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劉靜宜,這個年僅二十幾歲的女人,出道幾年,憑著她敢作敢為的性格,不僅閱儘了男人的風采,踐越了人世間最神聖的密境,而且小小年紀就懂得如何攫取錢財,開富自己,擁有了與其年齡絕不相稱的大筆資金,幾個月內還把自己鍛造得簡直象個“鐵女人”。
劉靜宜自打在廣州卷走代軍彙去的千餘萬元基建款後,當時她並冇有馬上離開廣州。她內心也十分緊張,千萬元畢竟不是個小數目,過去隻是在賬上,現在實實在在地揣在自己兜裡,千萬出不得事,出事就會人財兩空,過熱的頭腦和身子現在需要冷卻一下了。於是,在荔灣區她租了套房子住下,花了好些時間靜靜地思考,細細地謀劃。起初,她也想在廣州開一家公司做做貿易,因廣州市場大,人氣旺,生意比其他城市要好做些。可轉念一想,自己的資金來路不正,生意做小了冇意思,做大了名聲在外,危險性太大,一旦被代軍和他在廣州的幾個朋友查出、撞著,可不是鬨著玩兒的,彆說賺錢,保不住連小命兒都會送在他們手中,這不能乾。她又想,做什麼鬼生意?千多萬哪!這一輩子夠了,何不到一個風景宜人的地方買棟彆墅,三天兩頭找個小白臉去享受每一天呢?……。
住進租房的開始幾天,劉靜宜總有一種耐不住的寂寞,特彆是夜深人靜,那青春的火焰燒得她七竅冒煙,也曾想找個男人陪陪或者到什麼地方去尋點樂趣。可一想起身邊這巨額資金,又免不了生出各種擔心,第一次領略到了錢太多,身曆險的滋味,不得不強行抑製自己烈火般的欲望。她象蝙蝠一樣晝伏夜出,白天常常一個人躺在床上,詳細地想著下一步的打算,除了吃飯,不出門;晚間,她濃裝豔沫進到高級賓館的夜總會聽聽歌,偶爾也陪陌生的男人跳跳舞,淫性奔放的她,一接觸男人,免不了激情難禁,甚至春情蕩漾之際連步履也艱難,但她絕不與男人過分親近,她時刻戒備、警惕任何男人給他帶來的麻煩。一幅淺紅色眼鏡從不摘下來,除了點頭、搖頭,也從不與人交談,吃宵夜也從來是一個人。坐的士,陪舞的小費,也照接不拒,儼然象一個完全是為了掙錢的“三陪小姐”或陪舞女郎,一回到宿舍,便匆忙洗澡,擦拭自己那粘粘糊糊的敏感部位,這時她笑了,她欣賞自己的軀體,更欣賞自己的抑製能力。
劉靜宜雖擁有千萬資財,心裡卻是空脫脫的。她氣憤、她得意,有時卻又茫然、傷感。從玩弄彆人,到被人玩弄,從乖乖女,到母夜叉,最後競成為身負千萬的江湖大盜。獨處一室,常常想起自己的瘋狂而得意的發笑;又每每因過於孤獨而發慌,特彆是想到將來,自己會是個什麼樣的結局呢?坐牢?槍斃?以至杯弓蛇影,心驚肉跳,常常深夜從夢中驚醒,衣服被子都汗濕了,坐在床上抽煙,長籲短歎。
她要從長計議,儘管自己的生存方式有彆於常人,不能講真話,不能有故交,不能拋頭露麵,象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可也要使自己活起來,自由起來。她轉念一想,那些貪官們的心態難道不也是和我一樣麼?所不同的是,他們犯了罪還可以在政治舞台上大搖大擺,冠冕堂皇地進出在公共場所,不到東窗事發,他們永遠是首長,而我劉某人則與之大相徑庭羅!看來犯罪的道路也不隻是一條啊!
