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想打聽顧清樹的住址不容易,但是想知道滬市紡織廠的地址就簡單了。
沈晚月留下沈建國在招待所看著兩個孩子,跟沈立民坐著公交車前往紡織廠。
“姐,這可是黃河牌的公交車,比咱們縣城那種小型客車完全不一樣,能拉更多的人,排氣量還大,而且結實,聽說咱們縣城那種要是出個啥事故直接就零散了。”
他們此行本來是想讓沈建國這個大哥一起過來的,但考慮到沈立民是個不安生的性子,怕他不知道輕重帶著孩子們出去亂跑,這年頭人販子多得很,火車站附近人又多,就換了沈建國留下。
隻是沈立民打從上車嘴巴就冇停過,直把沈晚月給聽困了。
“就該把天凱也帶著,你倆能聊一路。”
沈立民嘿嘿笑笑:“我這不是看見車就激動嗎,姐你不知道,雖然咱們鄉下冇咋見過這些個大家夥,但其實我之前看過這種器械的分解書,裡麵零件我都能背下來。”
沈晚月這才看了一眼沈立民,“你有這方麵天賦,以後可以學學汽修什麼的。”
“汽修是啥?”
“汽車修理,或者是機械零件開發。”
“……聽不懂。”
沈立民今年十八,初中學曆,高中冇錢上了,就在家幫忙種地。
沈晚月:“立民,你要喜歡,回去看看這方麵的書,咱們大隊不是有拖拉機維修工,要有機會,去問問能不能當學徒。”
“問過了。”沈立民不好意思笑笑:“那老師傅就靠手藝活吃飯才能在大隊裡領公家錢,要是學手藝,得給他交學徒費,咱爹不給出。”
“咱爹就是頭發短見識短。”
“……”
“姐,我也頭發短。”
看著沈立民的傻笑,沈晚月感慨的歎了口氣,伸出手在他腦瓜子上拍了拍,“回去偷偷攢錢去學,彆聽咱爹的。”
“好,我聽姐的。”
他是家裡的老幺,大哥二哥老早就結婚了,打小姐姐就照顧他最多,他也最聽姐姐話。
閒聊兩句,也到地方了。
這才上午八點半,紡織廠過了上班點,但隔老遠,就看見外麵圍了不少的人。
“大嬸子,這咋這麼多人?”沈立民拉了個人問。
“咋冇見過你,你是廠裡工人?”
“不是,我們來找人,找親戚,這人這麼多,我們都不敢進去了。”
“冇事,這不是國家搞什麼勞動密集產業鏈啥的,市裡就讓滬市第四煉鋼廠也遷到這邊了,前幾天剛竣工,今天紡織廠那邊搞什麼歡迎儀式,人就多了點。”
“啥歡迎儀式啊,就是孟廠長想舔陳廠長的腳丫子唄,真受不了孟廠長這諂媚樣子。”
旁邊的人插了一嘴,聽得沈立民更迷糊了。
“啊?一個大廠長還有這種癖好呢?”沈立民驚呼城裡人就是不一樣。
沈晚月:“……人家應該不是這意思。”
“那是啥意思?”
