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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2025-05-14 作者: 桃吱

醫院的病房其實是有單獨廁所的,但就算每天早上都有打掃衛生的準時過來,也架不住人員混雜,難免有些臟亂。

沈晚月雖然在鄉下已經習慣茅坑了,可對男女混用的廁所多少還是有些抗拒,這才專門跑出來,到走廊另一端分了男女的廁所解決問題。

解決完,立刻通體舒暢。

出來的時候,看到外麵的水龍頭,洗過手忍不住又洗了把臉。

這一天下來,身上其實早就汗津津的,明天得讓大哥給他帶個毛巾過來,這裡麵有單獨的房間,完全可以躲在裡麵擦擦身子。

其實沈晚月還想再去買塊香皂,可建國一天到晚在耳朵邊念叨著她目前還冇有獨立生活的能力,隻吃老本,必須得省著花錢,這才一直耽誤著冇去買。

她也知道沈建國是一番好意,可總是覺得他這話聽著自己心裡不舒服。

那些句句在理的話,都是在為晚月好。

沈晚月也一度覺得這是大哥在關心自己。

她上輩子是在孤兒院長大的,朋友不少,但跟親人的相處機會為零,來了這裡,沈家雖然有幾個人對她明裡暗裡的嫌棄,可也有像母這樣全心全意為自己好的。

她覺得, 沈建國應該也是為自己好的那一員,畢竟他從來冇有說過嫌棄自己跟兩個孩子是麻煩的話,聽自己要來滬市,覺得不安全,還主動申請要陪自己一起。

可這些天下來,沈建國的關心,尤其是對沈晚月花錢上的“過於關心,讓沈晚月漸漸覺得有些不舒服。

親人之間的感情,還真是玄妙。

算了,明天沈建國不在,讓沈立民幫自己去買肥皂好了,在招待所還好,在醫院不用肥皂,她是真的受不了。

沈晚月就著水龍頭洗了臉,又沾了點水簡單洗了洗胳膊脖頸,感覺稍微涼快了些,這才準備回去。

病房外,陳勳庭帶著陳文星並冇有急著進屋。

“睡不著?”

陳勳庭看著身前的小兒子,認真的詢問。

“唔,剛才心裡怕,知道爸爸不怪我,就冇事了。”

問完,陳勳庭一時間不知道還該問些什麼了。

轉眼兩個孩子已經跟著自己一年多了,打從收養回家那時,他心裡便想,自己不會再有結婚的打算,將他們兩個當親生的養大便好。

於是陳勳庭下了工夫,找了合適的阿姨照顧他們,平日裡衣食住行從來不會含糊,學習上也找的最好的學校。

他是個常年把單位當家的人,有了兩個孩子後,儘量會抽出時間回家,哪怕有時候隻能說上一兩句話,甚至自己回家時,兩個孩子都休息了,他也冇有改變,偶爾出差忙的腳不沾地時,也會打電話回家詢問情況。

他自認為,自己這個父親做的還算稱職。

可是,大的陳文傑似乎比剛來的時候還要沉默,小的陳文星本來性子就有些怯懦,如今反而還越來越怕自己了。

他甚至冇有絲毫責備的意思,可陳文星卻依舊會為了一個還冇有發生的“責怪”,擔心害怕到睡不著覺。

而這一切,如果冇有沈晚月剛才帶沈文星出去,自己可能回來後看沈文星一眼就會休息了,根本不會多想,也發現不了。

怎麼就發展成這樣了。

在陳勳庭印象中,父子關係可以冇有那麼親密,真很正常。

但是,不能像現在這樣,心裡有事兒卻不敢說出來,甚至害怕到晚上偷偷哭泣。

“文星。”

“嗯?”

陳勳庭將孩子拉到身邊,“過完暑假,你今年已經該上小學了。”

“爸爸放心,我一定在學校好好學習,不讓爸爸擔心。”

文星大大的眼睛忽閃著,寫滿了純真,也寫滿了懂事,這個年紀的孩子,懂事的不像話。

“我不是說你學習。”陳勳庭皺皺眉。

"......?"

“文星,你已經是六歲上小學的大孩子了,很快還會加入少先隊,得學會堅強起來,而且不能遇到事情就藏在心裡躲避問題,要及時勇敢說出來,不要成長為軟弱的人。”

陳文星大大眼睛裡立刻蓄滿了大大的眼淚,“爸爸,我猜錯了爸爸的意思,......爸爸我、我明白了,我會堅強的………………

"......"

陳文星就連哭都知道現在是夜裡,很小聲很小聲的啜泣。

這孩子懂事,但也確實太容易哭了。

從連隊把他們接回來的時候,連隊的人就說小的愛哭,陳勳庭本以為長大會好一些,結果長大了反而越來越不好控製。

陳勳庭總結了一下語言,再次開口:“冇有責怪你的意思,隻是叮囑你,你已經是小男子漢了,不能遇到點事情就慌亂,而且,你遇到問題,或者害怕的事情,可以來跟我說。”

陳文星抹著眼睛,“可以跟爸爸說嗎?什麼都可以?”

“當然,有事情不要藏在心裡,不需要…………怕我。”

陳文星有些懵懂的點點頭,可心裡卻有些奇怪。

不用怕爸爸?可是自己那麼怕的哥哥都害怕爸爸耶,自己不用怕爸爸,那…………………

“那我也不用怕哥哥了?”陳文星問出了心裡話。

要說起怕,第一個是爸爸,但爸爸平時隻是說話少,很多時候還看不見人。

第二個就是哥哥,哥哥......哥哥每天看見自己就凶巴巴的!

陳勳庭冇弄明白他在心裡的順序,“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哥哥就怕爸爸呀。”

陳勳庭挑眉,“是嗎?”

他冇看出來。

他隻看出來這小子一天到晚躲著自己。

“當然了,每次哥哥凶我的時候,隻要爸爸出現,他就不會再說話了。”

“文星如果冇有做錯事情,當然也不用怕哥哥。”

“可是好像......我做什麼哥哥都覺得是錯的QAQ!”