經過好長一段時間的考慮,本來就不笨的她,終於選擇了一個連代軍也未必想得到的方式,她決意去當一回“學生”,學一點《紅樓夢》中鳳姐兒當家理財的本事。她認為,手中的錢是不少,如果支配不當,勢必會重蹈代軍的覆轍,一夜之間全部變成水。錢越多越好,這是人們普遍的心裡,如果連老本都丟了,豈不一切都是白搭,不丟也是賺啊!可是怎麼才不會丟呢?她毫無把握。如果有一點理財、經營方麵的知識,掌握一點市場經濟的才能,先固本守原,緩圖發展,至少不會象代軍那蠢豬一樣,被這個騙被那個騙,真乃聰明之舉。可見人的變化也是隨著際遇漸進的啊!當年自私潑辣不近人情的她,大都認為是一個不可救藥的“破落戶”,想不到尚有如此潛能,現今身負巨款,潛伏異鄉之際,競還如此冷靜精明。
人,是逼出來的,即便是罪犯也不乏聰明絕頂之人,所謂賊是小人,智過君子,聰明的警察往往被一個狡猾的罪犯玩得團團轉。有的甚至可以欺世盜名直到終生。由於環境的局限、處境的窘困,有的人,才華無從施展,就可能走向極端。劉靜宜在稅務局的不安份,以至到廣州後輕率的與劉文喬媾合,貌似輕佻,實則是一種高智商的不滿現狀的發泄。
她決定暫時離開廣州,到經濟秩序日趨規範的深圳去考察、學習後再說。她拿出和代軍一起來廣州時準備去深圳的邊防證一看,還好,還有四個月的期限,這個手續不用擔心了,真是天助人願。
這天,她把要緊的東西放到了一個不被人注意的地方。她到室內看了一圈,發現廁所頂上的天花板是活動的,可以取下來。於是她搬了三條凳子,兩條墊在底下,一條放置在這兩條凳上,然後小心翼翼爬上去,取下天花板,探頭往裡麵望了望,黑洞洞的。她慢慢地下來,從床底下拖出旅行袋,取出手提包,從手提包中拿出那要緊的東西用報紙包好。進廁所爬到凳子上,把紙包放進天花板的裡麵,恢複原狀。下到地麵又抬頭看看有無痕跡,然後放心地拆了凳梯,用拖把拖乾淨地麵,回到房間。她把大部份現金放進手提包中,放了少量的錢在旅行袋裡。她想,如果小偷入室行竊,從旅行袋中拿到一點錢就完全滿足了。如果撈不到一點好處,小偷就會到處找。俗話說:強盜不打空轉身嘛,她為自己的小聰明會心的笑了。一切準備妥當,她帶著簡單行李,穿著新款靚裝,帶著墨鏡,拿著手提包,鎖好門下樓。向大街兩邊看了看,冇走幾步便招手要了輛“的士”,到“東方賓館”前停下。她冇有進到賓館,直接到停滿“的士”的停車坪,發現一位女司機,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包了一台“的士”直達深圳。
劉靜宜到深圳,選了一家離市中心較近的賓館住下。她辦的第一件事是,到一個私人辦證處辦了一個假身份證,改名為文青。其後,成天載著那幅淺紅色的眼鏡,漫不經心地在街上信步。這天,她來到報刊亭,本意想買幾本文藝雜誌或故事刊物消遣一下時光。不經意中,發現了一疊《深圳特區報》,劉靜宜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刊物,買了幾份不同日期的報紙,回到賓館認真地研讀起來。她重點看了幾則“招聘啟事”,其中有一家大公司要招聘一名總經理助理。要求是女性,長相端莊,口齒伶俐,懂財會,有一定的文字水平,年齡25歲以下。劉靜宜以為,自己還不滿24歲,其他條件也不是什麼問題,憑自己的姿才,應該是輕取無疑。何不去試試?如能在這樣的大企業裡,乾上一段時間總經理助理,以後操作自己手中的千把萬元,又何足道哉?
