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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2025-05-25 作者: 李新軍

廣州地廣人稠,商業發達,城市人口達600餘萬,麵積近四千平方公裡。兩市十區,樓宇林立,繁華處,市場如潮,人流如織,車尾相連,富有強烈的現代氣息;幽靜處,山清水秀,風光旖旎,城市環境極為優美。這裡既有國際國內先進的高科技產業群,又有世界性金融、商貿企業集團。建國以來,層次最高,規模最大,內容豐富的世界大都市協會就曾在這裡召開。

廣州,既是開拓者的天地,商家的戰場,冒險家的樂園,同時,又是貪婪者的溫室,犯罪分子的寓所。這裡大多數是正經的生意人,規矩的企業家,卻也不乏代軍、王必成、劉靜宜一類的蠹蟲。甚至還有遠勝於代軍等人高知商、大手筆的罪犯。

代軍,這個好高騖遠的公子哥也看好廣州,他冇有前車之鑒,看不到紛紛落馬的失敗者,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動用國家千萬資金撒向廣州。叵料剛剛揚起的罪惡風帆,尚未駛入貪婪的黑海,便被他自己引來的“紅顏禍水”衝了個人仰馬翻。

從來是一帆風順的代軍,這幾天象熱鍋上的螞蟻。他將辦公室的門反鎖著,一個勁地撥廣州劉靜宜的電話,打了數百次手機,回應總是“您撥的手機已關機,請……。”他不甘心,繼續重撥,回應仍舊。他放下電話,滿頭大汗地在辦公室走來走去,煙換了一支又一支。忽然,他站在辦公室中間,轉動眼珠,才想到不得不通知王必成,劉文喬,先叫他們去賓館劉靜宜的房間探個究竟,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他從口袋裡搖出一個電話本,趕緊翻了翻,拿起電話撥通了王必成:“喂!必成嗎?小劉在你那兒嗎?”

王必成:“冇有哇!”

代軍:“文喬呢!他冇和她在一塊兒嗎?”

王必成捂著送話器,問坐在身邊的劉文喬:“代總問,你這幾天和小劉在一起嗎?”

劉文喬冇好氣地:“冇有!去了兩趟都冇見著人,他媽的!告訴姓代的,我再也不會去碰那騷貨了。”

王必成對代軍:“劉總說,他也冇見著小劉哇!”

代軍:“冇有?那她上哪兒去啦?我這幾天,給她打了很多電話,一直關機,咋回事,你親自到流花看看好嗎?”

王必成:“行!我這就去!”

代軍放下電話,兩腿尥在辦公桌上,成倒S字型趟著,抽著煙,兩眼直瞪著天花板出神,等王必成的消息。腦子裡仍翻騰著—---廣州“五羊攜穗”的市標;人流如織,車尾相連,樓宇林立的繁華景象。他又收回兩腿,將抽儘的煙頭放在進煙灰缸裡,歎了口氣,伏在桌上。

“嘟嘟……。”電話鈴響了。

代軍猛地抬起頭,急切地拿起話筒,雙手緊握著,壓低聲音:“喂!哦!必成,咋回事?”

王必成:“黃鶴不知何處去,白雲千載空悠悠啊!”

代軍:“你說什麼?再說一遍,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必成:“人去房空,不知所向。不知什麼時候,她把房都給退了——!”

代軍:“什—麼呀!她退了房間?也冇和你們說一聲?”

王必成:“她連你都冇告訴,怎麼會給我們說啊!是不是回楚雲了?”

代軍大汗淋漓,知大事不妙。他的頭快要爆炸了,兩腿發顫,手拿著話筒,一下癱軟在辦公室的坐椅上。任憑王必成還在叫喚—

“喂!喂!代總!代總!”

話筒裡傳出“多多多”的忙音

王的回電簡直叫他五雷轟頂,一句“黃鶴不知何處去,白雲千哉空悠悠。”人去房空,不知所向,如給代軍當頭一棒。

代軍回到家中,迅速地收拾一下行李,用手機給一把手打了個電話:“喂!局座!這幾天,我想陪一個朋友去趟廣州,行嗎?”

局長:“行啊!咋不行呢!你就自己安排好了。”

代軍:“那謝啦噢!”

局長放下電話,對坐在身旁的老婆說:“他媽的!想走就走唄!誰管得了他。”

老婆:“聽說,這代軍是個好高騖遠的公子哥,平時來無影,去無蹤的?”

局長:“有什麼辦法?他爹是楚雲的財神爺,惹不起呀!”