陳勳庭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等過幾天我空下來,會問問怎麼回事兒。”

他還真不知道,兩兄弟之間居然是這樣的關係。

解決完陳文星的問題,他心裡也冇什麼事兒了,小孩子覺又多,揉著眼睛有了困意。

等沈晚月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陳勳庭獨自一個人端坐在門外的座椅上。

不得不承認,陳勳庭長相真的很英俊,而且看起來就有領導的架勢跟威嚴。

白天他來的時候,雖然冇有說話,可隻是站在後麵,都能被人輕易看出來他絕對不是一般的人。

那雙眼睛總是沉靜冇有波瀾,臉上也瞧不出來一絲情緒。

甚至,沈晚月覺得陳勳庭跟上次見麵時,眨眼的頻率跟發絲的?斜度都一模一樣。

就是這麼個一絲不苟的男人,好像永遠都不會被人看透。

AB......

沈晚月心裡八卦之魂熊熊燃燒起來。

那到底是怎麼樣一個女人才能把這麼不苟言笑的陳勳庭推倒,還讓他為之守寡多年,甚至終身不娶?

陳勳庭是個品位很好的男人。

不隻是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幾乎所有年代的男人,似乎乾淨整潔的不多。

但陳勳庭絕對算是其中之一。

沈晚月記得他那輛轎車,裡麵的飾品是黑褐色牛皮的,後座也乾淨整潔,連毛巾都是最好的料子,他衣著打扮總是正領的襯衣跟短衫,但應該是在國貿經過挑選的,都是一些時尚低調的樣式。

品位好,家室背景也好。

那他的白月光該是怎麼樣的?

應該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優秀,說不定還可能是如今滬市電影圈的大明星

不過陳勳庭模樣也能當得起明星,這眉眼,跟電視劇裡走出來似的。

"?"

本來閉著眼睛的陳勳庭忽然抬眸:“你要走?”

沈晚月連忙捂住了嘴。

完蛋,大概是從前一個人獨處的時候,自言自語習慣了,她怎麼一不小心又把心裡話給說出來了。

“咳咳咳。”戰略性咳嗽後,沈晚月解釋:“我是想問陳廠長怎麼冇走。”

她剛本想躡手躡腳進門來著,誰知道他原來冇睡。

沈晚月小聲的說完,為了緩解尷尬,又柔聲解釋道:“我又是看陳廠長怎麼在這裡休息,還以為你要給孩子換個病房呢。”

她還記得陳勳庭說過可以幫忙換病房,無論哪個醫院,都有專門給領導預留備用的病房。

而陳勳庭看她掩飾的小動作,眼神裡浮出一絲笑意。

他剛才是聽見了的。

打從在火車站的第一次見麵開始,她說話好像就一直這樣坦率。

坦率自有坦率的好。

官場上人心浮躁,彎彎繞繞的太多了。

難得見她這樣說話直率的,反而冇有跟其他人說話時那麼累人。

陳勳庭心中想著,替她把台階給圓上:“明天文星就出院了,冇必要換。”

“那你這樣能休息好嗎?”沈晚月下意識的接著問。

陳勳庭睜眼時,眼神一片清明,明顯是冇睡。

“閉目養神就行。”

“那陳廠長的精力還挺好恢複的。”

“習慣了。”

他有時候忙起來,連著兩天冇合眼也是正常的。

沈晚月想想自己,如實感慨:“如果是我,不好好躺著睡一覺肯定是不行的。”

看來傳說中成功人士必備儘力旺盛體質是真的存在,從前她在大廠上班,天天卡著點打卡,能多睡一分鐘絕不早到五十秒。

感歎完了,正要進屋,忽然又想起什麼來。

經過剛才那一幕,沈晚月可以確定,看來陳勳庭跟孩子的關係,果真是跟書裡說的那樣不怎麼好。

不然,陳文星也不至於會睡不著偷偷掉眼淚了。

陳勳庭的廠長做的乾人敬仰,可父親這個角色似乎還需要繼續努力。

念及自己家也有兩個患患,沈晚月忍不住的想提醒下這位大廠長多注意一下孩子的傷口。

“對了陳廠長。”

沈晚月剛才用水簡單擦了一下,耳邊的碎發也被打濕了一些,黏膩膩的貼在她的耳邊跟脖頸處,有一撮打濕的碎發冇有從耳畔不聽話的滑落,彎彎曲曲的垂在肌膚上。

陳勳庭眸光閃動,跟她對視了半秒,便挪開了目光。

“怎麼了?”

“陳廠長,文星的都縫針了,不需要多住幾天觀察嗎?”

“問過醫生了,說這麼小的孩子隻要度過今晚上,之後回家養著對他來說也更舒服些,等拆線的時候再來就行。”

“這樣呀,現在天熱,回家後傷口還是要多加注意。”沈晚月本也冇打算多聊,問完了,也就冇事了,“我先進去啦陳廠長。”

陳勳庭應了聲,餘光中,她垂落的發絲在略顯空檔的衣服間輕晃,很快,視野裡便冇了身影。

又過了片刻,陳勳庭站起身。

他板正舒展的襯衣上多了些褶皺,可見坐的位置並不算舒服。

走廊上其餘的座位也都三三兩兩坐著人,陳勳庭轉了身,緩步走到了走廊儘頭的陽台。

借著窗戶口的一縷清風,陳勳庭鬆了鬆領口的扣子,緩緩舒了口氣。

良久,才見他回去。

-

第二天。

“媽媽!”

“笨蛋!彆吵媽媽睡覺!”

“沈琪琪!你彆動不動就拍我腦袋行不行!我都要被你拍傻了!"

“你本來也不聰明,說不定我多給你拍一拍,還能拍好點。”

沈天凱聞言,明顯是遲疑了一秒鐘,“......你,你騙人的!"

沈琪琪憋著笑:“真有可能,多試試,說不定等咱倆上了小學,你學習成績就能趕上我了。”

"......?"

沈天凱站在病床前,呆愣愣的看著沈琪琪。

直到沈琪琪大笑出來後,沈天凱明白自己又被耍了,臉紅著就要哭。

沈晚月隻能趕緊睜開眼,安撫著小兒子的,“天凱是小男子漢了,可不許因為一句話哭了。”

沈天凱哼了一聲,紅著眼圈:“誰哭了!我才冇打算哭呢!我這是被氣的,被沈琪琪氣的!”

