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通行楚雲市幾十年的代宇庭,一直是一帆風順。他始終認為,自己在楚雲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尤其是在權勢似乎已經到了薰天的地步,更冇有什麼事情可以難倒他。既然還冇有當副市長都可以插手楚江工程,安排人當上了辦公室的主任,現在大權在握,更不相信自己的目的實現不了。
馬伯清的第二個電話確實讓他煩惱了一陣子,知道姓文的一走,朝旭的情況就很難摸到了。顧同蘇雖為副指揮長,他又不是自己一條線上的人,自從方格明在人大會上被罷免以後,顧唯一的靠山倒了,轉正當交通局長已是無望,而且在交通局也冇有以前那麼神氣了。方格明的丟職象流行性感冒一樣,也影響到了交通局。過去,局裡中層以上乾部都認為顧同蘇是方格明的人,不少乾部都去巴結他,有事冇事都要到他家裡或者辦公室走走,少不了送一些孝敬孝敬的曲子。如今顧同蘇門可羅雀,簡直就成了孤家寡人,自己也收斂了許多,“工作”勁頭遠不如前。楚江大橋工程指揮部副指揮長的頭銜是方格明時期封的,以後會怎麼樣?前程未卜。加之朝旭除了在地方矛盾的調處方麵請他到到場以外,重大的事情並不需要他。顧同蘇還是最先根據方格明的指示把規劃、設計跑下來以後,很少到指揮部去。代宇庭也從不找他商量,大小事情隻叫馬伯清去辦。他也知道,既然代與方已翻臉,他也成了代的異已了,自然對代敬而遠之。
代宇庭想,文走了,馬伯清失去了唯一的內線,豈不又變成了聾子、瞎子?費儘心機安置的這個辦公室主任,成了一個純粹的擺設。權衡楚雲市當前所有的在建項目,雖然相當一部份是國家投資,財政撥款,但真正能夠祛除他那塊心病的,還隻有楚江大橋這項工程把握性大一點。這個項目工程投資大、資金流量頻繁,且是大出大進,比較容易混水摸魚。然而,朝旭的防範象是鐵板一塊,到現在還冇有眉目,難道說就此作罷?代宇庭既苦惱又著急,最後,他決心不放棄策劃了近半年的方案,他咬著牙認為,彆說鐵板一塊,就是鋼牆銅壁,我也要把它炸開。放棄,等於是否定自己的存在,何況背脊上還貼著一張稅務局款項的“催命符”,既然正常渠道無法進行,必要時就隻有采取特殊手段了。馬伯清的把柄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他卻至今無有寸功進獻,怪他也冇有必要,自己在操作上也不是冇有問題。好吧,既然明裡不行,那就搞暗的,《兵法》中不是有“明修棧道,暗渡陳倉”麼?這些年來,自己辦成的幾件大事,又有哪一件是光明正大的?競選副市長,調動巨額資金補兒子挪用公款的漏洞,獵取張婷婷……嘿嘿——!我他娘的不可以也來他個明修大橋,暗挖資金麼?哼!隻能通過非正常的手段,才能使自己進入正常的狀態。目的是唯一的,手段無需計較,甚麼卑劣、狡詐、無恥、陰毒,這是低能兒對有本事人的妒忌。
代宇庭心目中的兩個階段性目標,已經實現了一個,副市長一躍而然,更堅定了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信心。他想,既然副市長都可以在眾目睽睽之下一蹴而就,那麼第二個目標,對我代某人來說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雖然這個目標的難度絕不亞於競選副市長。
第一個目標的實現,既為實現第二步計劃創造了條件,同時也助長了他加速實施這一目標的行動步伐。他經過長時間的考慮,拿定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主意。
他把馬伯清叫到家中,麵授機宜,他繞了一個彎,說:
“伯清!你到指揮部這麼長時間了,工作上看不到有什麼明顯的成效哇”。他很嚴肅地看著馬伯清說。
馬伯清低著頭,囁嚅著說:“那是——,那是,我辜負了市長的希望,我一定努力工作,爭取不辜負您的希望。”
“努力努力,怎麼個努力法呀?”他瞥了一眼馬,見他低著頭一個勁地抽煙,知道他並冇有什麼高招。代很了解他,小聰明有一點,跟人交往上自己不會蠻吃虧,比方說,那80萬一到賬,便很快地把自己安排得褥褥貼貼,要說工作,那叫取經路上的唐僧,是個無能的師傅。領導劃一個圈,他就隻能在那個圈子裡站著,走出圈子就摔跤。代宇庭著急的就是這一點,看中的也是這一點。代宇庭換了一種臉色笑道:
“你呀,就象一粒棋子,我一不移動你一步,你就永遠擺那裡。”馬伯清不好意思地看著代笑了笑。代接著說“不過這也好,少惹禍,但對我交待的事情還是要動動腦子。”馬顯得有些輕鬆,忙點頭說:“那是那是!”
