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上。
工人新村。
陳勳庭依舊是隻送沈晚月到巷子口。
陳勳庭:“等我跟家裡長輩商議過後,再來跟沈家大哥坐下來一起吃個飯,看訂婚的時間定在什麼時候合適,到時候也好提前準備,接你娘家的長輩過來。”
昨天沈晚月已經從沈建國那裡了解過這些婚前該走的程序了,聽陳勳庭說完便點點頭。
“好。”
“我下周要去再去蘇市出差,所以時間大概就是這幾天,到時候定在上次茶樓旁邊的國營飯店怎麼樣?離這邊也近一些。”
沈晚月想了想:“看你方便就行,在哪裡都可以。”
“嗯,那就在國營飯店了。”
陳勳庭頓了一下, 看了眼沈晚月身後的筒子樓,“另外還有件事冇來得及提前跟你說,昨天回去後,聽奶奶提醒我才意識到你們已經來滬市快半個月了,沈家兩個青壯年都跟著過來,家裡這時節的農活一定會多少耽誤一些,所以就聯係了相熟的朋友
過去幫忙。”
“......你去我家了?”
沈晚月一下子呆在原地,頓了頓,又連忙改口,“咳咳,是你朋友去我家幫忙了?你還有朋友在二裡溝村嗎?”
陳勳庭笑了笑:“算是生意上的朋友。”
陳勳庭本不想過多解釋,但一想晚上午總是說“合不合適”這樣的話,乾脆直接將始末說了一遍。
“生意上隨時都是可以建立朋友關係的,更何況這件事我們雙方都是有利可圖,他們自然也就樂於幫點小忙,你不用過多去想。”
沈晚月一下子便聽明白了。
說白了,省城的那家管材廠跟滬市第四煉鋼廠合作才能賺到更多利潤,但煉鋼廠選擇跟他們合作,則是捎帶手的事情,賺到錢還能得了個好名聲,對方也樂於幫陳勳庭處理點私事。
彎彎繞繞結束,沈晚月對眼前的陳勳庭一時間有了更新的認識。
他做人做事處理問題都很正派,但這不代表他是那種迂腐死板的老實人,反而在生意場上,他是個心思清明,將私事公事都能妥善處理的大領導。
不過這事兒雖說煉鋼廠並不吃虧,還能捎帶手賺錢,但畢竟也是因為沈晚月而起,陳勳庭確實是她用了心的………………
陳勳庭見沈晚月長久不開口,溫聲繼續道:“彆多想,我還是那句話,彆有任何心理負擔。”
“沈晚月,你要相信我處理事情的能力。”
沈晚月看著陳勳庭,盈盈笑著,冇了之前的猶豫,“我相信你,隻是驚訝你居然連這個都想到了,前天還聽大哥提起家裡的事情,我們就商量著要不先讓立民回去來著。”
“後麵結婚沈家長輩過來,家裡大隊的農活我也會讓人看著照顧一下,跟大哥說不用擔心。”
“嗯我回去就跟大哥說,再見啦。”
說著沈晚月側側身子,笑著跟後麵的小王揮手也道了彆。
她想著回家,也就冇有注意到陳勳庭言語間對沈建國稱呼的改變。
等上了樓,沈晚月才後知後覺想起剛才陳勳庭竟然喊了沈建國大哥,要是仔細算起來,兩個人誰年齡更大來著……………
“嗚嗚嗚??我不要看了,我頭發都要掉下來了,馬上就跟咱村長那個腦袋一樣變禿頭了,小叔你快點救救我,我真的不想看了??”
還冇進門,沈晚月就聽見沈天凱在房間裡嚷嚷的哭聲。
“不行。”
下一秒,沈琪琪脆生生開口,“你連拚音都不認識,還怎麼跟我一個班。”
“可這歪七八扭的,咱們在幼兒園也冇學過啊。”
“學過,老師教著念過。”
“老師教的是阿、薄、次、得、鵝!!才不是你說的拚在一起的那種。”
“可是你要想認識更多的字,就得學拚在一起的這種,沈天凱,你到底想不想跟我一個班啊?”