老婆:“他這樣,會不會對你有影響啊!”

局長:“冇—事,共產黨的事,天蹋下來地撐著,兒子有事,老子撐著。怕啥?他想乾啥乾啥,我—習以為常,從不過問。”

當晚,代軍載了副墨鏡,提著提包,心急火燎地買了一張月台票鑽進火車,又竄進一節臥鋪車廂。一聲氣笛長鳴,火車冒著白煙,淹冇在開往廣州的夜幕之中。

代軍到了廣州,王必成將代接到現在已屬於他的辦公室,當代軍看到劉靜宜向他表示懷疑的幾人在坐時,心裡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油然而生。如今,四個自以為智商很高的大男人,被一個丫頭片子給玩了,何其愚也,又何其悲哉?他們三人所以還在等待,還未作鳥獸散,是因為他們還在等著代的一千萬元資金來穗,以求再分一杯羹。他們並不知道那一千萬早已來廣州,更不知道那位貌不驚人的女強梁,已把他們的希望風卷殘雲而去。否則,代來廣州便是窗前的吊籃——懸空。以下的鬨劇也不會發生。

王必成打破沉默,首先說話:“代總,您交待的事情我們都辦好了。”邊說邊從保險櫃中把購房和購車的所有證件、手續副件拿出來放到代的麵前說:“正本已按您的吩咐,給了你那位劉小姐。”代隻斜了一眼,根本冇翻開去細看。

王必成又說:“是不是去辦公樓看看?”

代軍沮喪地一招手,說:“不必啦,還有什麼看頭啊?”

王必成勸道:“這又何必?不過就是百把萬元嘛,賺得回的。”

代軍說:“是百把萬,我也不急,不是百把萬,而是一千一百萬啊!”

“啊?一千一百萬?”三人不約而同的驚呼。

代軍故意問:“怎麼?你們不知道?”

王必成:“那一千萬是什麼時候打過來的?”

代假裝驚奇道:“她冇有告訴你?”

王必成:“唉!我們要知道怎麼會讓她跑了?要知道,一定會加強監控嘛!”

代軍:“哎!她真該死喲!!”

王必成:“你真糊塗唷,她明知道你把她給轉手賣了,還能對你真心嗎?”

吳正平:“她娘的,我去找,抓到以後,搞死她。”

王必成:“大海撈針啊!她既然要這樣做,不說到外地,就是在廣州,也難找啊!”

代軍是啞巴吃黃連做聲不得。他這個薄幸的男人,象一隻掉了底的破鞋一樣被女人丟掉了,可他還是找到了為自己出口氣的理由,他看了看劉文喬說:“劉總的吸引力,也隻不過是一塊劣質的充電板啊!人說一日夫妻百日恩,難道你連一個月都堅持不了嗎?必成,你給我選了個假姨夫哇!”

劉文喬一聽火冒三丈,對著代軍吼道:“你他媽的說什麼你?你!我是假男人,你他媽是個窩囊廢。一個自己製服不了的女人,轉嫁危機給彆人,你是個人嗎?”

代軍從冇有彆人敢這樣衝撞過他,使他大失麵子。他惱羞成怒,將桌子一拍,指著劉罵道:“你他媽的王八蛋,你狗屁不是,鳥用也冇有,她跟老子幾年,你和她不到一個月就跑了,你象個人哪?”

劉文喬也不示弱:“你是個畜生,你他媽的乾得不要了往我一推,一堆破爛貨誰有胃口?”

代軍:“你他媽的畜生,你開始就彆答應,彆和她上床,你誤了老子的大事你知道不?簡直是蠢驢,畜生。”

“你他媽畜生!”

“你他媽畜生!”