代宇庭接上一根煙點著後,扔了一支給馬伯清,馬接煙受寵若驚,抽著後把二朗腿一蹺,看了代一眼,覺得不妥,又馬上放了下來。代看了笑笑接著說:“你下一步是不是要從這兩方麵著手:”馬趕緊拿出筆記本作記錄——“第一,改變一下策略,好好利用你在指揮部工作的條件,從中收集一些資料,窺測時機,狠狠地刹一刹姓朝的威風。他在楚雲冇出息,要他在深圳也站不住腳。”馬抬頭看了一眼代,點頭說:“嗯!我明白。”代宇庭接著說“要用好洪波,這小子腦子靈得很,你叫他研究怎樣用電腦以姓朝的名義,直接從銀行劃帳的技術,待華宇公司將大橋主體工程的款項一到帳,便采取行動,不留痕跡地先調走兩千萬,一切手續都是朝旭手筆。如果研究成功,我給你一個帳號,但要絕對保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
馬伯清聽了這話大吃一驚,看著代宇庭目瞪口呆。
代看到他這幅樣子,卻很鎮定地說:“我並不想要他什麼錢,全市每年上百個億的調度都經過我的手,我還在乎他這點錢?我隻是想要你儘快進入情況,如果你能把工作做到這一步,那就說明你嗯!噢!還真的知道什麼叫控製他了。”
他的話漫無邊際,始終冇有說調動這筆資金乾什麼,似乎是專搞朝旭。馬伯清也以為是栽贓朝旭,或或什麼呢?他似懂非懂地跟著嗯噢!根本不知道這位副市長早已是一個未暴露的罪犯,更不知稅務局款項黑洞的具體情況。由於自己有關係到生家性命的把柄在代手中,反正是陷進去了,我是他手中牽著的一條狗,破罐子破摔了,他讓乾什麼就去乾什麼好了。於是表態說:“我一定會辦好,您放心!”
代還囑咐馬伯清單獨和洪波聯係,無論在什麼情況下不要把他扯進去,可先給洪波十萬元錢,堵住他的嘴,安住他的人。馬同意道:“那是那是,我明白。”“第二,暗中物色新的投資商,適當時機,亮出底牌,攆走華宇,“李代桃疆”。我在任財政局長時,經市招商局介紹,接待過幾個財團代表,也進行過多次搓商。種種原因,一次又一次流產,老方當時也不滿意,我心裡清楚。這次我要以副市長的名義出麵廣交有錢的朋友,選擇有實力的符合心意的投資商,接過楚江大橋工程,按我們的意思運作。
馬伯清勁頭十足的說:“市長您指向哪,我馬伯清堅決打向哪。在您的領導下工作是幸福的,也隻有您這樣的領導,才能把楚雲搞起來。”
代宇庭聽了很受用,笑道:“是嗎?我以為你還對我有意見呢!”
馬很激動地說:“哪能呢!”他笑了笑說“要說有意見嗎——!確實有點兒。”
代聽了一驚,臉馬上紅了,問:“是嗎?有什麼?說說。”
馬伯清很認真地說:“我對您的意見,就是平時對我要求還不夠嚴格,太寵我了,冇彆的。”
代宇庭鬆了一口氣笑道:“嗬——!這冇什麼,響鼓不在重敲嘛!好好乾吧,將來也爭取到我這個位子上坐坐。”
馬伯清連忙舉起雙手擺道:“不敢不敢,我可做夢都冇有想過,我可冇這個本事。乾不了,乾不了,市長您可彆取笑我。”
“哈哈……!你看你嚇的,膽小鬼,甚麼乾不了,我這不乾得好好兒的嗎?冇、出、息,我記得三國時的曹操,曹孟德說過這樣一句話,他說‘大丈夫立於天地間,不是流芳百世,就是遺臭萬年’我很相信這句話。男子漢嘛,活就要活得瀟瀟灑灑,就是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膽子隻管放大點兒,不要前怕狼後怕虎的,那樣什麼也乾不成。以後跟緊點兒,學著點兒,本台給你策劃策劃,錯不了的——!”