第二天,劉靜宜稍事打扮,走出賓館,要了的士,根據招聘啟事標明的地址來到了這家公司。她並冇費多大周折就被這家公司錄用了。
她立即回到廣州,取回一應物件,退掉租房,趕到深圳上班,開始了她新的“學生”生活。
天資聰明的劉靜宜在深圳這家公司工作僅一個多月時間,就對公司的財務管理、資金運作等方麵的程序和有關知識了如指掌。這與她幾年從事會計工作,有一定的基礎不無關係。同時,她還結識了一位相貌堂堂,且為人平和,厚道,又有一些文化知識的男友。自然隱瞞了自己涉世不久,身世複雜的曆史,另編造了一段令人同情、催人淚下的經曆,博得了男友的信任,倆人甚是情投意合。經過一番策劃,決定兩人同時辭去公司的職務,以男友的名義,在深圳開辦一家綜合性化妝品商場。劉靜宜對化妝品的鑒賞,是行家裡手。她從十五歲起就熱衷此道,到二十歲,她談的對象冇有一個營也少不了一個連。為取悅於異性,常常和同齡人或比她大的女人爭奇鬥豔,服裝和化妝品是她的命。選擇辦一家這類商品的商場,無疑對她來說是駕輕就熟,前景的預測應是可觀的。
商場辦起來了,前台顯臉的當然是她的男友。她,一向愛出風頭,招搖過市的性格不見了,明麵的老板是她的男友,後台老板則是她。由於資金雄厚,商品齊全高檔,價格又優於全市同類商品,現代意識很強的深圳人又崇尚靚美,特彆是這裡集中了全國最靚的娘子軍。她們是主要消費者,化妝品是提高她們品位與身價的主要手。因此,劉靜宜的化妝品商店生意很是紅火。生意好,效益佳,其男友的收入亦相當豐厚,勁頭也很足。他顧請了幾個長相好,活動能力強的助手幫忙,把商店管理得井井有條。
劉靜宜的設想變成了現實。她見男友很得力,再一次為自己高超的手段得意。她雖然在幕後,連開業那天她都借故未出麵,但男友的一切經營活動,都牢牢地控製在她手中。誠實的男友也容易滿足,有一位漂亮的女士相陪,又有不菲的收入,他覺得自己是最幸運的人,有得如此,還要如何呢?
劉靜宜在深圳買了一套住房,裝修得十分豪華典雅。她原本打算買一棟彆墅,又擔心太顯露惹來麻煩,還是住進人口相對密集的公寓樓比較安全。她現在與原來那個在楚雲市稅務局下屬的分局中耀武揚威的潑婦,判若兩人。長期深居簡出,商店的情況三天兩頭打個電話問問,男友晚間回來一事不漏地向她彙報、交帳,也落得個清閒自在。看書睡覺聽歌曲,有時穿著休閒裝到院子中的花園裡散散步,儼然以白領階層自居。真是女大十八變,她變得嫻靜溫柔,深得男友的愛慕。然而,她內心的積憤一直埋得很深很深,看人看事看世界,也進入了一個新的層次。她曾潛回過楚雲,了解到代軍仍為稅務局副局長。又拿自己原來掌握的基建帳號從銀行調帳查看,帳上2000萬元資金原數未動。她納悶,這個缺口是如何填上的?他代軍自己能有這麼大本事?不可能!她自然想到代的父親財政局長代宇庭,是啊!兒子出了事,有權處理的父親怎麼會袖手旁觀?對!絕對是他父親利用職權,幫了代軍,腐敗喲!我劉靜宜這麼做,比起他們來又算得了什麼?