……

代軍氣得臉紅脖子粗,把拳頭一揮就要衝過去打人,王必成將他一把死死抱住;劉文喬也要衝過來,被吳正平用力拖住。代騰起一腳將一把靠背椅踢翻,正好砸在劉文喬的腰上,劉怒不可遏,掙脫吳正平衝過去朝代軍當麵就是一個“霸王飲酒”,一拳打得代軍眼冒金星,兩棵門牙立即被打掉。代軍連牙帶血一口吐到辦公桌上,濺起一片血,他一見牙齒被打落,肺都快氣炸了,猛地擺脫王必成與劉文喬扭打在一起,兩人拳打腳踢,打了個驚天動地,在大廳辦公的人都過來了,看熱鬨的人一下堆進了辦公室,凳子上、沙發上站滿了人。王必成,吳正平兩人拉架拉得滿頭大汗,吳的衣服也扯破了。他倆人一會兒各拉一邊,一會兒插在代、劉二人中間,時不時被挨上一拳一腳,無怨無悔。劉文喬到底是北方大個,身大力不虧,得手的地方較多。代軍雖年輕一點,畢竟個子單瘦,力氣也不如劉成熟。看看隻有招架之力,冇有還手之功,退到辦公桌邊,被劉文喬一把摁著腦袋砸在辦公桌上磕著,左手被自己的身子壓著抽不出,右手被劉反剪在背上。劉文喬一隻膝蓋壓住代的腰,另一隻膝蓋往代的屁股上一次一次的猛頂;嘴裡嚷道:“看你能,看你能,老子今天要揍死你!”代軍一邊臉貼在桌子上,身體被劉壓著動彈不得,但口裡還在罵:“畜、畜生……嗯!……嗯,嗯!”象宰豬般的叫著。

王、吳兩人強拖一個,到底把劉文喬從代軍身上拖開了。代軍踉踉蹌蹌站立不穩,還想往前打複架,挽回麵子,被吳正平一把按住推到椅子邊,代軍料知不敵,邊罵邊坐回了原處。

一場幾分鐘的激烈戰鬥結束了。

王必成把圍觀的人群一直攆到門外,“嘭”的一聲把門關了。回頭給代軍倒了一杯水漱口。吳正平緊忙收拾散了一地的房產證等文件。代軍漱了漱口,扯了張餐巾紙擦著臉上的血跡,手還不停地抖著。劉文喬低著頭抽悶煙。

王必成也點了一支煙先遞給代軍,接著自己也點一支抽了起來,吳還是忙著整理辦公室。沉默了一陣,王必成看了看代、劉二人,歎了口氣說:“這又何必呢?出了這麼大的事,本來就很惱心,還這麼整一下,能解決問題嗎?如果這樣能解決問題,你們把我殺了好啦!”

代軍使勁抽了一口煙,象是歎氣般吐出來,瞪著眼說道:“去她媽的,老子真是見鬼了,陪了夫人又損兵,還送給鬼打了。”

王必成怕又引起爭鬥,連忙說道:“行啦!先吃完飯再說。”

劉文喬悶悶地說:“我不去!”

王必成道:“劉總,這頓飯必須得吃,我不是調解你們的矛盾,這不值一提,主要是如何幫代兄度過這個難關,我們不能眼看著人家走上死路,那才真不叫人。既然走到一起了,就是兄弟,兄弟有難,挺身而出,這是道上的規矩。”說到“道上的規矩”劉文喬為之一震,他究竟不摸王必成的底,不知王到底是什麼人?王對吳正平說,“你去換件衣服,稍帶一條濕手巾來給代總擦臉,然後到對門兒定桌飯,菜少點,精點兒。”

吳正平說:“行!我這就去!”帶關門走了。

代軍咬牙切齒地:“他媽的,這臭娘們,可彆叫老子逮著,老子要把他碎屍喂狗。”

王必成說:“氣話就不要說了,現在需要冷靜,研究下一步如何走?說實在的,我們三個都好說,代兄,你的麻煩大啦!”

代軍:“我怕個鬼呀,大不了一條命。”

“話不能這麼說,能想辦法儘量想辦法。”悶了很久的劉文喬冒出了這麼一句話,令代軍既詫異,又感動,但隻是在心裡,他抬眼看了一下劉文喬,又迅速低著頭抽煙。

王必成抓住機會笑問劉文喬:“劉總,您看有什麼高招?”

劉文喬穩重地:“高招談不上,出了事大家心裡都不安,我們一走了之,也不是那種人。現在有兩個問題需要考慮:第一,這個女人卷走這麼大一筆錢,無非是兩種可能,一種可能是回楚雲報案,將功贖罪,把姓代的置於死地;另一種可能是自個兒占有,攜款外逃或改名換姓,遠走高飛。如果是前者,代某人無可救藥,是後者,可能還有一線生機,因為,我們還有可能找到她,挽回損失。第二,這筆款數目大,長期在外會不會被發現,隻要一發現,一切都完了。另外,這個女人長期不歸,又是會計,她失蹤了,難道單位不管?隻要一管,必定暴露無疑。我隻把這兩個問題提出來,怎麼辦?我還冇想好。”

王必成冇想到劉文喬打完架後,一直悶著抽煙,還是在想這些問題,不愧是當過經營副總,這些都是要害,關鍵啊!

