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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2025-05-25 作者: 李新軍

代軍回楚雲後,王必成、劉總、小吳仨人一起商量,感到時機已到,應該動手了。

小吳主張,難得有這樣的機會,乾脆把這四百萬元三一三十一分了算了。劉總默不吭聲。王必成罵道:“你這小子也太黑了吧!人家不管怎麼樣還是我的同學,儘管這筆錢來得不明白,我們還得替人家想想,你這一搞,不是將人家致於死地,?你想得到好,錢一到手,你們可以遠走高飛。我呢?你不是讓我回不了‘國’了嗎?不行,不能這樣做。”說完看著劉文喬。

小吳低頭不語,也看著劉文喬。

老謀深算的劉文喬,看到馬前卒被頂了回去,他一直冇有吱聲,一個勁地猛吸了幾口煙,他太同意小吳的做法了,但從王必成的話音來看,希望又不是很大,那瞪得紅紅的眼睛使勁盯著地毯上。

王必成看著劉文喬那極反常的表情,既擔心又有點後悔,覺得不應過早地把他倆的底兜出來,自己尚立足未穩,又無彆的深交,一旦翻臉,便孤立無援,他提醒自己,這個時個候可彆出差。於是,換了種口氣說:“我們可以按代軍的要求,給他購置辦公樓和車輛,先從中拿點回扣,其他的事以後再說。劉總您看行嗎?”

小吳不高興地嘟噥:“那有幾個錢?這樣好的機會讓他放過……。”眼睛不停地溜著劉文喬。

劉文喬將煙頭使勁往煙灰缸裡掐滅,一副很來勁的樣子,堅定的說:“行!就按王總的意見辦,我去找房子,小吳去看車,走!”說完,站起來兩手從上到下理了一下西裝。

小吳開始以失望的神色看著劉,而劉文喬根本看都不看他,小吳稍一尋思,突然眼睛一亮,很乾脆的答道:“行!我去看車!”

王必成對他倆的表現,頓時心中升起一團疑雲,他慢慢地但很堅決地說:“行!不過我把醜話說在前麵,兩條:一、房車兩件必須貨真價實,證明齊全,我要一件一件的驗證;二、所得回扣總額必須在我們三人中公開,按比例分配,誰要隱瞞,我知道後,一分錢冇有。至於按什麼比例,看看劉總的意見。”

劉總想了一下說:“我看啦!就來個一二三吧!”

王必成看了一下小吳,用眼光征求他的意見,小吳不滿的說:“一二三就一二三吧,反正我是老三,那麼,一二的秩序又如何排?”

劉總說:“老大隻能是王總嘛!”劉說這話很是迫於無奈,因為王必成控製了這筆錢。王必成心中有數,他坐大,這件事肯定辦不好,於是,他誠懇地說:“劉總,不能這麼說,我最多隻能與你對等,事情總算辦得順利,首先是你劉總提供了一個讓我能夠充分表演的舞台,這一段時間裡,我雖然在前方充當主角,幕後操縱還是你劉總啦!”

劉文喬聽後,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王必成接著說:“這場戲才開頭,還得繼續演下去,要把這個戲演長演好,就要留有餘地。要讓對方混得下去,放長線,釣大魚嘛!不知你們二位的意見怎樣?”

小吳看著劉總,劉聽出了王的意思,感到大頭還在後麵,很讚同王的說法:“行!一切由王總安排好了。”

王必成很有把握的說:“抓緊把他的房子、車子安排好,乾得漂亮點,給他一個驚喜。就按他定的價格辦,文章做像點,工作做細點。這方麵劉總比我有經驗。黨政機關乾部的性格我知道,隻懂享受,不管價錢。他們是崽用爹的錢,從不感到心痛。那麼,我們也沾點光算了,國家的錢,你花得,我也花得。”

劉文喬插話道:“不知道他下批錢來要乾什麼?”

王說:“很明顯嘛,房地產公司就是準備搞房地產嘛,不管他乾什麼,有錢就好搞。所以說開頭兩件事辦好了,取得他的信任,下一步他還會依靠我們。當然,小錢還是應該賺點,不然這個戲也冇有本錢演下去了。如果象小吳那樣,這個戲會演砸,你那是搞一次算一次的偷雞摸狗。”

小吳笑著說:“小弟見識短,比不上你江洋大盜精明啊!”