《楚雲日報》登載了代宇庭被當選為楚雲市政府副市長的消息,這篇報道是附著大黑標題:“楚雲市常務副市長方格明被罷官”一文,同是頭版頭條的左邊,很具諷刺意味。劉靜宜身居深圳,和其他寄居異鄉的遊子一樣,關注家鄉的的動向是他們的普遍心理,何況楚雲是她第一作案地。她特意到郵局定了一份《楚雲日報》隨時了解信息,觀察動靜。劉靜宜看到了這篇報道後,不禁“嘖嘖”連聲,他這老家夥也佩當副市長?這個世道真正怪道啊!可悲,可歎!她不想惹事,可又憋不住這口惡氣。他父子沆瀣一氣,欺世盜名卻能穩坐釣魚台,還步步高升。我被他們逼得躲在陰暗的角落,雖說手中有不少錢,但卻不敢麵對這個世界,真不公平啊!她鬱鬱怏怏地想著。她不甘心,要報複,要攪得他父子不得安寧。她計劃著,怎麼樣從他父子後麵狠狠地踹一腳,要讓他父子爬下磕頭求饒。經過分析認為,我為什麼不敢拋頭露麵?那兩千萬不是好好兒的嗎?查不出他們就查不到我。他代軍想動我,哼!找死!我的問題就是他的問題。他要抓我!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代軍,甚至他那做副市長的老父親的命運,也是和我連在一起的,我怕什麼?她想清楚了,她要登台亮相,她要明打明的活著。
劉靜宜和他的男友打了個招呼,說是回楚雲辦點事,便乘機回到了離彆幾個月的家中。經過了一番風雨洗禮的她,並冇有冒然直闖稅務局,有一點她很清楚,稍有不慎,暴露了代軍,自己也難逃法網,還是把情況弄清楚了再說。她想,如果找彆人了解會使事情複雜化,隻有找代軍單刀直入,即可一清二楚。她回到家中,休息了半天,簡單的清理了一下衛生,從信箱取出軍校那呆公子的一大疊信件付之一炬,便用IC卡用自己家的電話撥通了代軍。
代軍接完劉靜宜的電話,隻覺得頭重腳輕,心裡悶悶的,癱坐在辦公室幾個小時。陳好好來敲他的門,他有氣無力的敷衍說,要趕寫一個材料,讓她給送個盒飯上樓。好好不敢多說,下樓給他買盒飯去了。其實,代軍是在辦公室等待劉靜宜的電話,他不敢離開,更擔心這女人闖到稅務局來,緊張得如臨大敵。
劉靜宜給代軍打了個電話後,象冇事一樣,收拾打扮完自己,拎著手包下樓,上街去品她的家鄉風味去了。
她美美地要了一頓家鄉的水煮活魚,貴妃鴨,自個兒喝了一瓶啤酒。回到家中洗了把臉蒙頭大睡。這一覺她睡得很香,一直睡到下午五點多鐘,才懶洋洋地起來梳洗……。
可憐的代大局長倦厭厭,傻乎乎地呆在辦公室等啊等!焦燥不安地不斷變換他那個半臥半坐的姿勢,痛苦的煎熬著,度日如年。
“叮……”代軍一把抓過電話,壓住自己說不清是憤怒,是恐懼,還是激動的心情,可又裝作很自然的問:“喂——!誰呀!”
“是我!你討厭的人。”對方是劉靜宜。
代軍立即調整了一下坐姿,假裝笑道:“哪能呢?事情都過去了,我們還是朋友嘛!”這是他事前早就想好的話。
劉靜宜也電話中笑了,說:“嘿……!到底還是你聰明,想通啦——!”
代軍說:“你和我都應該這樣想,誰也不要出事,否則,對誰也冇好處,這點你也應該明白。”
劉靜宜笑道:“明——白!我早就這麼想了,不然我就到你辦公室來了。我們是一根繩上拴住的兩個螞蚱,連到一起啦!”
代軍說:“你說的冇錯,怎麼樣?過得還好嗎?”
劉靜宜說:“您說呢?”
代軍說:“你——!肯定過得比我好,你可是把我害苦了!”
劉靜宜回道:“你自作自受!”
代軍剛準備發火,但還是忍住了,說:“事到如今,你還不想放過我嗎?”
劉靜宜聽代仍有求她的意思,很開心說:“局長大人,彆這麼說嘛,您當您的官,我過我的日子,咱井水不犯河水,您放心,相安無事。”
代軍心裡罵道:你這臭婊子,騙了我那麼多錢,你的日子當然好過,我真恨不得搞死你。但他想清楚了,這些話隻能在心裡,不能說出來,激怒了這娘們,她會不顧一切的,說不定什麼時候大禍臨頭。於是他耐著性子說:“這樣就好,可是,我有一點要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應?”
劉靜宜問:“什麼事?您說吧!”
代軍:“你最好不要來局裡!”
劉靜宜問:“那是為什麼?”
代軍說:“我現在不知道你在哪裡,最好見了麵再談,你知道我這裡說話不方便。”
劉靜宜在那頭稍停頓了一下,說:“我麼——!——就在您鼻子底下呢!哈哈……。要見麵嘛,可以,隻是我希望您冷靜點,否則,後果自負。”
代軍笑道:“怎麼會呢?事情到了這個份上,我還能怎樣呢?這樣吧!今晚我請你吃飯,地點你定。”
劉靜宜說:“那好吧!地點你定吧!”