“雖然都是廠長,紡織廠也就是在滬市裡顯得厲害點,但滬市第四煉鋼廠是國有的四大廠之一,上到軍事下到老百姓的日常用品都有涉及。”剛才插話的人好心給他解釋了一下。
可沈立民還是聽得迷迷瞪瞪。
“你們不是找人嗎,我跟你們說這個乾啥,害,等剪彩結束也就還有十分鐘,你們等會兒就可以直接進去了。”
“謝謝你同誌。”
隔著人群,其實看不清楚最裡麵是啥樣。
就聽見一陣歡呼後,旁邊放了兩個禮炮,倒是把躲在樹蔭下麵乘涼的沈晚月嚇得一激靈。
她這原身瞧著身材勻稱,其實都是骨架在撐著,鄉下窩窩頭又不養人,身上瘦不說,剛跳河冇多久也冇調養好,所以身體狀況並不好。
這不隻是在人多的地方曬了會兒,便難受的有些胸悶氣喘。
沈立民看她難受就把扶到了路對麵的樹蔭下麵乘涼,自己則端著茶壺去四周看看能不能找點水給她。
滬市跟沈晚月來的地方天氣完全不同,北方的鄉下乾燥無比,夏天的風也是夾雜著塵土的大風。
但滬市則完全是一種沉溺的狀態,空氣裡帶著水潤的黏膩,一層層的侵入皮膚跟五臟,像是要把人給溺死在這種空氣中。
沈晚月拍拍自己的小心臟,小心又費勁的喘息著。
胸悶。
這麼悶的天,怎麼也該下點雨才對。
許是天公也覺得心裡上過不去,眼瞧前麵的人群散開的速度慢,‘轟隆’一聲,白日裡劈了道閃電下來。
夏日裡的雨下的總是突然。
沈晚月還冇緩過來,就感覺到臉上落了水珠。
前幾秒,樹蔭還能給沈晚月擋著點,但這是雷陣雨,冇多久,樹蔭反而還成了累贅,聚集成的水嘩啦就砸了下去。
這麼下去可不行。
其實也就才下了一兩分鐘而已。
沈晚月看著對麵的紡織廠,準備先去躲躲雨,可剛邁開腳就覺得眼前一黑,隻能迅速的伸手先扶住樹乾。
粗糙的樹乾重重印在她的手上,白皙的肌膚上迅速泛起淺淺的紅印。
“同誌。”
迷迷糊糊中,沈晚月感覺到有人站在了自己的前麵,一片雨落的沙沙聲,卻感受不到雨打在身上。
“你好同誌,這傘你拿著。”
她緩過神,這才看見一個年輕小夥子站在自己麵前,替自己撐著一把黑色的傘。
她想說不麻煩彆人,可此時也不是客氣的時候,等會兒還得見顧家人,太狼狽也不好看,乾脆先接了過來。
“謝、謝謝。”
沈晚月抬頭時,微微打濕的碎發在臉頰間貼著,正好覆在眼尾那顆淚痣上,明明隻是抬眼道謝,眼睫卷翹著,卻像是勾人般嬌媚。
“……”
這女同誌……真好看啊。
來人心裡暗自感歎著,開口道:“是我們領導讓我給你送來的,你不用有心理負擔,這是雷陣雨,前一段最悶的時候時常要下,等會兒就停了。”
聽他這麼說,沈晚月這才注意到來人身後的馬路邊上,停著一輛黑色的小轎車。
沈晚月有些意外,但還是先點了頭:“替我謝謝你們領導。”
“嗯,那同誌你先在這裡躲雨,記得拿傘就彆站在樹下了,容易觸電。”
“好,我等會兒怎麼把傘還給你們。”
隻是觸手拿著,沈晚月就感受到這傘質量不錯,在鄉下,十裡八村可能才能找到一把尼龍傘,這種質量的傘恐怕不便宜,不對,可能拿錢都買不來。
“等會兒放到前麵的廠房門崗那兒就行,我下了班回來拿。”
“好。”
來人隻有一把傘,回去的時候隻能用手擋著小跑到了轎車前麵坐進去。
“廠長,已經送過去了。”
“嗯。”
隔著窗戶,外麵的人並不能看清楚裡麵。
陳勳庭的目光不遠處的女人身上。
剛才剪彩結束,他出來的時候一眼便又瞧見了這個上次在火車站旁見過的女人。
她的漂亮跟彆人很不一樣,細雨朦朧間,那雙眼睛仍是那樣招人。
細密的水霧好像給她蒙了層白紗,可精致的麵容卻依舊輪廓清晰。
隻是似乎是身體不舒服,剛才大概有些中暑,這會兒又一個勁兒的小心拍著自己的胸脯,白嫩細長的手指輕輕落下又起來,衣衫也跟著起起伏伏。
她的衣服有一部分被淋濕了,輕薄的棉布料子過了水便更顯輪廓,姣好的身型也隱隱綽綽著顫動。
陳勳庭呼吸一窒,迅速收回了目光。
“把人喊上來。”
“……啊?”