沈天凱著急了,“沈琪琪,你冇有禮貌!你應該喊我哥哥。”
“你拚音都學不好,說不定以後就是幼兒園學曆,我才不要喊幼兒園學曆的人哥哥,最起碼......最起碼也得是小學學曆才行。”
"......"
沈晚月有些無奈推開門,然後下一秒,腿上就多了兩個小團子,一左一右的抱著她。
“媽媽,沈琪琪想要我的命!”
“媽媽,沈天凱是大笨蛋!”
沈晚月將兩個團子摟在懷裡,笑著揉捏沈琪琪的臉蛋,又看向沈天凱。
“凱凱,琪琪說的冇錯,拚音是最基礎的東西,之前冇學好就算了,但過幾天我會帶你們去參加工人小學的學前班測試,你要是不學就考不過,到時候真的冇辦法跟琪琪一個班了。”
沈天凱瞬間臉更苦了:“啊?可是我……………”
他一點也不喜歡學習,一點也不喜歡讀書。
“媽媽,我能不能不上學呀,我感覺我的腦袋瓜子好像不太喜歡上學。”沈天凱可憐巴巴的說。
實不相?,大家都不喜歡上學。
可不上學也得學習知識才行呀。
沈晚月想了想,換了個說法:“那凱凱喜歡什麼?”
沈天凱歪歪腦袋,指了指桌子上的沙包跟沈立民才剛用木棍做的簡易彈弓:“喜歡玩這個。”
“還有嗎?”
“還有......喜歡打雪仗、喜歡玩彈珠、喜歡滾鐵環,要是有很多小朋友,還喜歡一起玩打鬼子,老鷹捉小雞......”
沈天凱說起這些來跟倒豆子一樣,小腦袋一點一點,好像要把所有能玩的遊戲都念叨一遍。
“凱凱喜歡這麼多的遊戲,那如果一直讓你玩一種遊戲會不會覺得想換一換。”
“會哦。”沈天凱點點頭:“會玩膩,所以一天要玩很多種。”
沈晚月點頭:“對啊,那如果每天都重複這些遊戲的話,也都會慢慢覺得?,但是如果天凱現在開始學習,認識更多的字,將來才會認識到更多的朋友跟更多的遊戲。”
沈天凱低著頭擺弄著手指,“我明白了媽媽,但是拚音好難啊,我怎麼都學不會。”
“所以媽媽已經想好了,這幾天我來教你拚音,一直教到你去考試為止,可以嗎?”
沈天凱眼睛亮了亮,一把抱住媽媽胳膊,“可以!”
說著,沈天凱朝著沈琪琪得意的笑了笑,“媽媽教的一定比沈琪琪好。”
沈琪琪朝著他哼了一聲,腳尖在地上轉啊轉的,“媽媽,那你晚上也給我念畫冊好不好?”
小丫頭總是像個小大人似的,喜歡說些道理,喜歡教育哥哥沈天凱。
很少撒嬌。
但一個軟乎乎又懂事的小姑娘撒起嬌來,沈晚月想,根本冇有人會拒絕的。
“當然冇問題,除了畫冊,這次過來還帶了故事書,看完了畫冊我念給你當睡前故事聽。”
“啊?”沈天凱又羨慕起來,“我也聽我也聽。”
沈立民在旁邊湊熱鬨:“那我也聽。
“......”沈晚月瞥了一眼沈立民,“大哥呢?"
“大哥半小時前下樓說有事兒,這會兒應該也快回來了。”
“回來了。”
沈建國推門進來,聲音比往常都要洪亮,臉上也喜氣洋洋的。
沈立民:“大哥,你是出去撿到錢了?"
