第二十九章
第二天,朝旭揣著辭職報告,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來到江楓副秘書長辦公室。江楓正和下麵來辦事的一位乾部握彆,見朝旭來了,很親切地:“有事嗎?請坐,請坐!”朝旭隨江楓進到室內後,失去了往日那種儒雅的風度,舉止顯得特彆拘謹,很不自然的坐下,眼睛有些呆滯地看著江楓。
江楓兩手肘撐在辦公桌上,十指交叉托著下巴,笑容滿麵地看著朝旭,等待著他說什麼。此時的朝旭,百感交集。他把頭故意扭向一邊,看著窗外,想到此際便是他結束政治生涯的最後一刻,一股從未有的感覺使得熱血直往上湧。不知是激動,還是難過,止不住眼淚簌簌地往外流,這是他參加工作幾十年來第一次流淚。他用手擦了一下眼睛……
“怎麼啦?老朝?”江楓斂去了笑容,吃驚地問朝旭。
“我、我辭職!”朝旭艱難地、但最終還是堅毅的吐出了這幾個字。
“啊?辭職?那怎麼行?”江楓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相信他最喜歡、最信任的這樣一位好乾部此時會提出辭職。然而,他還是回過神來了,很嚴肅的說:“老朝,這是為什麼啊!你一定要考慮好,不可輕率呀!”
“我已經考慮很久了”朝旭堅定地說。然後,他簡要地將這段時間來,自己受到不明不白的歧視、冷遇等情況,以及下決心辭職的過程講了一遍。並表示此舉不可逆轉的理由。
江楓見朝旭去意已決,心中很不是個滋味。他太了解朝旭了,一旦說出口,就非做到不可。這樣的乾部走了,他感到非常可惜。他看了一眼朝旭說:“慚愧呀!空有惜才之心,卻無蕭何之舉,唉!不說也罷!”
朝旭看到江楓一副為難的樣子,勉強笑了笑說:“秘書長過譽了,再說三秦早定,也毋須淮陰韓信了。時下大都如此,您又何愧之有?”
江楓的臉一紅,起身拍著朝旭的肩膀說:“我知道,強扭的瓜不甜。憑你的個性,挽留是留不住你的,就我的內心來說,我不想讓你走,你不僅是群工部一個穩定的因素,也是辦公廳一位難得的人才。”江楓對朝旭如此公開高度評價,這還是第一次。朝旭很感激地說:“謝謝秘書長能如此看我,同時,也謝謝組織上、特彆是您這些年來對我的幫助教育和關心。我會銘刻在心的。”
江楓離開坐椅在辦公室踱著步,不無感慨地說:“關心真的談不上,如果真正關心你的話,你也不至於有今天的抉擇。我也料到你這段時間心情肯定不好,你剛才說的這些我很理解,有些話叫我怎麼說呢?我一個人說了也不算。原來一直冇給你交談過,以免團團夥夥之嫌。今天你要走了,我更不能和你說什麼了。”
朝旭:“我能理解!盤根錯節呀!”
江楓:“夾在中縫,最難做人,不說呢!看不慣,說了,又不算。原來一直冇給你交談過,以免團團夥夥之嫌。你要走了,我還能說什麼。”想了想,關切地“下一步你怎麼打算?”
朝旭:“去深圳!自己也毫無把握。”
朝旭輕輕地回答。自己點著一枝煙,看了一眼江楓,剛準備掐滅,江楓拍了拍他的肩膀說:
“冇關係,抽吧抽吧!我現在有時也抽一枝半枝呢!”他看著朝旭抽煙,若有所思地接著說:“嗯!又一個去深圳,看來改革開放給真正的人才開辟了第三條道路啊!”他所說的第三條道路,是從中國的曆史現象說的,往往有真才實學的人才們,不是成為中國的俊傑,便是走向人生的極端。前者是一條路,後者是第二條道路。朝旭冇有走進死胡同、冇有頹廢、冇有自暴自棄。
“你是一個誠實人,也有能力,但下海經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資金、項目、市場以及人際關係,複雜啊!你看需不需要我給你介紹幾個熟人?或者還有什麼能幫你的?”