王必成笑道:“我如果是江洋大盜,他姓代的就是竊國賊。”三人都笑了。

劉文喬深沉地說:“姓代的大筆資金來了,或者生意做大了,我們要還是用拿回扣的辦法,就太虧了。”說完,皮笑肉不笑的看著王必成。

“穩當是前提,按我們楚雲的話說‘船過得,舵也過得!’物激必反。當然,也要看發展,操之過急,翻了船,大家都完蛋。”王必成很老練的幾句話,劉、吳二人覺得還是有些道理。

劉文喬說:“那倒也是,行吧,先這麼著吧!”說完,似迫不急待地起身欲走。

小吳笑著向王必成呶呶咀,王會意,對劉文喬開玩笑說:

“劉總啊!不要沉湎美人兒,忘了正事啊!”

劉知道是小吳搗的鬼,火道:“你們想到哪去啦?真他媽的冇勁兒,還是他媽的當麵轉手貨,以後我還不知道怎麼樣打發她呢?”

小吳接道:“真到了那天,我再來接你的春羅!”

王必成啐道:“扯——!你他媽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她能看上你這個癟三?”

劉道:“這倒也是!有本事你儘管上好啦!也算兄弟一場嘛!”

小吳忙笑道:“可彆可彆,饒了我吧!鬨著玩兒哩,我冇那本事兒。”話雖這樣說,心裡卻癢癢的。

王必成說:“玩笑歸玩笑,我們還是得提防一點,畢竟我們對她不知底。”

王必成說這話時,劉、吳二人似乎很敏感,也許,他們對王必成的底摸得很清楚,而王對他二人的底細並不清楚,懷疑王是一語雙關。

劉文喬原是東北某省一家藥材公司經營部副總經理,吳正平是他的會計。四年前在廣州做了一筆大生意,盈利數百萬元。

這天,劉文喬將會計吳正平叫到自己的辦公室,劉文喬:“吳會計,過來一下!”

吳正平從隔壁財會室來到劉文喬辦公室。

劉文喬:“香港那筆錢到賬了嗎?”

吳正平:“到了到了!劉經理,這可是筆大生意,盈利六百萬元哩!都打回總公司去?”

劉文喬看了吳正平一眼,將手中的筆倒過來,在桌子上反複輕輕敲著。

吳正平:“做成這筆大生意,不容易啊!廣州這個地方,手頭太緊,真呆不下去。”

劉文喬敲著手中的筆,看著吳正平,仍不說話。

吳正平自言自語:“天高皇帝遠,虧盈自己知。眼下多少人無本經營,把自己盤成了大款。”

劉文喬:“說得好!我帶你出來,不僅是要你幫我,我也想幫幫你,這你是知道的。”

吳正平:“我知道、我知道!這麼多年來,咱倆誰跟誰呀!”

劉文喬:“在總公司,我雖說是個經營部經理,作的貢獻,你也應該知道?”

吳正平:“那是那是!可以說,您撐起總公司的半砬天哩!”

劉文喬:“有啥?錢冇錢,權冇權!你也是一樣,主辦會計乾了多少年,也是要啥冇啥。我們他媽咋就那麼渾呢!”

吳正平低著頭。

劉文喬:“我想啊——!”他看了看吳正平。

吳正平猛地抬起頭來。

劉文喬:“是不是也該考慮考慮自個兒的事了!你說呢?”

吳正平:“這話憋在心裡久了,早就該這樣咯!總公司頭兒腦兒們,哪個冇撈足?這股分,那股東,位子、房子、票子、妻子、孩子、還婊子。憑—啥?我們也他媽太孬了!”

劉文喬:“這筆款子完全留下,不可能!報價,總部也知道。我看——,打一半,留一半。留下來的,咱們注冊一家公司,買了兩台車,幾間辦公室,兩套住房。其他的—”

吳正平:“就說對方冇付清,不就完啦!”

劉文喬:“這樣能行?”

吳正平:“咋不行?最多要咱倆繼續追款唄!”

劉:“行!玩!都他媽玩共產黨,誰還怕玩跨誰呀!”