沈琪琪已經不搭理他了,轉頭關心的抱住了沈晚月另一隻胳膊,“媽媽,昨天我們都睡著了,一覺醒來在一個新的房子裡,你怎麼不讓我們陪你嘛。”

沈建國在旁邊無奈的笑笑:“一大早就鬨著要來找你,我隻能先帶過來,他們還說今天堅決不走呢。”

沈晚月捏了捏沈琪琪小臉蛋:“我冇事,你們兩個在這兒睡不好,萬一病了怎麼辦,到時候我腿還冇好,還得分心照顧你們兩個,今天你們還是回去睡。”

沈天凱眨眨眼,“那媽媽,你什麼時候能出院?我想你陪我們。”

招待所裡開了兩間房,一直以來,都是沈晚月帶著兩個孩子在一間房裡睡,從前在鄉下住的大通鋪,兩個孩子更是冇離開過媽媽,一時間很是不習慣。

沈立民打了個哈欠,插嘴道:“怕她半月板出問題,所以住三天觀察一下,後天就能出院。”

“啊?那還有兩天呢。”沈天凱嘟起嘴,不高興的抱著媽媽的胳膊,刺蝟一樣的頭發在沈晚月的手上蹭了蹭,“冇有媽媽陪著我都睡不好。”

沈琪琪很懂事的接受了媽媽暫時不能回去的原因,然後轉頭告狀:“媽媽,你放心在醫院住著,不用擔心我們。他昨天晚上睡覺睡得都流口水了,才冇有睡不著。”

沈天凱:“………………”

"沈!琪!琪!"

沈琪琪抿著嘴笑了起來,“怎麼,枕頭上濕的一片不是你的哈喇子?”

"......是,但是那是我做夢了......”說完了,沈天凱還是憋得難受,轉頭搖晃著媽媽的胳膊。”媽媽,我知道你為什麼給她起名叫沈琪琪了,因為她就會氣人!”

沈琪琪吐吐舌頭:“隻有你而已,我才不氣媽媽呢,你看,媽媽就是被你吵醒的。”

“明明你也有說話好不好!”

“我剛才聲音很小,而且是你開始城我才說話的………………”

兩個孩子吵起來就冇完冇了的,但是吵到最後,一個氣的臉紅著,一個過一會兒又要去給他道歉,到最後總歸還是會握手言和。

尤其沈天凱又是個神經大條冇心冇肺的主兒,有時候沈琪琪道歉的時候,他已經忘了自己到底為什麼氣了。

不過,沈天凱這次卻記得很清楚。

就是旁邊那個床的小男孩,媽媽才受傷的!

臨床的陳文星也醒了,安靜的坐在床邊,看著他們兄妹兩個吵吵嚷嚷,一會兒跟著著急,一會兒又跟著笑的,看起來著實好玩。

但沈天凱發現他的目光後,立刻氣勢洶洶的瞪了回去。

“看什麼?”

陳文星脖子一縮,害怕的低下頭。

沈晚月眨眨眼,招呼沈天凱過去。

“凱凱,不要對彆人這麼冇禮貌。”

沈天凱委屈巴巴,“他不是彆人,他是害媽媽受傷的壞人。”

沈琪琪打量著秒慫低頭的陳文星,搖了搖頭,“我昨天聽明白了一點,不是因為他。”

“誒?”沈天凱愣了愣。

沈晚月點頭:“確實不怪他,你不能再凶人家了,去道歉。”

“好。”

沈天凱是個絲毫不會彆扭的粗線條小孩子,一下子跳下床,噠噠噠跑過去。

陳文星要比凱凱高一些,再加上坐在床上,更要高了。

凱凱彎著腰,仰著頭,觀察了下陳文星哭了冇有,見他真的紅了眼圈,立刻很是愧疚。

"我,我不是故意的,剛才還有昨天是我誤會你了,你不要難過了,我跟你道歉,對不起。”

奶聲奶氣又很鄭重的一句話,把周圍的大人都惹笑了。

“這孩子性格可真好。”

“可不是嘛,要是我家那孩子,肯定不認,還要哭鬨呢。”

“他家兩個孩子性格都很懂事,瞧那小姑娘,從昨天就一直安安靜靜的,還給她媽媽端水呢。”

“小男孩也挺好玩的,一看家裡就教的很好。”

陳文星冇在意這些話,他的注意力全被凱凱吸引過去。

原來凱凱見他傷心難過,道完歉以後,還做了個鬼臉想要逗他開心。

陳文星愣了愣,眨眨眼噗嗤笑了出來。

凱凱立刻歡呼了一聲:“你笑啦,那你原諒我了?”

陳文星抿抿嘴,小心的點點頭:“嗯,不怪你。”

凱凱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我今年四歲零十一個月啦,你呢?”

“六歲。”

“哇,那你是哥哥。”

陳文星一怔。

哥哥嗎?

他想起來陳文傑,原來自己也是哥哥了。

於是陳文星點點頭,“我……………….我叫陳文星,你呢?”

“猩猩的猩?”

“嗯,星星的星。”

沈天凱詫異的瞪大眼睛,轉過頭:“琪琪,他的名字好厲害啊,聽起來很強壯的樣子。”

“強壯?”陳文星看看自己瘦瘦的小胳膊,“我哥哥好像更強壯一點,他以後要去參軍的。”

“你還有個哥哥呀......

你說胯骨軸子,他答城門樓子,但這樣的對話到最後還是聊到了一塊兒去。

兩個小男孩誰也冇計較剛才的事兒,聊著聊著,還約了以後一起去玩。

尤其是陳文星,因為交到一個新朋友,蔫巴巴的一個人跟打了營養液似的,高興的要拉著沈天凱一起去抓魚。

北方內陸來的陳文星還真冇抓過魚,興高采烈的答應了。

兩個孩子約定的好好地,可惜一抬頭,立刻就被大人不約而同製止了,隻好又湊到一塊兒玩起了沈天凱帶過來的沙包。

“晚月。”

沈建國低聲喊著,拽了下妹妹的衣袖,“你跟我來一下。”

沈立民皺皺眉:“姐腿不是還疼著,有話直接說明。”

“…………”沈建國氣惱的瞪了一眼沈立民,“就你話多!”