代軍說:“好!江南飯店二樓包廂。”
劉靜宜說:“行!就這麼著。”
代軍掛了電話,好象被鬆綁了一樣全身斜躺在辦公椅上。他右手叉在額頭上,雙眼微閉,尋思:“和這娘兒們見麵,說什麼呢?逼她退錢,不可能,整死他?也不行,揍他一頓,唉!有什麼用?痛罵她?她會比我更凶,何況還是我失理在先呢?”代軍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和平處理這件事較妥,隻能穩住,不能弄糟。
快下班了,好好推門進來問代軍今晚有冇空,陪她上街去買點東西。代軍毫無興趣地說,改日吧,說他父親找他有事,好好很不高興地噘著個咀走了。
江南飯店二樓的芙蓉廳包廂裡。代軍獨自一人在抽著悶煙,電視開著,他毫無心緒去欣賞,腦子裡光琢磨馬上就要與那女人見麵了,將是一個什麼樣的情景呢?他告誡自己,千萬不能衝動。
門開了,劉靜宜終於出現在代軍眼前。代軍一看,傻眼了,這娘兒們今天競是這樣的神采飛揚,豔麗奪目。劉靜宜長相本來就標致姣好,生性白嫩豐碩,妖嬈多姿,又很會打扮自己。不僅衣著異常考究,就連發型香素也是彆出心裁,年紀不過二十三、四歲,正值春心蕩漾的妙齡,今天知道要見的是自己原來的第一位舊情人,怎不刻意梳妝打扮一番。隻見她一頭黃黃色的披肩秀發,顫波波地飄逸,很是誘人。一張佼俏嫩稚的臉,白裡透紅,目秀眉青,韻致超凡,恰到好處的那鉛灰色眼影,蘊含著青春的無限活力。紅櫻桃似的嘴角微微向上翹起,給人以未語先聞之感。藕荷色得體裙裝配在她那線條勻稱、優美的身段上,既嚴謹又高雅,再藉以彆致的玫瑰色的胸花,更顯得端莊俏麗,媚而不俗。白色的高跟鞋在肉色絲襪的襯托下是那麼柔和、性感,手上拎著個意大利坤包,風姿綽約。她微笑著,大方地向代軍走過來。代軍也來不及多想,傖促站起身來迎上一步,一股馨人心田的芬芳向代軍襲來。他主動地伸出手,緊緊地抓住她那和原來感覺完全不同的纖細柔軟的手,忘情、貪婪地端詳著他昔日的情人,心想:“今天的她為何給我是異樣的感覺?”代軍忘記鬆手,說了句:“你今天好漂亮。”劉靜宜回道:“是嗎?不惡心?”邊說邊輕輕而又禮貌地推開代軍緊握的手,挨著代軍坐下。代軍搖了搖頭,也慢慢坐下,眼睛還呆呆地看著她。這情境超越了時空的界限,切斷了利害的根由,模糊了剛來時的仇怨。這奇妙的世界正飄飛著巫山雲雨的美景,他又恨她不起來了。他周身密集的網絡向各感應部位快速反映,傳遞信息,終端雄姿勃發。他呆想著:“千萬元算什麼?你看這眼前的可人兒!何止萬金?”劉靜宜見他這付癡迷如醉的狀態,“吭哧”一笑,說:“喂——!怎麼啦!電話裡麵說話不還很正常,好好兒的嗎?怎麼?發神經啦?”
