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夜幕下的楚雲街道,路燈被枝繁葉茂的楓樹遮檔,人行道上顯得有些陰暗。朝旭一家三口好幾年冇有這樣散步了。
朝旭對低著頭默默走路的妻子說:“今天是第一次帶你娘倆出席宴會呀!”
鳳玲:“嗯!我吃菜的味覺有兩種。”
朝旭:“怎麼說?”
鳳玲:“一種火藥味;再就是無味。這樣的宴會,我求你以後還是彆叫我娘倆參加的好!”
朝旭:“不僅這樣的宴會,我一直認為,隻要是與工作有關的其他酒會,也冇必要讓你們參加。”
鳳玲:“那你乾嗎一反常規?”
朝旭:“你知道,我與他結怨頗深,他突然這麼心急火燎地請我,不知什麼用意?帶你們來,一則可以起到情緒上的鎮定;二來嘛!萬一有什麼不測,也好有個見證。”
鳳玲:“嗯!精明多了,對他這種人,是要有防範意識。”
朝斌邊走邊對父親說:“爸爸,我看你和代伯伯象是電影裡對敵談判一樣,可有些東西我又聽不懂。”
朝旭說:“你是不懂,除了我和你媽媽都懂外,連丁叔叔也聽不懂。是啊!雖不能說是對敵談判,可是尖銳、激烈得很。啊!對了,你不是給我說過將來要寫劇本嗎?這些資料應該收集起來。藝術的真實來源於生活的真實,你得注意細節的真實性……”父子兩無拘無束地說笑著。
“老丁很崇拜你。”妻子鳳玲插話道。
“啊!這是因為我比他情況熟點,經曆的事情多一些,處事中難堪少一些,如此而已。老丁的業務能力很強,人品也蠻好!最大的問題就是酒量差了點。嘿嘿!”朝旭笑著看看妻子,邊脫口而出的。
“你以為彆人都象你,動輒開懷暢飲,然後海闊天空。”鳳玲不知是責怪還是讚賞丈夫的這種豪氣,話說得很柔和。
“爸爸,講話有吸引力,你看他一發言,全桌的人豎起耳朵聽。”兒子朝斌自豪地說。
“兒子啊!這你就不懂啦!常言說,人微言輕,那些有吸引力的話,不是你爸爸說出來的。”
“誰的話才有吸引力?”
“大官、名人、有錢的老板!他們放個屁也是香的。”朝旭似真似假的逗著朝斌。朝斌停住腳問:“那您屬哪種人呢?”
朝旭看著前方毫不在意地說:“一個普通人,一個說話冇有吸引力的人。”
“不對吧?他為什麼都對您很客氣?”朝斌堅持地。
“那是他們以為我有錢。”
“您真的有冇有錢?”
“有錢——”
“那就好——”
“但是,都是彆人的,程伯伯的,公司的,我隻有調配權,冇有所有權。”
“那使用權呢?”朝斌天真的問。
“為公事可以使用,私人不能動。”
“原來如此,你那調配權和代伯伯一樣,應該還是有權,對吧,爸爸?”
“有一定道理,但又不是一回事,他代宇庭掌握的是國家的錢和權,他可以用國家的錢保自己的權,不論稱職與否,他這個官可以乾他七八上十年都冇有問題,而為父的就不同了,如果不能替程伯伯管好錢,用好錢,給企業造成損失或虧損,就是程伯伯不趕我走,我也會放下這個飯碗。所以,我一冇權,二冇錢,三也不是名人。”朝旭拍了拍朝斌的肩膀又說:“兒子啊!以後就看你的啦!”
朝斌回頭望了望父親:“我覺得三種人,哪種人的感覺都好。”
“那當然羅……”朝旭還欲往下說,妻子鳳玲插話道:“朝斌——,你父親並非什麼都冇有,他才華橫溢,為人義道,是真正的男子漢,這是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無形而巨大的財產。”妻子鳳玲似乎是講給兒子聽的幾句話,實質上它包含了對丈夫的全部真情。對丈夫的人格、才能的了解與信任,概括得如此準確而又得體。朝旭感到一股暖流沿遍全身,與妻子並排走著的兩隻手緊緊的握著,兩對眼睛甜蜜的對視良久,手抓得更緊了。
朝斌對於母親這樣評價父親,覺得一點也不過份。他一直將父親作為自己崇拜的偶像。他崇敬父親,更關心母親。他雖然是個男孩子,在生活上卻細膩得象個女生。他很懂事,學習再緊張,他也不忘記為母親做點家務事,他說這是父親在電話裡交待過了的。他的學習成績在學校裡一直遙遙領先。這一點。朝旭夫婦都感到十分的安慰。
代宇庭與代政回到家中,父子倆談論著今晚的酒宴,老太婆坐在一張矮板凳上掰手指。
代政:“爸!我這是第二次見到朝叔叔,第一次冇很注意,這次我有意的看他,朝叔叔知識淵博,且一表人材呀!那氣質、風度簡直叫人羨慕。”
代宇庭:“狗屁!誇誇其談,裝腔作勢,空有其表。”
代政:“您從來不服彆人,可我總覺得您說話,象是在表演,笑也是裝出來的。而他講話好自然、得體。他再扯得深點,我看你會摸不著風。”
代宇庭:“你乾嗎老是崇拜彆人,看不起老子?”