“謝謝您,暫時不需要,如果有困難時,我再來麻煩秘書長。”朝旭誠懇而又留有餘地的說。
“好!以後有什麼困難一定要告訴我。你是從不向組織、向領導提個人要求的,可以後我們仍然是朋友,其實,我們先前也是朋友,隻是溝通太少。你這個人哪,哪怕有老代的十分之一,到領導家裡跑跑,那境況就截然不一樣。”江楓說完這句話,心情似乎很矛盾,又覺得不應該觸動朝旭最敏感、最反感的人和事,反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這時,朝旭站起來,把握在手中很久的《辭職報告》重擲其事地雙手交給江楓副秘書長,而後回到沙發上等侯江楓的回話。
江楓接過辭呈,回到坐椅上默默地看了一會,歎了口氣說:“唉!你算是看到了一些問題的症結啊!執政黨的黨風不正,又何以穩定人心?單位的凝聚力又怎能形成?你走吧!待時機成熟的時候,想回來,我會幫你說話的。你的報告我會交給黨組的。我的意思,你是不是還有考慮的餘地?我等你最後的回信。”
“謝謝您,真的謝謝您,秘書長!不需要再等了,我這就是最後的決定。”朝旭說完站起來,江楓馬上起身離開座位,主動走到朝旭跟前緊緊握住他的手,最後一次問:“冇有考慮的餘地?”
朝旭苦澀地笑著搖了搖頭,說:“您是了解我的!”
江楓幽默地說:“深圳比這裡有吸引力啊!”
“錢是身外之物,我並非為了賺錢,如果是那樣,我不會今天才做這樣的決定!”朝旭解釋道。
“這我知道,我是給你開玩笑,我希望你開心,但也一定要賺錢,不為自己,也要為老婆孩子打算。和小張商量了嗎?”朝旭點了點頭,說:“她讚同我的決定。”江楓說:“嗯!知夫莫如妻呀!不要辜負她。一定要當老板,當大老板,哪怕先寄人籬下,臥薪嘗膽,奮鬥他幾年,積累一些經驗和資金,憑你的智商和能力,你是不會長期受製於人的。當老板、當真正的大老板!你會的,我相信。”
“謝謝!謝謝您的鼓勵!”江楓握著朝旭的手一直冇有鬆開,送到門口時,雙手還特意重重地在朝旭手上加了一把勁。朝旭很受感動,說了聲:“你也要多保重,請留步!”幾個字剛出口,眼淚就止不住,他迅速扭轉頭,朝樓梯口走去。江楓目送他走下樓,心中默念道:“有本事的都走了,多好的乾部啊!可惜!”搖著頭進了辦公室,再次拿起朝旭的〈辭職報告〉,臉色顯得十分凝重。
朝旭將辭呈遞交給江楓後,思想上覺得輕鬆了許多。他走出政府大門,回頭看了看懸掛在門樓邊上“楚雲市人民政府”的牌子,又往大院深處默默地望了一眼,那學生靜坐的人群,那上訪人員的身影,仿佛又出現在眼前。他輕輕地歎息一聲,“唉——!再見啦!”扭頭就往家裡走去。
自打朝旭拿著寫好的辭呈走出家門,鳳玲就一直坐在家裡等他的消息。聽到門外的腳步聲,她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趕緊上前開開門,見了朝旭急忙輕聲問道:“送上去啦?”朝旭點頭“嗯”了一聲。鳳玲若有所失地低頭不語,關好門仍然回到沙發上。剛坐下,又馬上起來去給丈夫倒了杯開水,回到沙發上相互對視著,誰也不想多說一句話。象吵了架似的。還是鳳玲打破了僵局,她輕聲問道:“是不是和媽說聲?”
朝旭掏出煙來點燃抽了一口,低著頭歎道:“唉——!想不到四十多歲的人了,還要讓她老人家擔憂哇,不孝啊!”
“話不能這麼說,”鳳玲勸道,“你風骨傲岸,但不合時宜。才華橫溢,遭人嫉妒。在政界,這是常事。媽不是不懂道理的人。我想還是給她老人家說說清楚,她會明白的。”
朝旭仰頭靠在沙發上,又猛吸了一口煙吐向空中,說:“謝謝,謝謝你能完全理解,也隻有你能做到這樣。不過媽那兒——”他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將煙頭用勁在煙灰缸中掐滅,站起來,把手一揚,“嗨!先去了再說吧!走!”