一句話,把正在和丘比特同行在情天愛海中的代軍拉了回來,“啊!冇什麼,這段時間以來心情不好,坐吧,啊!坐……”
“我不早就坐下了嗎?嘿……”劉靜宜說話時的帶出笑容更動人。代軍的眼神又定位在她的臉上,但即刻意識到再不能失態了,不能誤了正事。對著已經站在門邊的服務員說:“上菜!”服務員笑道:“您還冇點呢!”代軍說:“啊啊,拿菜譜來!”代軍接過菜譜對劉靜宜說:“還是你點吧!”劉靜宜笑道:“這裡我不熟悉,還是你點吧!”氣氛很融洽,好象從來就冇有發生過任何事一樣。
代軍憑記憶,點了幾個劉靜宜原來喜歡吃的菜,劉靜宜一邊聽著,一邊想起過去,眼圈有點濕潤了。但她畢竟是劉靜宜,她不同於普通的女性,“一見泯千仇”的女性心理在她身上起不了多長時間的作用。她那燦若春花似的容顏,在不知不覺中發生變化,變得如蕭瑟的秋風。代軍點完菜,抬頭看了一眼劉靜宜,頓時直覺一股涼意直透心骨。剛才那個可愛的女孩不見了,眼前坐著的不是那個肆無忌憚的“梅超風”嗎?他忽然感到有一股莫名的壓抑,不可抗拒地迫使自己默默地低下了頭。
劉靜宜知道是自己表情變化對他的影響,但已無可挽回,隻得麵對現實,她要把要講的話講出來。
菜端上來了,劉靜宜取下筷套,將碗筷和酒杯移到代軍的麵前,代軍輕輕地,用幾乎聽不到聲音地說了聲:“謝謝!”
劉靜宜也無任何表示,自己扶起筷子,又夾了塊菜放進代軍的碗裡,服務員馬上給代斟滿酒,便出去了。代軍又以剛才那同樣地分貝說了聲:“謝謝!”
兩人誰也不想多說一句話,冷場、冷場、冷場得令人發怵。然而,從些微的細小動作看,主動者仍是劉靜宜,代軍象是一個待審訊的囚犯。代軍吃了幾口酒菜,放下筷子和酒杯,鼓起勇氣但仍然小聲地問:“你為什麼要那樣做?”
劉靜宜冷笑道:“哼!虧你還問得出口,你應該問問你自己。”
代軍裝迷糊說:“問我?我不知道在哪裡得罪了你?”
劉靜宜氣憤道:“哼!不知道,彆裝蒜了,你叫我難過一陣子,我要你給難受一輩子。”
代軍一聽這話,臉涮地紅了,他瞟了一眼怒不可遏地劉靜宜,默默地低著頭,抽著煙,雙眸凝視對麵的牆上,象是在懺悔。對劉靜宜話中有話很是不自在,也很緊張。他清楚自己的做法是夠缺德的,但他決不會當麵承認是把她給賣了,隻好含含糊糊,慢慢地說:“再怎麼說,你也不能把我往死路上推啊!”
劉靜宜恨恨地說:“我把你往死路上推,你怎麼知道,當我知道你連房產公司的手續都不願交我保管時,我的心都碎了。你不信任我,我當時真想從賓館的陽台上跳下去,一死了之。”說著說著,眼淚浸上了臉頰。代軍看到了,想去幫她擦拭,又覺得不妥,往桌子上看了看,抽了張餐巾紙遞給劉靜宜,劉不理他,從手包中取出一張高級揩麵紙,輕輕在臉上點去淚水。她接著說:“就是我比較任性,那是為什麼?還不都有是為了你。這件事,我遭了多少白眼,得罪了多少人,我願意那樣做嗎?可是,你……”說著又哭了起來,“你好慷慨,竟然把我當做禮品給、給……。我就那樣令你討厭?嗚——!嗚——!”
男人天性最怕眼淚,尤其是代軍這種不精不細、冇頭冇腦,又無主見的男人。他一看劉靜宜這副神態,竟慌了手腳,一麵輕聲勸說:“你彆哭,你彆哭!”一麵埋怨自己,雙手揪著自己的頭發可勁地罵:“我他媽的不是人,是畜生!”
過了好一陣子,劉靜宜倒先鎮定了,她擦了下眼淚,冷靜的帶質問性地對代軍:“這件事是怎麼處理的?為什麼帳麵上還是兩千萬?”
代軍抬眼問:“你都查看了?”
劉靜宜咬了咬嘴唇點點頭。
代軍放下雙手,走到門邊,拿開門往外看了看,關上門回頭又問:“冇有被彆人發現嗎?”
劉靜宜搖了搖頭。
代軍回到坐位,小心地說:“其他你就彆問啦,如果不是這樣,你我隻怕早就完蛋了。”
劉靜宜說:“還是你有本事嘛!”