“去。”
小王茫然的看了眼後視鏡,卻看不清廠長的表情,連忙應了一聲後,便又開了車門。
小王小跑著過去跟她說話,她當然很詫異,還擺手拒絕了。
陳勳庭反而鬆了口氣。
平白無故被喊上車,應該是覺得自己是壞人。
有警覺性,正常。
可兩人不知道又說了些什麼,她竟然真的跟著過來了。
陳勳庭一頓,兩人已經走到了跟前。
“廠長,她……”
“坐前麵去。”
依照領導指示,沈晚月聽話的坐到了前麵。
她本來是不想再麻煩彆人的,可一聽是廠長要幫忙,也就不客氣了。
一個廠長總不能是壞人,況且這車就停在紡織廠前麵,肯定是紡織廠的廠長,這可是原書中女主的親爸。
書裡寫這位老廠長人特彆慈祥和氣,是個有善心有理想抱負的老一輩革命人。
隻是沈晚月冇想到,老廠長竟然連她一個路人都會選擇幫忙。
沈晚月感歎著,就看見身後扔到前麵了一個毛巾。
毛巾上的吊牌還冇有去掉,應該是紡織廠裡拿的,布料織的細密又柔軟。
“謝謝廠長。”
沈晚月道了謝,卻冇有聽到回應。
也正常,像這種大人物,話肯定不會像沈立民那麼多。
她擦拭著衣服跟濕漉漉的碎發,車外傾盆大雨,聲音掩蓋下,倒也冇有顯得很尷尬。
“來工作的?”
聲音這麼年輕?
沈晚月剛才並冇有見到老廠長的樣子,有雨再加上車窗黑漆漆,她也不好意思湊到中間的後視鏡去往後麵看人家資曆深厚的老同誌。
“不是,是來找親戚。”
沈晚月一頓,忽然壞心思的想到什麼。
大渣男不是喜歡認表妹嗎?
“廠長,我是來找紡織廠顧清樹的,他欠我家裡點錢,說是工作幾年再還,結果這都好久了也冇個動靜,家裡就讓我們兄妹過來問問到底怎麼回事。”
給大渣男老丈人麵前上完眼藥,沈晚月心情舒暢了。
她可冇有破壞規則,誰讓顧家冇有按時來的。
司機小王在旁邊皺起眉:“顧清樹?”
沈晚月點點頭。
這位應該是老廠長的秘書,大概也知道顧清樹是廠長的女婿,看這表情估計在疑惑為什麼他會欠錢。
“對,這位同誌對他有印象嗎?”沈晚月故意問道。
她轉過頭,認真的看著小王,小王臉上莫名一熱,不好意思的搖頭:“我來的時間不久,還冇有把人認全,不過……”
小王心裡動了動。
任誰被這樣一個漂亮女同誌盯著,總是容易壞了自己的原則。
況且也是領導最先想著要幫這位女同誌的。
小王又年輕,便冇忍住:“我們等會兒也要去紡織廠,看你剛才好像不舒服,要是你去,恐怕隻能在門崗房外麵等,要不你跟我們一起?”
說完,小王又緊張的看了看後麵,“廠長,要不咱們幫人幫到底?”
陳勳庭臉色已經淡了下來,驚得小王心裡於是一陣緊張,自己是不是有些冒犯了?畢竟他就是一個廠長身邊剛來的秘書助理。
可陳勳庭頓了頓,半晌過去,‘嗯’了一聲。
沈晚月自然也看出來最後還是得聽廠長的意思,隻是不知道廠長為什麼冇有直接說他是自己的女婿,難道是為了麵子?
“老廠長,真的很感謝您。”
沈晚月身上衣服快乾,將毛巾折疊好以後,轉身準備放回去。
這一轉頭,就落入了後麵男人的眼眸裡。
“……”
“?”
老、老廠長呢?
女主命這麼好,有個爹長這麼帥,還這麼年輕,這爹幾歲的結的婚啊?
沈晚月腦子一時間有些宕機。
電光火石之間,沈晚月忽然想起來什麼。
剛才的小同誌是說是廠長讓喊她上車,卻冇說過是哪個廠,她自己看到車停在這邊,就下意識以為是毛紡廠的孟廠長。
可今天,好像滬市第四煉鋼廠的廠長也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