一直嘴硬的代軍聽得直冒汗,他似乎真正意識到末日將臨,問題如此嚴重,他竟冇有去想,真叫不想不知道,一想嚇一跳。他後悔自己太冒失,後悔不該得罪劉靜宜,特彆是房產證和車手續的事,他終於回憶起來了。一件小事,釀成大禍啊!他自言自語道:“都怪我,我他媽的真混。”說著用拳使勁捶著自己的前額。

王必成勸道:“代兄,光急無濟於事,天無絕人之路,古人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辦法,我們難道就隻能等死?”

劉文喬慢騰騰地說:“辦法是有,這就要看你姓代的敢不敢了!”說完,望著代軍。

代軍如撈到了救命稻草,見到了再生的諸葛亮,前仇儘棄,說:“看得出,劉總是個講義氣的人,剛才是我太衝動……。”

劉接過話茬說:“剛才的事彆說了,我也有不合適的地方,讓那娘們給跑了,這才引起你發火,算了,彆說了。你到底敢不敢吧?”

“敢!什麼都敢,叫我殺人都敢!您說,怎麼著吧?”代軍的態度非常堅決。

劉文喬抽了一口煙說:“不見得啊!”

王必成催促道:“行啦,劉總,你就快說吧!”

劉文喬將煙掐滅說:“你如果真敢,有兩條路可走:一、從現在起同我們一起乾,不再回楚雲,隱姓埋名,一塊兒闖,大家有碗飯吃,你就有飯吃,如果在冇有暴露之前,還能從楚雲搞些錢來更好;二、你立即回楚雲投案自首,徹底坦白。挪用公款判不了死刑的,這個我比你懂。向公安部門報案,把那個姓劉的女人推到前麵,要求通緝,追回了損失就減輕了罪過。同時,把房子、車子交了,原物都在嘛,這就基本上冇有什麼損失,要判也不過十年八年。你不是還有一位很能耐的爹麼!你在牢裡麵,他能袖手旁觀?七活動,八活動,就可以無期改有期,有期判短期,反正死不了。現在的法不就是那麼回事。這個你掂量著吧!”

代軍聽完後忙說:“不行,這不行,兩條路都走不得。我不能跟你們乾,我也乾不成什麼事;監獄裡我一天也不想呆,不行!絕對不行!”

劉文喬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乾,你們這種人,我還不清楚,當官做老爺,養尊處優慣了。一旦要你蹲大獄,怎麼會平衡?不過,您彆忘了,你現在可是犯下了大罪,今非昔比呀!”

代軍低頭不語。

王必成對劉文喬說:“還有冇有彆的辦法可想?”

劉文喬半躺在沙發上,眼睛看著天花板,默默尋思了很久,“謔”地坐起來喝了一口水,說:“彆的辦法嘛——!要不——,對,還有一條路可走,隻是要冒相當大的風險,並不好,甚至會累及到你的父親。”

代軍急著說:“您說說看,也許老頭子這方麵比我行,我就怎麼冇想到呢?”

劉文喬說:“那就是將這件事長期隱瞞。你父親不是財政局長麼?那麼大的權力,掌握那麼多的錢,先搞千把萬堵住這個窟窿,應該不成什麼問題,先這麼辦了,回頭再想辦法。”

代軍搓著手,想了想說:“這個辦法,我倒覺得可以考慮,但是,那個女人怎麼辦,長期不歸?”

劉文喬狡黠的笑道:“隻要她不露麵,借口是有的。比如說,她到廣州,心花啦,變啦,和一個台商、港商走了。據你們說,她在單位不是很浪麼?這樣編出來的東西人們還會不信?關鍵是你那一千五百萬能不能到位。錢在,她跑了就跑了,誰還去管這個逑事?”

王必成笑道:“你們局領導又可以安排一個親戚朋友嘛,壞事變好事,哈哈!”

代軍道:“必成!到這個地步你還挖苦我!”

王必成說:“說著玩兒,你看劉總的這個辦法行不?”

代軍說:“隻能是這樣那,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吳已經到了一會兒了,他坐在外麵房間聽他們說話,覺得差不多了,便走進來說:“飯準備好了,是不是吃飯?”說著把手巾遞給代軍。

王必成對代、劉二人說:“先到這兒吧,邊吃邊商量。”他把購房、購車的證件及有關文書重新鎖進保險櫃裡後,站起身來,對大家說:“走吧!”

代軍將毛巾還給吳正平,又扯了張公文紙將兩口門牙包好,裝進口袋裡。吳趁代不留意,給王遞了個眼色,低著頭偷偷地笑著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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