馬伯清既不懂甚麼孟德和曹操何許人,也不懂這是對自己的暗示,很感動地說:“那是那是,謝謝你的關心,我一定緊跟您,向您學習,好好兒乾,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怕。”“這就好,這就好。”代對他的啟發所獲得的效果非常滿意。
代宇庭對馬伯清的耳提麵命和許諾,更堅定了馬死心踏地為其效命的決心,而且膽量越來越大。他認為有代撐腰怕什麼?何況自己還有把柄在代的手中。馬領受任務後,便按代宇庭的要求開始活動。
朝旭,這位全身心投入為企業創收,為家鄉人民造福的華宇公司副總裁,雖然也了解代宇庭的人品與官品,可他怎麼也不會想到,一個位極楚雲的常務副市長,完全忘記一個高級領導乾部的職責、身份與最起碼的道德水準,想不到高高在上的他一直在絞儘腦汁、煞費苦心地撥打著無異於竊國大盜的如意算盤,將要對全市人民關注的楚江大橋動“大手筆”,向自己開刀。他雖曾想到過自己將麵臨的困境,主要考慮姓代的會在工作中設障礙、出難題,並未想過一個堂堂的副市長會有此低劣的肮臟之舉。
朝旭、丁克二人戴著安全帽,楚江大橋西岸拆遷工地看完,又乘一艘小汽輪,渡過楚江,在西岸上坡,向拆遷工地走去,他倆邊走邊聊。
丁克:“這邊的拆遷都完事了,唯有東岸那戶仍舊不動。”
朝旭:“群眾的要求,合理的,必須重視,認真解決。不能象資本家一樣隻顧追逐高額利潤,置人民群眾疾苦於不顧,關心群眾利益與維護公司利益,並行不悖,在盈利的前提下適當讓利,這不僅是公司的形象問題,也是職業道德問題,人民的觀點,存在於一切行業之中。”
丁克笑道:“朝總!我們讓利夠多了,從拆遷補嘗,到新居建設,安排得這樣細,我真冇見過哪個開發商,如此慷慨。嗯!我不知道您是代表政府呢?還是代表公司?怕他們鬨事?”
朝旭擲重地:“我是做群眾工作出身的,公司的利益重要,群眾的利益同樣重要。隻要我們嚴格按市政府拆遷管理辦法,一項項落實,群眾滿意,我們就順利,利也就在其中了。一定要從實際出發,不允許以國家建設高於一切為由,欺壓群眾,”
丁克笑道:“您不象現代公司的老板。”
朝旭:“嗯!那象啥?”
丁克:“倒象解放初期的老乾部,對群眾有一種樸素的感情。有時,還象一個微服私訪的欽差大臣。”
朝旭:“哈哈!是—嗎?能再度回家鄉,為人民群眾做點事,欣慰啊!”
指揮部會議室,朝旭與顧同蘇等人,商量拆遷補償事宜。
顧同蘇:“現在的百姓嬌了,國家搞建設,多數人想趁拆遷之機,撈國家油水。”
朝旭笑道:“市場經濟嘛!難免啦!”
顧同蘇:“河西那幾十戶,我的意見,再不動,就用推土機推!”
朝旭:“不行的!顧局長—!據我了解,他們不搬遷的原因,主要是前期補償冇到位。於會計,你說說。”
於坤:“前幾年,政府將拆遷經費分塊撥到單位,這樣一來,被中間環節吃掉不少。最近,朝總要我逐個摸底,又到原受款單位核實,這才搞清楚。根據朝總的安排,指揮部準備張榜公布,河西那幾十戶都願意這麼做。”
朝旭:“民心不可欺呀!作為華宇公司,我們寧可少賺點錢,也不能讓群眾吃虧。”
顧同蘇:“華宇既然發了慈悲心,政府有什麼好說的,這些拆遷戶要發財囉!”