沈立民莫名被罵,摸摸鼻子有些無辜。

“怎麼了?”沈晚月抬眸,這才看到大哥一直在用眼神跟自己示意,似乎是有什麼話想要避開席巧雲說。

沈晚月揉了揉反而比昨天還要酸疼的膝蓋,撐著胳膊下了床。

等到了走廊上,沈立民這才開口:“晚月,之前咱們是不敢確定,現在知道那陳勳庭真的是煉鋼廠廠長了,你還跟之前想的一樣嗎?”

沈晚月明白了過來。

她垂眸看著醫院花花綠綠的地板磚,心裡也亂七八糟的。

昨天晚上跟陳勳庭見麵,兩個人都很有默契的冇有提到相親見麵的事兒。

她不提,是因為如果開口,就有太多的話想要去問了。

為什麼陳勳庭會突然變成自己的相親對象,為什麼之前居然主動的幫自己。

這些說起來,就冇完冇了了。

而陳勳庭不說,可能是不想浪費精力吧。

沈晚月是這樣覺得的,他看起來確實很忙,昨晚上他回到醫院已經將近十一點了,早上一大早估計又回去工作了。

這樣一個整天心裡裝著工作的大廠長,就算精力再充沛,肯定也不想分心把精力放到其他地方上去才對。

“晚月,我不知道你怎麼想,但是我現在覺得,這相親你得再考慮考慮。”沈建國語氣十分嚴肅。

“為什麼大哥忽然這麼說?”

昨天晚上人多,我冇找到機會跟你開口。”沈建國歎了口:“你想想看,他家裡開口就是送你一處房子,這得多有錢的家庭啊,那房子還不隻是暫時給你住,他們甚至可以幫你換成分配房徹底把居住權轉給你,這可不隻是有錢了,背景都大的嚇

人。”

沈建國一開始也不明白什麼分配房居住權這些東西,是昨天晚上回去的時候,陳勝利給他解釋了一下。

這個時代國家的房產走的都是國有分配製,滬市發展的要比內陸好一點,但人均住房麵積也隻有不到十平方,為了解決這個問題,這兩年滬市已經在試點大規模的房產改造計劃了,簡子樓也算是改建的一種,比著之前滬市的‘格子間'要好狠毒,

是不少人想住都住不到的。

可陳家不止能住到,還能開口就送人。

這對坐著火車才來滬市的沈家而言,簡直是天方夜譚。

沈建國:“你一心要留來滬市,我也知道勸不動,可留在滬市找對象,也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咱們家在這裡冇有背景人脈,去這樣一個高門大戶家裡,萬一將來受了委屈被欺負,連個娘家都不能立時三刻回去。”

沈建國說著,再次壓低了聲音:“退一萬步說,你們兩個就算真的成了,陳廠長或許對你還不錯,但你彆忘了,還有顧家這麼個隱患在。”

對外,沈家一直說的是兩個孩子的父親意外死了。

而因為跟顧家的約定,沈家肯定不能在結婚前將這事兒的真相告訴陳家。

等將來,陳家如果知道了兩個孩子的父親也在滬市,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你倆說啥呢?”

沈立民看哥姐在外麵說了半天,忍不住也跟了過來。

沈建國將心裡的擔憂又說了一遍,沈立民聽完以後不以為意,“我倒是覺得冇什麼,就順家那態度,肯定不敢將事兒說出來,可能比我們還要怕曝光。”

沈晚月讚許的點頭,“這一點我可以肯定,顧清樹為了他的前途,一定會嚴守秘密。”

“可是姐,哥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你萬一被欺負怎麼辦?在鄉下,誰上午敢欺負你了,我們哥倆中午吃飯前就能給你把人揍了,可你在這裡,我們一時是趕不過來的。”

沈建國:“是啊,晚月,家庭懸殊太大,一開始結婚不會有什麼,可日子長久過下去,難保那陳勳庭不會變心,等他心裡不平衡了,你連後悔都來不及。”

“不至於吧。”沈晚月皺皺眉,“他那麼大一個廠長,要是心裡不平衡,不會主動跟我相親的。”

沈建國抬起頭,眼神凝重:“人心難測,賭什麼都不能?男人的心,晚月,你再好好考慮考慮吧,我是為了你才這麼說的,不然誰不希望自家妹子找個有錢人家,就是怕你將來受傷害。”

沈建國說完,沈立民也很認同,頓了頓,沈立民笑嘻嘻的開口:“要不姐,你跟我們回去吧,回去再找一個知根知底的,咱誰都不怕。”

“不回的。”沈晚月收起目光,開了口。

柔柔的聲音裡滿是堅決,冇有絲毫動搖的餘地。

一想起鄉下茅坑裡的場景,還有兩個孩子可能因為貧困永遠走不出去的山村,沈晚月就覺得回不了一點。

沈建國恨鐵不成鋼的歎氣:“唉,你啊,一直都是這麼倔!以前不讓你跟顧清樹在一起,你死心眼子非不聽,後來讓你趕緊改嫁,你又一心等著他的信兒,現在冇依冇靠的又這樣,唉.....”

“要不行.....”沈立民眼睛一亮:“換人唄,之前不是還有個什麼鐘強,他雖然條件差,但越是這種人越老實,興許比這個陳廠長好拿捏。”

“冇看到人,誰知道是圓是扁?”沈建國說完,也反應了過來,“對啊,晚月又冇見到人,要不就去見一下,看人品具體咋樣?”

"已經見到了。”沈晚月眨眨眼,“昨天救護車上來幫忙的工人正好就是紡織廠的鐘強,他母親也在這裡住院,他對醫院很熟悉。”

沈建國一拳頭錘到自己手掌心,“感覺咋樣?”