鳳玲抬頭看著丈夫生笑道:“你先彆忙,我帶點兒菜過去,中午就和媽一塊兒吃飯。”
朝旭滿意地點頭:“行!你準備吧。”說完,回書房去了。
朝旭夫婦來到母親家中,正好老人家在走廊上聚精會神地澆花。倆口子不約而同地叫了聲:“媽!”。
母親抬頭一看,見是兒子媳婦回了,高興得不得了。忙說:“回啦!好好,快進屋。我還說稍信兒叫你們回家吃兔肉呢。”邊說邊放下提壺,在圍裙上拍抹著手開門
朝旭接過提壺,夫妻倆對視,笑容滿麵地一起進了屋。鳳玲忙著幫忙做飯。母親從冰箱中拿出幾樣好菜放在案板上,說:“這是羊肉、這是免肉、這……”
“行啦,媽,我知道了,我這兒還帶了點菜哩,您去和他說說話兒吧!”鳳玲說。
母親疼愛地說:“他呀,就是你給慣地喲!總是怕累著他,自個兒也不自覺。”老人看著兒子說。朝旭看著母親隻顧笑。
“不,媽,他今天確實有事兒給您說,您就去吧!”
“啥事兒,我還不知道,嘮殼兒偷懶唄。”邊說邊走到兒子身旁坐下。側身從飯桌上拿起焊煙袋,朝旭連忙給母親上好煙絲,點上火。老人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來的幾乎全是空氣,冇有一點兒餘煙浪費。然後,慢慢吞吞地說:“說吧,什麼事兒呀?說話是不累的喲!”
朝旭笑了笑,象小孩子似的:“媽,我承認家務事確實做得不多,我這毛病老也改不了,可今天是有點兒事想和您談談。”
母親敲掉煙鍋裡的煙灰,“嗯”了一聲,象首長聽取下屬的彙報一樣看著兒子。
朝旭開始還有點笑容,慢慢地臉上浮現了憂傷。繼而眼中閃爍著淚花。
老人一看,心情驟然緊張起來。將煙袋輕輕放在沙發上。小心地問:“孩子,咋啦?快說給媽聽啊!”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塊手卷遞過去,朝旭接著點了一下眼角,苦笑了一下,說:“其實也冇啥,俗話說,人挪活,樹挪死哩!我準備挪動一下地方。就這樣!”
母親是個精明人,知子不如母,兒子是這樣敷衍,豈不是欲蓋彌彰?老人追問道:“就這麼簡單?”很不高興地又補上一句“你平時說話不這樣兒,今兒到底咋啦?”
這時,鳳玲拿著一把蔥邊掐邊走了出來,說:“你就說了唄!這樣大的事情都已經定下來了,媽會理解你的!”
話說到這種程度,朝旭已知道無法再隱瞞下去。如是將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情況,和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地給母親說了個清清楚楚。
母親聽後,很久冇有吭聲。
朝旭怕母親經受不了。呆一會兒,安慰道:“深圳那邊我都聯係好了。各方麵條件都比較優惠,您儘管放心好了。”
老人站了起來,走過去摸著兒子的頭,鄭重地說:“兒子啊,娘相信你,走!不為五鬥米折腰。以前你聽娘的聽多了,老實巴交的工作,還鬨了個渾身不是,娘現在聽你的。甚麼‘父母在,不遠遊’,男兒有誌在四方。啥年代了,娘硬朗著哩!”說著說著,聲音有點兒發顫。朝旭站起身子來,扶母親坐下。進一步解釋道:
“兒子知道您並不想我走這條路,幾十年來都希望我平步青雲,可兒子不是那塊料哇!”
母親嚴肅的兩眼平視前方,胸有成竹地說:“誰說你不是那塊料?你呀!才真正是那塊料哩,彆人不知道,你娘我還不清楚?你的毛病娘也知道,你不是董安,你是西門豹太直,可你也不會去佩葦,明白人往往被混蛋看成渾身是剌,你就是太明白羅!”
朝旭望著母親,看到老人記憶這樣好,能把戰國時期《韓非子、觀人》的話用得這麼恰當,深感做母親的對兒子的性格特征的關心,已經臻於研究的程度,感動地說。“媽,您的記性真好,可您又叫我怎麼糊塗?我想糊塗也糊塗不起來嘛!”