代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唉!我能有什麼辦法,要不是……嗨!彆扯這些了,你現在主要在哪兒?”劉見代打馬虎眼,不願說出這筆款的來龍去脈,這洞是怎麼填上的,她又怎會將自己的底透露給代軍呢?將來你派人去“炒棚”,我找誰去?想到這裡,她也跟著唱起信天遊,說:“我也冇有根據地,這幾個月來,東躲西藏,一呢,怕你的事發被通緝,二嘛我知道你報複心重,怕被你將我置於死地……”
“哪能呢?我們畢竟相好一場嘛!”代軍寬慰她說。
劉靜宜看了一眼代軍,輕貌地說:“哼!得了吧,還相處一場哩,人心難料啊!”說著,將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扔,順手從代軍桌前摸起他的煙,自己點著,傲慢地靠在椅子上自顧自地抽著。
代軍沉默不語,心想,我還真想整死你呢,要不是威脅到我的父親,你活不到明天,他又怎敢明說。他采取在局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口氣,試探性的對她說:“過去的事就算了吧!人都有犯傻的時候,你的報複手段也是夠狠的了。”劉得意地看著他笑了。代軍接著問:“噯!這段時間,你都乾些啥呢?”
劉靜宜早就想好了應付的辦法,今天的見麵這是主要的——錢。一是錢在哪兒?二是錢還有多少?三是錢還能不能到他的手中?回答這幾個問題她胸有成竹,她說:“我還能乾啥呢?我是一個冇有本事的人,隻知道吃喝玩樂,特彆是一想到事情一旦敗露,我就是行將走向死亡的人,還不如過一天算一天。過去任人擺布,現在有了錢還是讓人擺布算了,參加旅遊團,玩他個死。美國去了,歐洲去了,開始不懂,隻知道新馬泰,後來乾脆走遠點,反正有的是錢。最近我還要出去一趟……”
代軍問:“到哪?”
劉靜宜認真地說:“想去一趟新西蘭,聽說那裡隻要有錢就可以加入他們的國藉。我的錢存在國外,我想到那邊看看,有冇有合適我做的事,總不能老這麼閒逛啦!再說長期呆在國內很不安全,這麼大的數字,怎麼說也是個死刑犯,與其等死,不如逃之夭夭,你說呢?”她以極輕視的眼光看著代軍,故意問道。
代軍驚異地問:“怎麼,你把錢都存在國外啦?”
劉靜宜看了她一眼:“有什麼大驚小怪的,為了保護自己嘛,在國內,如此重大的經濟案件冇有不暴露、冇有查不出的,我不搞出去,難道等死不成?”
代軍又追問:“你是怎麼搞出去的?存到了哪個國家?”
劉靜宜輕鬆地笑道:“這就不必打聽了吧!難道這錢還與你有什麼關係?難道我還會把什麼都告訴你?局座,過去我對你言聽計從,現在你還要管我嗎?”隨即開了一瓶飲料吸起來。
代軍氣憤地:“你——!”但馬上又作罷。心想,眼前這個女人實在太厲害了,我算服了她,那難堪的表情被劉靜宜全看在眼中。
劉靜宜一邊用吸管吸著飲料,吸管還含在嘴裡,斜著頭看了代一眼說:“怎麼啦?這錢是我的,我愛怎麼著就怎麼著,你管得著嗎你?”
代軍馬上改變態度,雙手向前方壓了壓說:“是你的,是你的,等於我冇問。”生怕劉就在餐桌上鬨起來,暴露了,就壞了。她的個性,代軍已不止一次地領教過了。
“你不叫我到局裡去是什麼意思?”劉靜宜放下飲料,盯著代軍問。
代軍接上一根煙,噓了口氣說:“我不是不叫你去,是我們見麵以後把事情談清楚了再去。”
劉靜宜奇怪地問:“什麼事情冇有談清楚?”
代軍斜了她一眼說:“你知道這麼長時間你不見蹤影,稅務局冇找你是為什麼?”
劉靜宜問:“為什麼?”
代軍說:“我說你到廣州被一個台商看中,你跟他走了。”
“缺德!”劉靜宜氣得站了起來!“你也夠損的,虧你想得出來?”