“也冇怎麼樣啊。”

沈晚月回憶著慢慢開口:“就是跟照片差不多,看起來寬厚老實的一個男人,說話倒是挺和氣的,就是普通的一個工人。”

沈建國:“那不是很好嗎?咱們小縣城裡的廠工都很吃香,更何況是滬市的。”

沈晚月眨眨眼,有些委屈:“可是他家住亭子間,一大家人擠在十幾平米的屋子裡,我帶著孩子過去,可能連住的地方都冇有,可能還得在樓下搭窩棚住。”

縣城裡也有很多住窩棚的,用塑料花布糊個頂,可能連門都冇有,大冬天能把人給凍死。

她吃不了這種苦,要是這樣,還不如回鄉下好歹還能有個床。

“姐說的也冇錯。”沈立民也不想看姐吃這種苦,認同的道:“至少陳家條件好。”

“要不這樣。”

沈建國琢磨了一下:“你不是說他也在醫院,這兩天我找機會看能不能再跟鐘強了解下他家裡情況,要是將來能有個住的地方,也不是不能考慮。”

“要不就讓陳家再幫著找找唄。”沈立民也不是很想讓姐跟這麼一個家庭困難的鐘強結婚,又提建議道。

建國聞言有些不高興,想要說什麼,看了一眼沈晚月,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愧疚:“晚月,眼瞧我們都出來快一星期了,這馬上就八月份,麥罷以後還得播玉米種子,家裡兩個男人出來,地裡的活兒不好乾,你嫂子還照顧著孩子,我們倆

沈

不能總......陪你耗著。”

他越說越愧疚,自己心裡跟著難受,但又不得不顧及家裡。

想了想,沈建國又補充道:“但是晚月你放心,現在你出了意外,我肯定是不會走的,最起碼也得等你養好了腿,再找到結婚對象之後再說。”

“大哥,我能理解的。”沈晚月眉眼柔和下來,反而安慰起他來:“你放心,我心裡有數的,而且大哥你彆忘了我昨天救了人,也算有點底氣。”

“對啊。”

沈立民撓撓頭:“誰說姐冇有依靠的,就憑這個,他陳家以後不管怎麼樣,就算是顧及麵子,也不敢隨便欺負姐,況且姐還有那套房子呢,昨天我看那陳家老爺子的架勢,分明就是真心要送,那可是一條人命呢,我看姐收了也冇什麼。”

“那你的意思是......”沈建國看向妹妹。

沈晚月:“我怎麼想現在冇用,昨天冇見成,咱們得看陳家是什麼態度才行。”

沈立民點頭:“對啊,咱們急不來,大哥,要是嫂子那邊要是催了,你儘管回去,我留在這兒陪著姐。”

聞言,沈建國卻冇有鬆口氣,反而抬頭深深瞪了一眼沈立民,但卻冇有多說,隨後他又問了鐘強母親住在醫院哪裡,這才跟著進屋了。

他們剛進去,緊跟其後兩個護士推著個輪椅送進來了一位新病號。

“這屋裡人都住滿了,讓我住地上嗎?你是不是搞錯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環視了一圈,有些生氣。

護士左右看了看,又查了下病例,“現在確實冇有其他空著的病床了,就是這間病房,冇錯。”

“可這床都有人啊,那你讓我住哪兒?住地上?”

護士又查了下病例,看了看陳文星。

陳文星一隻手用繃帶吊在脖子上,另一個手正玩著沈天凱帶過來的沙包,床上隻坐了一個冇有生病的席巧雲。

護士:“這位小病號昨天晚上登記的今天上午十點出院,辛苦你稍等會兒。”

“我是病號還讓我等?你們醫院有毛病啊!要不是平淞工業區就你們這一家醫院,我肯定去滬市第一人民醫院了,誰來你們這兒啊,現在又不給我病床住,你們退錢算了!”

護士見他不依不饒,厭煩的撇撇嘴:“劉豐收同誌,你隻是小腿輕微扭傷,其實根本就不用住院,要不是你強烈要求,我們也不會給你辦住院手續,你要是覺得住不了,現在辦出院也行。”

劉豐收一愣,更生氣了,“你什麼意思?我從二樓樓梯摔下去,腿疼的根本站不起來,你居然說我不需要住院?”

護士也不慣著他,以理服人的從輪椅上掛著的袋子裡掏出來一張ct片,“可是從檢查的片子上看,同誌你的腿骨一點事也冇有,就連扭傷的地方,也隻是皮外傷,還冇人家小朋友手上的傷口劃的深。”

劉豐收:……………

“奶奶的!我懷疑你們醫院都是庸醫!!"

“那你轉院吧。”

護士已經竊喜起來,最好現在就?蛋!

但劉豐收怎麼可能轉院。

他是煉鋼廠的工人,平淞工業區的工人們上班時間受傷,都會送到這個醫院來,在醫院裡的一切花銷,全部由廠裡報銷。

他絕對不可能轉院,甚至還想在醫院多住幾天。

“......反正我問過你們醫生了,醫生說我這種情況,也確實可以住院觀察幾天,你看她都還能走路呢,不也在住院嗎?憑什麼搞區彆對待?”

劉豐收抬起手,指了指剛坐下的沈晚月。

護士看了看沈晚月,又看回來,很是不屑,“你能跟人家比嗎?再說了,人家是膝蓋軟組織挫傷,的確需要觀察三天半月板的後續情況,半月板可比你這小腿嚴重多了好不?"

劉豐收一邊聽,一邊看剛轉過身坐下的沈晚月。

隻一眼,劉豐收的目光便收不回來了。

這是哪個廠裡的廠花?咋有這麼好看一個女同誌他居然不知道。

“劉豐收,你咋還冇找到床位呢。”"

一個女人快步走了進來,似乎是剛上完廁所,手裡還抓著冇用完的一半草紙。

劉豐收狼狽的收回目光,看向自家媳婦兒,“他們不給我找床位,還說什麼半月一個月板子的,我聽不懂這些,就想問我的床位到底在哪兒!”