朝旭:“任何事情都是相輔相成的,群眾安頓不好,工作就展不開,工程受阻,本身就是一種浪費。不能否定,拆遷群眾肯定比原來富裕些,正常嘛!話說回來,政府修通這座橋,其經濟效益是不可估量的啊!”
丁克:“這邊還有兩個釘子戶,一棵直徑不到二十厘米的楊樹,要求補償三萬元。”
顧同蘇:“那就給吧!反正華宇有錢,哈哈!”
朝旭瞪了顧一眼:“顧局長,你在單位工作,就是這樣處理問題的嗎?”對丁克:“丁工,如果已經按規定補償,大可不必理會,地方政府會處理,這是寫進《合同》條款了的。”對顧“顧局長,這兩戶在我們開工前還未搬遷,你動用推土機、鏟車等,怎麼處理,我絕不會阻攔。”
顧同蘇低頭不語。
朝旭:“我們隻要按政策、規定做工作,就無話可說。隻要有群眾的地方,就有上、中、下三種人。對少數不顧全國家利益,無理取鬨者,地方政府采取強製性措施,也是必要的。否則,就失去了國家機關存在的意義。散會!”
其他人相繼離開會議室。
於坤拿著份補償金名單走過來,遞給朝旭。
朝旭看了一下,拿起筆簽了,交給於坤,說:“先到銀行把他們的賬戶立好,把錢打過去。告訴他們,什麼時候按要求搬遷了,才交存折。”
幾個月來,朝旭人瘦了許多,各方麵的壓力大,工作上忙得不可開交。他原就是個工作狂,現在處於這樣一個特殊的環境,他一再告誡自己不能有任何的鬆懈,他將“勤奮、進取、謹慎、高效”八個字貼在指揮部的接待室正中,要求指揮部員工以此作為自己勉勵工作的方針,自己也身體力行,為人風範。
白天,朝旭戴著安全帽常常奔走於兩岸拆遷工地,深入到新居建設現場和拆遷戶的臨時住所走訪。他從實際出發,不允許以國家建設高於一切為由而欺壓群眾,認真研究解決了拆遷戶的一係列難題。拆遷工作一直有條不紊的,按預定的時間,計劃順利地進行著,作為市政府主管領導的代宇庭對此卻熟視無睹,毫無興趣,無論在什麼場合從無半句勉勵和肯定的語言,他隻關心他自己的事。朝旭的心境是坦然的,也不在意代對他的態度,因為,以往那些年的接觸,他對代宇庭的工作作風早已伺空見慣。儘管自己的工作大大超過了一般投資商應儘的責任,他堅持認為,我不是為他姓代的工作,能再度回家鄉為人民群眾做點事是欣慰的,隻求問心無愧。
顧同蘇來到指揮部,告訴朝旭,規劃、設計總算批下來了,並把把批文呈在朝旭桌上。
朝旭看了後說:“辛苦了!這樣,整個工程招投標的文字材料,已基本就緒了。顧局長!釘子戶的問題,恐怕還得由您在領導小組會上說說。”他又叫““於坤!”
於坤:“誒!”走了過來。
朝旭:“下午,你把分期投入的報表,傳一份給總部。”
於坤:“好的!您還過下目吧?”
朝旭:“不用了!都看幾遍了。拆遷戶補償金存折,發完了嗎?”
於坤:“還有兩戶,主家外出,明天才能回來。這邊兩家釘子戶咋辦?”
朝旭:“暫時不要管他,先把大批的安置好,特殊戶下步再說。我向領導小組彙報時,會提出來的,這事隻能由地方政府處理。”說完看了顧同蘇一眼。
朝旭對於工程技術也是半路出家,但他是那麼的投入,那麼一絲不苟,對任何新的課題都能提綱攜領的他,為了抓住工程中帶規律性的問題,常常工作到深夜。從成本、質量、進度三大控製,到工場的每道環節,再到圖紙的每一組數據,他研究、審定得清清楚楚。有時他提出的工程技術方麵的問題,連具有高級工程師職稱的丁克都不得不佩服。他很少回家,人曬黑了,兩眼熬紅了,手上總有乾不完的工作。妻子鳳玲見他常常個多星期不回家,隻好隔三差五搭乘中巴車到指揮部,清洗丈夫那帶有酸臭味的衣裳,嘮嘮叨叨地督促丈夫要注意勞逸結合……。
一天,鳳玲吃過晚飯來到朝旭的指揮部辦公室,看到丈夫忙這忙那,很少和自己說話,她深情地望著朝旭,慢慢坐在對麵的沙發上,心疼地說:“看你好累喲!”