朝母接著一字一句地說:“媽不是這個意思,該咋樣就咋樣,人,活著就要象個人樣,死乞白賴象狗樣活著有啥意思。也不是媽的記性好,兒子嘛,你就是到了六十歲,也是娘的心頭肉啊!媽看個書、看個報,總是把你給聯在一起哪!唉!現在是唷,小人當道啊!有能耐的人作氅唷。說得不客氣點,現在是‘雞屎蚊子戴眼鏡,人形蛤蟆著官衣’哪!那些個耍白鶴進城的倒混了個人模狗樣,你這馳騁沙場的卻被逼得浪跡江湖。嗨!走吧走吧!一個副處級乾部,蝸角虛名,小小前程,冇什麼值得留戀的,去看看外麵的世界,闖闖也好,免得受這窩囊氣。我就不相信我的兒子乾不出一番事業出來,到了外麵更得放明白點兒啊!”朝母有一定文化修養,因此說出話來鮮活,顯得很有份量。最令人想不到的是最後一句叫朝旭感奮的話,隻見老人看了看兒子,把眼一瞪,厲聲說道:“甚麼‘生子當如孫仲謀’,生子當如我兒子朝旭,你才是頂天立地的真正男兒哪!”老人對兒子受此不公之屈異常激憤。
朝旭很理解母親的心情,也感謝母親的這番話,特彆是最後這句話,聽了,直覺得熱血沸騰,心裡說,這就是我為什麼要崇拜的母親。但他仍然很冷靜而誠懇地說:“謝謝媽的吉言,俗話說‘父母口,金錢鬥’哩!兒子並不擔心什麼,隻是……”
“隻是什麼呀?家裡有他們照顧著哩,鳳玲這閨女兒——賢慧。到那前兒,我搬過去住就是啦!你放心了吧?”
朝旭崇敬地目光,久久地看著白發斑斑,然而深明大義的母親,知道她是在故意岔開話題,心中很不是滋味,於是,輕輕地說:“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行啦、行啦!吃飯啦!”鳳玲從廚房端出熱騰騰的一缽菜。邊說邊彎著腰將菜小心地放在桌上。
娘兒仨邊吃邊說著話,母親少不了囑咐再三。兒行千裡母擔憂啊。娘反複說——
“江湖不險,人心險啊!你要處處當心。不管混得咋樣,都要好自為之。大男人的,哪兒弄不到一口飯吃?”
鳳玲囑咐說:“要特彆注意身子,不要一做起事兒來就不顧一切。”
“就這毛病,這麼大個人了,還不會安排自己。”朝母好象突然想起什麼事——插話說:“啊對啦,做媽的還得提醒你,你也算是個有本事的人,哪怕是在戈壁灘大沙漠,隻要有一滴水,你就可以讓他萬紫千紅,這媽知道。如果有一天真發了,可彆做些對不起眼前的人,還有斌兒的事兒。古人說得好,貧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不要忘記國家,也不要忘記咱們這個家。”
“異鄉花草休憐取,青鸞有信頻須寄。不過媽——!朝旭他不是那種人,不會的。”鳳玲想委婉地瞞過婆母,向朝旭轉述了她矛盾的心理,又不好意思地看著朝旭幫他說話。
朝旭望了眼妻子,笑道:"你說什麼呀!"抽了口煙,接著說:"我是元稹‘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鳳玲看著丈夫,滿意地點點頭,回廚房去了.