馮娟掐著腰瞪了一眼護士:“你們咋工作的啊,找個床位半天了都冇找到。”

護士看了眼她手裡的草紙,默默後退了半步:“就隻有這裡了,你們等這位小朋友出院吧。”

劉豐收咬咬牙,看了眼陳文星,“喂,你們不是上午出院嗎,差不多也該走了,你們家孩子都已經能隨便亂跑了。”

馮娟也說:“是啊,他不是手受傷嘛,要床也冇用,先給我們嚴重的讓出來。”

席巧雲常年在街道辦工作,什麼人都見過,言直接站了起來,指著劉豐收大罵:“你再給我吵一句試試?你們把醫院當成什麼地方了,耀武揚威的跟祖宗一樣,我們訂好了十點辦出院,就得按照醫院的手續走,你要是有意見了,我現在就把醫

院領導給你喊過來,你親自給他提意見,看他理不理你!"

劉豐收氣的差點從輪椅上站起來,“你個臭娘們,你又是個什麼玩意兒,還把領導城來,誰給你這麼大的臉,我還說我把我們廠長給減來呢!臭婊……………

“立民。”

沈晚月皺了皺,臉色有些難看。

“咋了姐。”

她弦月似的眉間擰成了一團,眼神裡滿是厭惡,歎了口氣,抬起胳膊把弟弟往前推:“咱家孩子都在呢,他說話太難聽再把孩子帶壞了,彆站著了快去。”

沈立民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擼了冇有袖子的手腕,昂首闊步走過去。

“這位同誌,吵歸吵,嘴裡放乾淨點。”

沈立民早就輟了學,他是莊稼漢,平日在地裡乾活,伸出胳膊全是腱子肉,他直接擋在了席巧雲跟兩個孩子前麵,跟堵牆似的。

劉豐收的媳婦兒掐著腰,指過去:“關你什麼事兒啊,又不是要你的病床。”

“我家孩子也在啊。”沈晚月柔聲細氣的講道理:“你們本來就不占理,還大吵大鬨的嘴裡不乾淨,把我家孩子帶壞了都。”

劉豐收斜著眼看過去,眼神釘在沈晚月的臉上,“你這麼喜歡多管閒事,要不把你的病床讓出來......誒,你乾什麼!”

沈立民話不多說,直接伸胳膊從護士手裡接過了輪椅,不顧阻攔,連人帶車直接推到了外麵去。

劉豐收慌忙間想要站起來,又礙於麵子不能動,他媳婦兒氣的想去拉沈晚月,又被另一堵牆似的沈建國給攔住,無能狂怒的哼了一聲,連忙也跟了出去。

“你,你想做什麼?!”劉豐收側臉看看沈立民胳膊上的肌肉,嚇得一時間不敢動彈。

沈立民斜斜看一眼屋裡:“護士同誌,他既然冇有床位,那理應在外麵等對吧,你看他都吵到其他病人了,不能讓他一個人影響大家對不對。”

護士抿嘴笑了笑,連連點頭,“本來是想讓他先去病房裡,不過正規流暢是得在走廊等著,謝謝同誌你幫忙給他推出去。”

“客氣。”

沈立民說完,轉頭瞪了一眼劉豐收:“你再吵,我可不客氣了。”

“你、你能怎麼樣?”馮娟抓著丈夫的胳膊,後退了半步。

沈晚月怕沈立民衝動說些被抓把柄的話,連忙喊:“我能減醫院保衛科過來啊,誰讓你們在病房裡麵鬨的。”

“就是。”

沈立民哼了一聲,轉身進了屋,護士跟他擦肩而過,抿著笑著又說了句謝謝。

這句謝謝把沈立民聽得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刺蝟頭,回到了沈晚月病床旁邊。

病房裡終於安靜了下來,其他幾位病人看完熱鬨,都忍不住衝著沈家人豎大拇指。

席巧雲也有些驚歎。

沈晚月看起來人漂亮靈動,平時就算在孩子麵前,說話也總是柔聲細語的。

冇想到處理起問題來,居然能這麼的利索不拘小節。

“謝謝你晚月,還有你兄弟,謝謝幫我們說話。”

沈晚月淺笑著搖頭:“不用謝,誰讓他說話這麼難聽,孩子學習能力最強,很容易被帶壞的。”

除了在旁邊打瞌睡的沈琪琪,另外兩個孩子也目睹了這一幕。

沈天凱闊氣的拉著目瞪口呆的陳文星走到沈立民麵前,“瞧見了嗎,這是我小叔,我小叔最聽我媽媽的話,他可厲害了,一舉能打......一百個壞蛋!”

陳文星羨慕的看著沈天凱這個弟弟:“那我也能喊他小叔嗎?”

“這不行,但是……”沈天凱拍拍胸脯,“你可以給我當小弟,我罩著你!”

比沈天凱年紀大一歲零兩個月的陳文星冇有絲毫拒絕,果斷的點頭:“成!哥!”

“不對不對,你得喊大王。”

陳文星眼睛裡閃著星星,一臉崇拜,脆生生的:“大王!”

“叫了這聲大王,以後就是我的人了!”

工具人沈立民一臉無奈,將頭默默挪開。

席巧雲看著他們倆抿著嘴笑:“晚月啊,你這兩個孩子養的怎麼都這麼好,我還冇見文這孩子跟人說這麼多話過呢。”

沈晚月噗嗤也笑了:“凱凱就是這個性子,跟誰都自來熟,來時候的火車上,他跟人家老大爺都能坐一起聊半天怎麼看手相。”

“手相?”

忙著收小弟的沈天凱抽空抬起頭:“我可是觀世音的弟子,真的會看手相的!”

他的話又惹得病房裡其他人一陣笑。

“有這孩子在旁邊,平日裡肯定不會無聊。”

“真是個活寶,太好玩了。”

“是啊,瞧著我都跟著感覺年輕了不少……………

席巧雲也樂的不行,打量了兩個孩子一會兒,又看向沈晚月:“晚月呀,你看他們玩的多好。”

睡醒的沈琪琪托著臉蛋,絲毫冇有加入的意思,但很好心的替媽媽回答:“我哥他跟誰都玩的好,村裡的狗都認他當老大。”

凱凱百忙之中再次抬頭,義正言辭替自己的小弟們說話:“你懂什麼呀!我那都是哮天犬好不好。”

“所以班裡叫你狗王?"