就在貨款即將付現時,他倆臨時注冊一家貿易公司,將這幾百萬貨款直接打進了公司的帳上。他們用這筆款買了兩台車,幾間辦公室,也就是接待代軍的那幾間辦公室,同時,二人各購置了一套住房,用國家的錢在廣州做起生意來。

劉文喬雖隻是個大專生,但他是學法律專業的,他和吳正平的這種行徑,一經查出,其後果他是知道的。於是,在把一切事情辦妥後,他們在新建的公司帳上留下幾十萬元做活動經費,把剩餘的幾百萬元打回了東北藥材公司。他倆回東北公司後,將編造好的謊言欺騙公司領導,異口同聲說對方商家如何不守信任,還有幾百萬元貨款很難追回。公司輕信了他們的謊言,又派他們到廣州繼續追款。事有湊巧,幾個月後,因這家藥材經銷商大量偷漏稅被查封,人不知去向,執照被吊銷。這就正中劉、吳二人下懷。他倆故意在廣州又呆了一段時間,才將這一情況彙報到東北公司,公司立即派人到廣州核實,情況確如二人所報。單位以他二人追款不力,有失職之過予以追究。將劉文喬免職,吳正平被辭退。

劉文喬把吳正平約到家中。吳正平推開劉家門:“劉經理——。”

劉正坐在家看電視,見吳正平進來:“可彆再叫我劉經理啦!一切都成為過去了。”

吳正平:“這是咋說呢?”

劉文喬向吳正平示意,茶幾上的任免通知:“喏!”

吳正平拿起來看。

關於免去劉文喬同誌經營部經理的決定(通知)

劉文喬:“追款不力——!小諸葛!都在你的預料之中,你不簡單啦!說!下步該咋整?”

吳正平:“您免職,我辭職,這叫什麼?這叫這叫——!”

劉文喬:“這叫殊、道、同、歸!”一字一頓地。

吳正平神氣地:“也罷!爺們早就想落草為寇了,拉起杆子乾唄!彆說咱經營了個地盤,就是白手起家,又難得住誰?”

劉文喬:“中!乾事,就得有這虎勁兒!”他想了想“這事,幸虧那狗日的藥材經銷商偷漏稅查封,吊銷了執照,人也不知去向。不然——!還不知道要鬨出啥事呢!”

吳正平笑道:“這叫天意,天助人願啦!”

劉文喬:“我尋思,也冇啥大不了的,他倆拿咱那麼多錢,還能說啥?嘿——!查無實據!他媽的!手中有權,想咋辦就咋辦,複雜—簡單!”

吳正平:“嘿嘿!同誌們辛苦啦!首長辛苦——!同誌們曬黑啦!首長更黑——!哈哈!”

劉文喬:“哈哈!好啦好啦!你把家裡的事整整,過幾天,咱倆就回廣州。”

劉與吳密謀,決定實施第二步計劃,回廣州公司經營他們用公款營建的地盤。劉還在廠裡辦了留職停薪的手續,帶著吳正平再次來到廣州。當時,公司其他職員也曾懷疑劉、吳二人的行為,因為一把手受了他二人的好處,也就以“查無實據”不了了之。

劉、吳二人在廣州幾年,冇有做成幾件象樣的事,又加上吃喝玩樂,帳上所剩無幾。公司徒有其名,剩下個牌子,實際冇有什麼業務,有時靠出租辦公室弄點小錢,開銷幾乎都難以維持。

一次偶然的機會,吳正平在一家茶藝館認識了王必成。言談中,吳留意到王在廣州幾年,路子走得還順,算是個有點能力的人,且小有積蓄。於是主動認識王做朋友。涉世不深的王必成看到吳能說會道,年紀輕,有經營藥材生意的經曆,再加之操一口流利的普通話,也想邀他做個幫手。吳看出了王必成的用意,三天兩頭邀請王出入茶樓酒肆和歌舞廳,一來二往就走到一起了。但吳正平始終冇有暴露他和劉文喬的關係和經曆,王必成卻將自己一段辛酸的往事,和盤托了出來。

王、吳二人在怡然茶社一道喝茶閒聊。

吳正平:“看得出你是一個有本事的人。”

王必成:“啥呀!搏鬥!與自己搏鬥,與這個**社會搏鬥!否則,就隻有拋屍荒野。”

吳正平:“您不會!憑您的能力,您不會。”

王必成:“我現在才真正理解,為什麼說,天堂與地獄僅一步之遙?”

吳正平顯得好奇地:“這麼說,王總也有一段不凡的經曆?”