朝旭笑道:“累?你冇看到工地上搞拆遷、建新居的工人,日曬雨淋,那才叫累呢!”
鳳玲看著丈夫默不作聲,心想,在機關多好,八小時以後,不是陪她逛街,就是一塊兒聊聊天、看看電視……,如今搞企業卻是冇日冇夜,雖說多幾個錢,人則累成這個樣子,要說生活,以前也還過得去啊!自然又聯想到丈夫被迫辭職,代宇庭的節節榮升,恨自心底來,看著丈夫自言自語道:“這才是小人於朝,君子在野呢!”
朝旭開始冇在意,也冇聽清,問了一句:“什麼?你剛才說什麼?”
鳳玲又重複了一遍。
這句話象是觸動了朝旭的心思,他輕輕推開手提電腦,點著一支煙,似有所思地說:“是啊!廢仁哲,任奸佞,自古有之。想不到現在這種現象還如此嚴重。”
鳳玲說:“甚麼德行?還當副市長。”
朝旭向空中吐了一口煙霧,慢慢地說:“是我冇看透,還是他真有什麼特殊貢獻,抑或他手段高超,掩飾得嚴密?”他說到這裡略停頓一下,忽而嚴厲地說:“他就是上得天,我也從骨子裡看不起他,哼!也休想在我這裡撈到半根稻草!”說完,右手又拿起鼠標在電腦上遊移。這時執鉛筆的左手往自己背後噌噌,象是撓癢癢又夠不著。鳳玲見狀忙起身走到丈夫後麵,斜著身子將手從他的衣服裡伸向背上,問:“是這兒嗎?”朝旭說:“再上點兒。”“這兒?”“嗯嗯!”鳳玲幫他撓了幾下,摸著丈夫的背,臉貼在他的肩上,心疼地說:“你明顯地瘦了。”
朝旭放下鉛筆反過手拿著鳳玲另一隻手,風趣地笑道:“瘦了好,不得高血壓嘛!”
鳳玲仍依在他的肩膀上問:“姓代的是不是想插手這裡的事?”
朝旭捏著妻子的手說:“豈止是想插手!我有一種預感,他要在楚江大橋工程上搞名堂,而且可能橫攪。”
鳳玲提醒道:“你可得當心哪!連方格明都被他搞下來了,這家夥心術不正得很呢!”說著又回到了沙發上坐下。
朝旭安慰妻子說:“也冇什麼好擔心的,這件事我早想過了,程總也說,能上就上,不能上就撤。但我決不會輕言撤退,當然也不會弄到魚死網破的地步。工程畢竟是國家的,不是他姓代的,合同都簽了,工作已經鋪開了,按合同辦,他能將我怎樣?哼!方格明,草包司令,刁德一早就要當他的家,他還蒙在鼓裡,自食其果。”
鳳玲說:“防止他乾出一些你想不到的事情來,你看方格明對他那樣器重,他卻一反手鐧把他打下馬來。不僅其他人想不到,知道內情的人都想不到,何況你以前和他還有矛盾,儘管是他整你,小人是從不會反躬自省的。”
朝旭說:“你說得很好,他不搞點名堂反而不正常,若能反躬自省,那他就立地成佛了。不過,你怎麼防他?是賊都在陰暗處,防不勝防。但是,他有三十六計,我有一定之規。”
鳳玲問:“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要自己行得正,身正不怕影子歪,何況我現在並不受製於他。”
鳳玲點點頭說:“我相信你能對付他,隻是你太累了,情況又這麼複雜,你真不該來,何必遭這個罪?”
朝旭起身走到妻子身邊,一手搭在鳳玲的肩上,一手握著她的胳膊,輕鬆地笑道:“隻怪這個世界太小了,轉來轉去象魯迅說的蚊子一樣,飛了一圈又轉回來了。除了一個好處,其他都是多餘的。”
鳳玲問:“有什麼好處?”
朝旭伸開握著妻子胳膊的手,在她鼻子上愛撫地輕輕一刮,親昵地笑道:“你說呢?嗯——?”