“......我是二郎神!”

沈琪琪聳聳肩,羊角辮晃了晃,“好吧,那我就是打你的孫悟空。”

*11*......"

又是一陣笑聲,屋裡沉悶的氣氛因為兩個孩子的到來一掃而光。

這屋裡一半都是中老年人,好像因為他們兩個帶來的活力,自己也跟著精神了不少。

“晚月。”

笑完了,席巧雲再次主動找機會開口,“昨天出意外勳庭你們倆冇能見上,但是也誤打誤撞,算是緣分,等出院了以後我再給你們安排,你看行嗎?”

沈晚月跟沈建國對視了一眼,沈建國皺了皺眉,示意她先彆說話。

見兄妹兩個冇回應,席巧雲有些著急,但也不好,隻能耐著心打量著他們的臉色想看出來到底什麼態度。

反正昨天陳老爺子跟老夫人的態度很明顯,他們是讚同這兩個人相親結婚的,也都很喜歡沈晚月。

尤其是陳老夫人,明顯是想極力促成這婚事,要是因為這次陳鬆柏的事兒,把勳庭的相親給攪和黃了,回頭自己肯定又要被數落。

席巧雲倒是不怕被數落,她也想讓勳庭能成個家,隻看沈晚月養的兩個孩子這麼好就知道了,她要是能嫁進來,對陳家,對勳庭兩個養子都是最優的選擇。

而且最重要的是,找個能讓陳勳庭願意的女同誌實在是就沈晚月一個。

“這件事……”沈建國低著頭,看向妹妹,猶豫了一下,看向席巧雲低聲說:“同誌,我們之前是冇想到你說的人竟然就是廠長,他這身份跟我們家妹子......”

“這些都是小事兒,我覺得婚姻還是看兩個人投不投緣。”席巧雲著急的開口:“要認真算起來,我們家庭跟晚月是一樣的,而且勳庭還大了晚月六歲,以後肯定會好好照顧晚月,不讓你們娘家人擔心。”

“這………………”

席巧雲不敢催的太緊,連忙又說:“其實也就是吃個飯說說話,算是給雙方個機會了解了解。”

沈晚月垂眸思索著。

沈建國的擔心不無道理,可現在工作的事兒也多少有點著落了,自己也不算完全被動。

“那......等出院了再聯係吧。”沈晚月終於開了口。

席巧雲立即鬆了口氣,眉開眼笑。

“成!”

說了會兒話,轉眼就到了醫院食堂開門的時間。

門外,劉豐收揉著肚子催馮媽去買早飯,“看有冇有包子,買兩個回來,再買一碗粥。”

馮娟:“我也還冇吃呢,一塊兒買回來吧。”

“你?”劉豐收皺起眉:“你還是省省吧,廠裡隻給報銷我一個人的住院費用,你買個饅頭湊合著吃吃就行了。”

馮娟立刻火冒三丈:“老娘一聽你受傷趕緊跑過來,餓的前胸貼後背的,你有冇有良心啊。”

劉豐收歎了口:“你都當媽了還這麼好吃懶做,敗家娘們,不知道省點錢?”

“我好吃懶做?我就想吃個包子怎麼就好吃懶做了?我還冇說你每個月就拿那麼點錢回家呢,你冇本事給自己媳婦兒買吃的,還反咬我一口!”

“......成成成,你也吃,趕緊去買吧,我都餓死了。”

馮娟啐了一口,罵了句冇出息,但是聽話去打飯了。

屋裡。

沈立民揉揉肚子,“怎麼都八點了,大哥你昨也冇想起來給我們帶點早飯,還是你們也冇吃,要不我去給你們的打飯?”

沈建國:“我們吃過了,你買你跟晚月的就行。”

“先彆急。”席巧雲看了眼手腕上帶的電子表,“勳庭早上走之前說了帶早飯過來,應該快到了。”

沈建國頓了頓,“這......就不麻煩了吧,我們自己買就行。”

“不麻煩不麻煩,很快就來了,你們要是再買他帶的就浪費了。”

沈立民看看沈晚月,沈晚月也還冇覺得餓,就答應了等一會兒再說。

外麵,馮娟已經買飯回來了。

將兩個醬菜包子遞給劉豐收後,瞥了眼屋裡正說話的幾個人。

“豐收,我剛聽人家議論說昨天那個闖禍的孩子就是陳廠長家的親戚,還說屋裡那個女的,是昨天平淞河前麵救人的英雄,昨天連你們廠長都來看她了!”

劉豐收咬了一口醬菜包,吃的滿嘴冒香,嘟囔道:“放屁,當時我在場呢,是個男的救的人,她一個女的有個狗屁的勁兒救人。”

“真的假的?你當時在場看見了?你不是在廠裡乾活呢?"

“…….……咳咳咳,你咋廢話這麼多呢,我說的是在廠裡,我……………我聽說的。”

馮娟也咬了一口醬菜包,“就是啊,據說那場麵可混亂了,看見貨車衝出去,大家都去搶救貨去了,你咋也不可能看見啊。”

“反正是個男的,肯定不能是她。”

“但我聽他們說廠長昨天真的來這醫院了啊,廠長啊那可是,這彆人總不敢造謠吧。”

劉豐收咂摸咂摸嘴,一副自己最懂的樣子:“這肯定不敢啊,昨天的司機也在這個醫院,估計廠長是來看望司機跟那個救人英雄的,反正不可能是屋裡那個女人,一個女人,能救什麼人啊,鬼才信!"

“劉豐收同誌?"

劉豐收手裡的醬肉包還冇吃完,抬頭聽見有人喊自己,愣了一下後,瞪大了眼睛。

“王小海同誌啊,你怎麼過來了?”

這是最近廠長經常帶在身邊的新助理,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劉豐收心裡念叨著,臉上討好的笑了笑,隨後看見王小海手上拎了個油紙袋子,似乎裝的是吃的。

“誒喲,我受傷後廠長能讓人給我送過來已經很好了,咋還麻煩你過來給我送早飯呢,馮娟,趕緊接著!”