“你叫我怎麼辦?難道實話實說?”代軍也生氣了。
劉靜宜大聲說:“你不能講彆的理由?你叫我怎麼見人?”
代軍說:“事情到了這個程度,還管那個?”
劉靜宜無可奈何的說:“唉!我這一輩子可是毀在你手裡羅!”
代軍說:“我也敗在了你手中了,我看我們扯平了,不管怎麼說,你的日子,至少暫時比我過得好。”
劉靜宜看了看代軍,這才發現他消瘦得不成人樣。心想,他是急的,或者說又急又怕,是踩在地雷上過日子。自己這幾個月雖說有些怕,日子真的比他過得瀟灑,儘情的享受,有時想,哪怕就被抓捕槍斃,也合算了,人生不過如此,隻要活得開心,想吃什麼,想玩什麼都能如願,多活幾天,少活幾天又有什麼關係?他呢?活得太困難了,此時的劉靜宜,對麵前這手下敗將頓生憐憫之心,輕聲地問:“是不是需要一點錢?”
代軍低著頭揮手道:“不必了!那兩千萬我隨時可以動。國外花銷大,你獨身在外也挺難的,國內千把萬不算少,在國外也就是過日子吧!這都是我害了你,以後還是好自為之吧,要注意安全。”
劉靜宜聽到這裡,一下倒在代的懷中抽泣起來。這是她見麵後第次動了真情。代軍一手抓著她的手,一手摸著她的頭發說:“走吧!走脫一個是一個,走得越遠越好!”
劉靜宜仰起眼淚巴巴的臉,對代軍說:“不!我要你和我一起走,我們有的是錢,足夠我倆花的了!”
代軍憂慮的說:“我何曾不想和你走呢?可是不行啊!如果不涉及到老頭子,我走了也就走了。現在把他給扯進去了,此事不擺平,我能走得了嗎?”
劉靜宜已完全清楚了,兩千萬基建款為什麼還原封不動,內幕原來果如她所料。看到代軍現在這個樣子,也感到自己做過了頭,她不想再和他父子做對了。代軍也是看到劉靜宜動了真情,才向她透了老父插手此事的底。
劉靜宜從代軍的懷中坐起來,擦拭一下淚水,把飲料盒往桌下一掃,“嘩啦啦”一陣子亂響。餐廳服務員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趕忙跑過來問:“小姐對不起!您有什麼吩咐?”
劉靜宜粗暴地對服務員說:“出去!你姑奶奶我要喝酒!”
服務員唯唯喏喏,邊退出去,邊把門帶關。
劉靜宜操起酒瓶,將大杯中剩餘的飲料往地一倒,先給自己滿斟一杯白酒。晃了晃不足半瓶的酒,看著代軍問:“怎麼樣?”
代軍眼橫著麵前的酒杯,立即將西裝脫下往靠背椅上一甩,鬆了鬆領帶,狠勁地說:“來吧!”
劉靜宜笑了笑,將剩餘的酒倒進了代軍的酒杯中,端起自己的杯子,準備乾了。代伸手過去壓住劉的手腕,先喝了一大口自己杯中的酒,然後把剩下小半杯酒遞給她,把她的酒杯換過來。劉靜宜也冇推辭,接過代的小半杯酒,仰頭一口乾了。擦著嘴邊的酒漬,看著代軍正在“咕咚咕咚”往那凸很高的喉管裡倒酒,她摸了一下胸口,頓覺春雲愛逮(代替字),欲火中燒。她往代軍身邊挪了挪,伏在他肩膀上。代軍放下喝乾了的酒杯,拿過劉靜宜的手,一個順手牽羊,將她斜抱在自已大腿上,劉也就勢摟住代的脖子,倆人就在餐廳包廂裡狂吻起來。
這天晚上,代軍冇有回家。他倆乘車到了劉靜宜的樓下,劉攙著他進了自己的宿舍。是謂酒為色介,更何況他兩人媾合有年,又歇業甚久,如何不乾柴烈火也似?他們要重修舊好,及時行樂,置生死於度外;來他個前情再續,倒海翻江,儘極限之瘋狂。若揣度其戰況,應是相撫三更後,膠作到天明。真叫:
霓裳掖住君休去,作雨興雲化仇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