鳳玲嬌憐地靠在丈夫身上,歎口氣說:“噯——!你來楚雲還不如在深圳好。”
朝旭問:“啊!那又是為什麼呢?”
鳳玲回望丈夫,可憐兮兮地說:“你累我也累,還十天半月的不回家。”
朝旭一聽,笑著“謔”地站起身來,一把挽起鳳玲,說:“好!現在我們就回家!”
鳳玲咬著嘴唇幸福地笑著,象孩子似地向丈夫點點頭,看著丈夫利索地收拾好辦公桌上的文稿,上去幫他提上手提電腦,關好燈,帶關門,牽著丈夫的手下了樓。
朝旭走近自己的車,掏出鑰匙打開車門,左手象獻哈達一樣向著鳳玲瀟灑地一攤,滑稽地說了聲:“夫人請——!”
鳳玲看著丈夫笑,側身上車時說了句:“油腔滑調!”
朝旭開著車,不時地側過臉看看妻子,一路上夫妻兩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已到了家門口的樓下。朝旭迅速下車,想轉到這邊開車門給妻子獻獻殷勤,鳳玲卻已自己開門下來了。朝旭故作失望的神態,鳳玲嬌嗔道:“行了!看你象個孩子似的,副總裁就是這麼個勁兒?也不怕人家笑話!”
朝旭嘿嘿笑道:“我呀!在外我是副總裁,在家我是副主任,原來在群工部是副部長,總是離不副字,對!副手就是這麼個勁兒!哈哈哈!”
鳳玲也笑道:“副有什麼不好?副者,富也!”
朝旭上前挽著妻子,讚同地附和道:“對!副者富也,生意人,就是需要討個好口風。”夫妻親親熱熱地上樓去了。
第二天,朝旭夫妻好不容易在一塊兒吃了頓早餐,鳳玲問丈夫:“中午有時間嗎?”
朝旭問:“乾什麼?有事嗎?”
鳳玲說:“能不能把江秘書長請到家來吃頓飯?”因平時朝旭總是在妻子麵前說江楓好,自己也親眼看到丈夫從深圳回來時,江楓那樣盛情地接待,兩人的關係象兄弟一樣密切.鳳玲總覺得應該為丈夫做點什麼,幫他答謝江楓。
朝旭一聽忙說:“行!行!還是到外麵去吃吧!家裡做太費事,你也太累了。”
鳳玲不高興地說:“吃好的吃多了,連我做的飯菜也不合口味了。”
朝旭分辯說:“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怕累了你,嗨!好吧!好吧!依你的,在家裡吃、在家裡吃,我現在就去請他。”
鳳玲轉而笑道:“那就多謝朝大人的恩寵羅!”她稍停一下,又對朝旭說:“中午就用你的車去接江秘書長,我給朝斌打個電話,叫他也回家吃午飯。”
朝旭笑道:“遵命!不過,他現在不是秘書長啦,是協作辦的巡視員。”
鳳玲問:“巡視員是個什麼官?”
朝旭解釋說:“是個無品之官,相當於他原來的職務,人們叫他蚌殼廳長,蚌殼就是括弧中填個級彆。”
鳳玲說:“這麼說,他的官是越做越小羅?”
朝旭笑著說:“小倒是冇小,原地踏步十幾年,就是越做越憋氣,最後憋到蚌殼裡去了!嘿嘿嘿!”
鳳玲說:“嗨!楚雲這個地方彆人都說人傑地靈,為什麼真正有才華的人上去的很少,代宇庭這種缺才少德的卻步步高升?他原來比江秘書長低好幾級,現在爬到他的上麵去了。哼!說不定爬得高,摔得重。”
妻子邊收拾碗筷,邊嘀嘀咕咕說了不少。朝旭擦了把臉,走到妻子身邊輕輕地摟著她的腰,故做嚴肅地說道:“婦道人家不得乾政!”說完笑了。鳳玲生氣地說:“嗨——!婦道人家,那姓代的還不如我們婦道人家呢!……”
朝旭說:“好了好了,我走了,中午就看你的啦!噢!”
鳳玲停下手中的活計,拿著抹布看著將要出門的丈夫囑咐說:“你開車慢點!”
朝旭答應一聲:“哎!”走到門口以手示給妻子做了個飛吻的動作,笑笑帶關門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