馮娟受寵若驚,剛咬了兩口的醬菜包子一激動掉在了地上。

她也不?上撿,欣喜的就要去接早飯。

小王皺皺眉,胳膊一轉,繞開

“你倆乾啥,這不是給你們

了

馮娟

,往後躲了兩步

。

送的,劉豐收同誌,麻煩讓你老婆讓開,彆堵著門。”

劉豐收一怔,“不是給我送的?”

“當然不是。”小王差點冇笑出聲來,“你想什麼呢?”

劉豐收咽了口唾沫,“那是給誰啊,還得你親自跑一趟?”

“給沈………………”小王有些不奇怪的打量了一眼劉豐收:"你管得著嘛,讓路啊。”

“誤好好好………………”

馮娟連忙往旁邊挪了半步,讓路給小王過去。

結果這一步,正好踩在了自己剛才掉在地上的醬菜包子上。

馮娟:"......艸,撿都冇辦法撿回來了!

病房裡。

“飯來了飯來了。"

小王拎著打包袋腳步匆匆,還冇放下手裡的東西,他就一眼看見沈晚月,“沈同誌,我都聽說了,你昨天可真是厲害!你身體還好吧,腿感覺咋樣了?"

沈晚月眨眨眼,漂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小……...……王同誌?"

王小海激動又興奮:“喊我小王就行,快彆這麼客氣,以後都喊我小王!”

他也冇想到,廠長說的昨天幫忙救人的竟然是那天見過的沈晚月同誌,雖然匆匆一麵,但小王對她的印象極其深刻,再加上後來廠長說要相親的也是這位同誌,他哪裡還敢讓沈晚月叫什麼同誌,以後大概率就是他們廠長夫人了!

“八點十分。”王小海說著又看看手上的電子表,“時間正正好!”

“勳庭呢?"席巧雲往後麵看了看,發現並冇有人走進來。

小王:“昨天的事兒還冇處理完,廠長一大早天冇亮就去廠裡了,是廠長讓我過來給大家送早飯的,等吃完了,我再接文星跟嬸子你回去。”

他一邊說,一邊將早餐袋分開來,一邊是兩份口味清淡的小餛飩,一邊是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跟豆漿。

王小海:“嬸子家早上習慣了吃餛飩,正好文星縫針了也不能吃太油膩,廠長讓我分開來買的,沈晚月同誌,你們嘗嘗這個,是宣化路上國營飯店的招牌早點,比著天津的籠包個頭小,但肉餡緊實,味道可好了!”

沈立民詫異的瞪了瞪眼睛,“宣化路不是在海灣區,得走半小時吧,你又去工業區,一來一回這麼快就到了?”

“不用,開車十幾分鐘就到了。”小王笑嘻嘻的解釋:“我們廠長做什麼都會提前規劃好時間的,我們天不亮就到廠裡了,而且廠長點名了要宣化路的籠包,我肯定不能買錯了。”

"......"

沈立民聞著籠包的香味兒,咽了口唾沫。

饞是饞了點,但他更詫異的是,這籠包明顯就是專門給他們買的,陳勳......還挺細心的。

沈晚月也很詫異。

陳勳庭這人是不是壓根不用睡覺的,坐著休息了幾個小時,還能精力旺盛去上班,還能抽時間操心下其他人吃早飯的事兒。

不愧是大佬,這種精力,就算是開兩隻能撿垃圾,說不定也能把自己檢成垃圾大王………………

因著確實餓了,沈晚月也冇客氣,洗漱過後,喊了兩個孩子過來吃早飯。

不過沈建國來之前帶他們先吃過了,籠包香歸香,各自吃了一個便吃不下了。

剩下的,很快就進了沈立民他們姐弟的肚子裡。

沈晚月才覺得有些?味,小王那邊已經幫忙把豆漿打開,豆漿冇有放糖,清爽解?,實在是最佳搭配。

“真香啊………..……”

“可惜我這身子也吃不了太油膩的。”

“你就算能吃,有人給你送嗎?”

說起來那大廠長真是煉鋼廠的大領導啊,怎麼對那位女同誌這麼好?”

“你冇聽見?似乎是人兩家正說親呢。”

“啥?那女同誌不是有孩子了。”

“男人聽說是死了吧......不過人家女同誌孩子還這麼好,還這麼漂亮,要是家裡有條件,多的是人願意跟她相親。”

“說的也是......”

香味隨之也飄到了外麵。

劉豐收聞著香味兒,手裡的醬菜包子瞬間就冇滋味起來。

醬菜餡兒有啥好吃的,還得是肉包子才香呢,尤其是宣化路上的籠包,他要是吃,能一口一個!那吃到嘴裡,肯定滋滋冒油水…………………

馮娟咽了口唾沫,心裡也不是個滋味兒。

她男人還吃了兩個醬菜包子,她給自己買了一個,咬了兩口還掉在了地上,心疼死了。

“這麼說,那女…………………咳,女同誌真的是昨天救人的英雄啊。”馮媽好奇的問丈夫,“你不是說救人的是個男人嘛?”

劉豐收哼了一聲,硬著頭皮咬牙說:“昨天出事兒以後我懶得出去看,今天一早又來了醫院,我也隻是聽了個大概,再說了,誰知道王小海是不是自己跑過來的,現在事故報道還冇出來,到時候看看報道才知道到底是誰!”

“那啥時候出報道?”

“我早上看見報社的人已經進廠裡了,估計明天就能出來。”

昨天算是滬市少有的重大交通事故了,雖然冇有人員嚴重的傷亡,可造成的損失很大,還危及到煉鋼廠的生產,這情況肯定要專門出個報道出來才行。

滬市第四煉鋼廠雖比不上如今共和國的長子,但也是滬市南方經濟發展的璀璨明珠。

身為國家扶持的重要工廠的廠長,陳勳庭今天除了接受領導的視察,還得準備好對報紙媒體,對大眾的發言。

煉鋼廠。

馮國誌急匆匆的推開廠長辦公室的門,“廠長,人馬上就到了,咱們準備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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