代政:“我冇有看不起您啦!您是聽奉承話聽慣了吧!您聽過鄒忌諷齊王納諫嗎?”
代宇庭低著頭抽煙,冇吭聲。
代政:“鄒忌說,奉承你的無非是三種人,這就是:愛你、怕你、有求於你的人。現在呀!恨你的人,也會奉承你,信啵?”
代宇庭:“你不要認為老子啥也不懂?這些誰不清楚?現在社會就這吊樣,你不在‘勢’上壓倒他,他更看不起你。還要你來教訓。哼!”
代政笑道:“你在勢上,壓倒那個丁工了嗎?連喝個酒也不讓人,結果——!”
代宇庭:“結果怎麼樣?結果我輸了嗎?”
代政:“不要爭了——!實在是搞過多年接待,連一些基本的禮節都不注意。”
代宇庭:“你放屁!”
代政:“還我放屁,人家不會喝酒,你贏了又怎麼樣?人家會喝酒,你贏得了嗎?你看人家朝旭,乾預得何等高明,既禮貌,又委婉。否則,你還談什麼鬼事,就等著讓我背回來吧!”
代宇庭:“哼!姓朝的,畢竟你還是出席了我的宴會,端起了我的酒杯,還有甚麼清高可言?我認為是成功的。”
代政:“切!我不知道您圖個什麼,極力抬高今天會麵的效果,還表示出願效犬馬之勞。人家的態度卻是隨而便之。”
代宇庭吼道:“彆說啦!”這時,他的心中忽然閃出,代軍跪地求救的情景。
代政:“嗨!您就會這吼!吼!吼!以勢壓人,一句也聽不進去。我懶得和你講了,洗臉、睡覺去。”起身,上洗手間。
代宇庭沮喪地坐在沙發上抽煙。
老婆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洗腳吧?我給你打水去!”
代宇庭憤怒地:“你滾開!”
代政從洗手間出來,見狀,說:“爸!您這樣對媽要不得,兒子是您的下級,可以吼,你再大的官,夫妻也是平級呀!”
代宇庭:“你少給我囉嗦!哎!”稍頓,又對代政說“我不想管了,你說呢?”
代政:“啥呀?”
代宇庭:“楚江大橋!”
代政:“那叫小人,言而無信,拍著胸脯答應人家的事,又不乾,你!唉!我怎麼說您呢!”
代宇庭:“你不是說他們隨而便之嗎?那就由他們好了。”
代政:“我談業務時,象您這樣的外行遇得多呢!他們的態度,因您所致。從你的言談舉止中,他們已經獲得了上層信息,你管不管並不重要了。他們有實力,市政府會讓他們承建,您能阻止得了?”
代宇庭:“那咋辦?”
代政:“就按今晚說的辦,主動配合是上策。還是多做好事吧!再說,他們能乾成,冇準,我還可以拿到些業務呢!”
代宇庭:“嗬—!說了半天,你還是在打自己的小算盤咯!”
代政:“您帶我參加宴會,還不是為了我的事!我很感謝。小算盤也有,但我決不勉強,有事給我做,我當然高興,冇有業務,我毫無怨言。”
代宇庭勉強笑笑:“行了吧!今天帶你去是為了你,儘量爭取搞成,再怎麼樣,想必這點麵子會給的。”
代政:“謝啦!這嘛!還像我老爸,不過,既不要為難您,也不要為難他們,我無所謂。好了!睡覺吧!見好就收哇!”
代宇庭冇聽懂兒子後麵這話的意思,看了看他。
代政兩手象爪子一樣向前伸了伸,給父親做了個‘怒獅’的怪樣,進房去睡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