王必成苦笑道:“是啊!”他邊回憶,邊將自己剛來廣州的遭遇告訴了吳正平。

幾年前,大學畢業的王必成,負氣揣父母給的著兩千元錢南下廣州,想闖出一番事業來,冇想到高不成,低不就,錢花光了,事業卻毫無著落。這天早晨,他從立交橋下水泥地上爬起來,揉揉眼睛,簡單整理衣服,提著行李包,疲憊地向橋邊巷口走去。他來到一家“英嫂餐館”門前站定,一服務員將他讓進餐館內坐下。

服務員:“先生!您好,用餐嗎?”

王必成搖了搖頭,又不好意低下了頭。

服務員走開了。

他看到離自己不遠的一桌人,已經吃完飯走出餐館,馬上起身去收拾碗筷。

引他進餐館的服務員發現了,走過來:“您是新來的?”

王必成冇吱聲,繼續乾活。

餐館外摩托車響,一個老板模樣的中年女士,從摩托車上下來,夾著皮包走進餐館。另一個服務員上前打招呼:

“英嫂!您來啦!”

英嫂:“嗯!”她第一眼就發現乾活的王必成,問:“他是誰?”

服務員:“不知道!不是您叫他來的?”

英嫂冇回答她,徑直朝王必成走了過去,女服務員也跟了過去。英嫂看了看憔悴,但不失英俊的他:“乾啥呢?”

服務員馬上介紹:“這是我們老板英嫂!”

王必成停下手中的活,抬頭看著英嫂,一臉通紅。

英嫂對服務員:“你先去忙吧!”服務員走後,英嫂關切地問:“遇到困難啦?”

王必成沮喪地望著門外冇說話。

英嫂:“吃飯了嗎?”

王必成輕輕地搖搖頭。

英嫂:“輝輝——!趕緊弄份飯菜來。”

服務員:“噯!”

英嫂對王必成:“噯!彆乾啦彆乾啦!先吃飯,走!到包廂去!”

王必成隨英嫂進了包廂坐下,英嫂親切地坐在他身旁。

英嫂:“一看就是個冇出過門的老實人,不是本地人吧?”

王必成並冇看她,回答說:“楚雲市人!”

英嫂:“哦!楚雲。我叫雲英,陳雲英。先生貴姓?”

王必成:“小姓王,王必成!嗯!慚愧!一事無成,嗨!還必成呢!”

英嫂:“彆氣餒!暫時的,必成!你一定能成的!”

服務員將飯菜送來,擺好後,走了。

英嫂:“先吃飯、先吃飯!”說著,起身出了門,又回身對王必成:“這樣吧!不嫌棄,先到這兒幫幫我,成嗎?考慮考慮!”英嫂轉身走了。

王必成狼吞虎咽地吃完飯,便開始幫飯店收拾衛生。他講到這裡,慘然一笑:“哼!大學生!”

吳正平聽了:“嘿——!挺有意思嘛!美女救英雄啦!哈哈!”

王必成:“人是英雄,錢是膽啊!我很感謝她,但是,我在她麵前,蝕儘了人格,我不敢麵對她。”

吳正平:“嗨!這算啥呀!冇經過挫折,不懂得黑暗的男人,是不能成功的,伍子胥一飯之恩,毛澤東當過俘虜哩!”

王必成:“一飯之恩是講韓信,不是伍子胥。不過,你這話啟示了我。”起身,握著吳正平的手:“朋友!謝謝你!”

吳正平:“唉!同是天涯淪落人啦!再坐會兒吧!”

王必成隻好再坐下來。

吳正平:“咱現在的處境,也和您當年好不了多少哇!我和我表哥開了家公司,經營不善,帳上所剩無幾,公司徒有其名,剩塊牌子,冇有**業務,有時靠出租辦公室,弄點小錢,開銷幾乎都難以維持。”

王必成:“冇關係!不嫌棄的話,可先到我這兒幫幫我,有機會乾點兒事。”

吳正平:“那先謝您啦!”

王必成不知不覺的與劉、吳二人攪和到一起了。他,一個大學生,本已開始了自己的事業,卻因交友不慎,而使自己走入歧途。當然,這與他主觀上求財心切,不無關係。歌德曾說過:“隻要告訴我,你交往的是些什麼樣的人,我就能說出你是什麼樣的人。”王必成是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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