朝母並不是冇聽懂,隻是不會說明,但還是強調說:“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故意大聲地說:"他不敢,也不會,做娘的把醜話說在頭裡,你也算得上是一個散發著男人香氣的帥小子,象你爸,眼睛象我,你可彆做些個對不住鳳玲的事,雖無家法,卻有家風,提個醒兒冇錯兒的。你彆怪娘我嘮叨,咱這個家除了鳳玲這閨女,任何人休想跨進來半步,聽明白嗎?小子哎!”。
朝旭笑道:“媽說的冇錯,人都是在變的,但這隻能是那些遊戲人生的人們而已,我的信念是隻要人品好,一切都會好,我不會改變我嚴肅的人生觀,尤其通過這次磨難,我會更珍惜我這可愛的家庭,梨花飛異地,植根在故鄉嘛!媽也甭把我估計得太高,我呀!說不定也許是‘薑子牙賣灰麵,倒擔歸家’哩,哈哈……”朝旭說這話時,鳳玲走過一邊揩眼淚。
朝旭走了過去,將妻子扶在母親身邊坐下,安慰她說:“好好兒的,彆這樣,相信我,就象過去相象黨組織一樣……。”
朝母拉著兒媳婦的手勸慰道:“孩子彆這樣,旭兒古董看得多,脾氣跟媽一樣,心眼兒實,吃不了大虧,也發不了大財。”
朝旭歎道:“兒子不孝。”說完,低著頭抽煙。
朝母放下碗,若有所思地看了會兒朝旭和鳳玲,顯得很輕鬆地拿著筷子,輕輕敲著碗邊小聲唱起了《釣金龜》中——
大舜耕田……。丁蘭刻木萊子斑衣,孟宗哭竹楊香打虎。都是賢孝的兒郎……。
辦公廳黨組對於朝旭的報告,既未作明確的文字批複,也冇有哪一個領導再找他談話,未置可否,看來是默認了。一個在副縣職崗位上工作多年的乾部,就這麼說走就走了。
江楓是清華大學畢業分配到楚雲市政府工作的,為人正直本分。他是市政府辦公廳頂尖的筆杆子,正是因為這一點,儘管不少人想取代他,都望而卻步。他不善迎逢,完全憑自己的本事工作,所以在副秘書長這個位子上一乾就是十來年。朝旭很尊重他的為人,臨行前說句“你也多保重!”江楓是聰明人,怎能聽不出弦外之音?
朝旭的辭職在市政府大院引發了不少議論,但在領導層中卻冇怎麼當成一回事。領導們都有自己的關係戶,有那麼幾位領導隻是在腦子裡轉著“這個位缺該由哪個去補上?”彆的,並不重要。《辭職報告》上幾個領導都劃了個圈,象乾隆皇帝的禦批“知道了”。似乎這個人是自然消亡,正常得很。夜晚的楚江風光是美麗,沿江兩岸燈火通明,燈光倒映,江麵泛起光波。大小汽艇、輪船安靜地停泊在江邊,遠處幾艘漁船在昏暗的江心移動。江的那邊是橫臥在蒙蒙月色中的西山。朝旭攜妻子鳳玲在岸邊散步。
朝旭:“多少年了,我隻喜歡到這裡走走,總有一種看不夠的感覺。”
鳳玲:“你認為風景這邊獨好嘛!”
朝旭:“這裡是一幅完整的江南風景畫,似乎蘊涵著人世間的全部意義。”默默走了幾步“以後,來的時間少咯!”
鳳玲緊咬著嘴唇,眼中閃爍淚水。
朝旭側目看了她一眼:“我走了以後,冇事你也常來這裡走走,賞心悅目啊!”
鳳玲低著頭,輕輕地:“你不在身邊,獨自到這裡來,我哪有賞心悅目的感受?隻恐江心船太小,載不下許多愁啊!”
朝旭緊了緊牽妻子的手:“何必呢?樂觀些,朝夕相伴固然好,有離有聚,又何嘗不是一種距離美、思念美呢!人生百味,啥滋味都得嚐嚐哪!”
鳳玲:“你這樣辭職,既不找你談話,也不找你辦手續?”
朝旭:“唉——!這就是組織的‘溫暖’啊!”。
鳳玲回身靠在欄杆,眼中噙著淚珠:“難道江秘書長,他也不幫你說一句話?”
朝旭搖搖頭:“冇必要了。”
鳳玲慢慢轉過身去,凝眄著西山頂上一輪明月,歎道:“唉!也是‘雙手推開窗前月,一任梅花自主張’一流人物啊!連江秘書長也不給你個電話?”
朝旭:“想必他也有難處!”
鳳玲冷冷地:“難—處!如今的官啊!都是保自己。”
朝旭:“我選擇離開,又何嘗不是如此?要理解人家,他在辦公廳是個正直人,也是個老實人,他不搞圈子,所以,也說不上話。唉!已經到了這份上,我需要誰來關照呢!”
鳳玲:“你呀!嗯!不過,想得開,也是一種慰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