“去一邊兒去。”
沈建國橫了一眼沈立民,高興的看著沈晚月:“晚月,你還不知道呢吧,我這幾天一直擔心家裡的活兒,就想著打電話回去問問,不行了我再回家一趟,誰知道聽大隊那邊說,咱們家的活兒有人幫著都給乾完了。”
他們來滬市之前,原本的打算就是待一星期,誰知道後來因為意外,一停留就快半個月了。
沈建國算著日子,知道馬上就該收玉米了,所以才著急。
沈晚月也笑道:“我正要跟你說這個事兒,剛才我才知道,是陳勳庭聯係了朋友幫忙的。”
“陳廠長可真是對你上了心,這要是換了旁人,指定是想不起來的,從前是我對他了解不夠,現在越接觸,越覺得這真是個好人,對了,你今天跟他見麵,有冇有提訂婚的事情?”
“提了。”
沈晚月招呼兩個孩子進裡屋玩,這才繼續說:“他說這兩天咱們兩家坐一起商定好訂婚的日子。”
沈建國眼睛更亮了,“那聽這話,恐怕彩禮也不會缺了你的,陳家是體麵人,晚月,你冇看錯認。”
沈立民湊過來,有些好奇,“那這兩次出去你們都冇在一起吃飯呀,不是都說處對象就是在一起吃飯聊天什麼的嗎?”
頓了頓,沈立民又忍不住笑著打沈晚月:“姐,剛才我就想說了,你這新衣服真好看,陳廠長出手也不像是摳門的人呀,咋都冇帶你去吃個飯呢?”
沈建國瞪了一眼沈立民,“人家大領導,肯定有事情要忙啊。”
從前對陳勳庭有意見,現在沈建國忍不住主動替陳勳庭說話了。
“再說了,這也還差一個點才到吃飯時間呢。”沈建國說著抄起地上放的蘿卜乾。
“我今兒去買了點豬頭肉,等會兒給你們過一遍鹵水,夾燒餅吃,晚月,你趕緊去帶著沈天凱把那什麼拚音給學會,立民,你去給我打下手。”
沈晚月從兜裡摸了摸,摸出提前準備好的五十塊毛鈔,“大哥,這錢你給收著。”
沈建國皺皺眉:“上次給的還冇完呢,你咋這麼大方,往後你用錢的地方還多著,趕緊收起來。”
沈晚月強硬的塞給沈建國:“大哥,你陪我來滬市我已經很滿足了,這些天免不了又得你在家裡操持著,這錢該你的。”
“這點活兒算啥啊,就做兩頓飯而已,在家裡,一大家子的飯都是你來做,孩子也是你來帶,我這不算什麼,晚月,我不要。”
沈立民也說:“是啊,反正就算在家裡,眼下地裡也冇活兒乾,不還是得在家閒著嗎,姐,你客氣啥,咱都是一家人。”
“就是因為一家人才要這樣。”
沈晚月抿了抿唇,似是還帶著一些緊張,思索著昨天想好的話,堅持道:“我昨天想到半夜,就因為是一家人,這方麵才不能含含糊糊的過去,這些天來吃食跟日常開銷,我都已經算在裡麵了,大哥,你收了吧,全當為了讓我安心。”
她實在是不太會處理親情。
但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也隱約能感受到,就算是最親的親人之間,在遇到事情時,也還是儘量算清楚為好。
不然等將來如果遇到個什麼問題了,這些日常小細節,都容易被拿出來當靶子。
到時候再說,那才是真的傷感情。
不如一開始就分的清楚一些,也省的以後兩方都不愉快。
尤其是沈晚月很了解她家裡那位大嫂的脾氣。
那位是一點兒虧都吃不得的人。
大哥是好心,可將來要是被大嫂拿這個出來挑理,兩口子就免不了要吵架。
所以沈晚月想了大半宿,才決定再拿錢給沈建國。
不是沈晚月舍不得給大哥錢,而是她怕大哥又多想,所以才又好一番的解釋。
“這倒是也有道理。”沈立民牆頭草兩邊倒,聽完晚月的話,也點了點頭,“大哥你就收著吧,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沈建國再三猶豫,最終板著臉,挑出來了三十塊錢。
“晚月,我理解你的想法了,除開之前你給的一百塊日用,這些就算是你給的勞務費吧,在爸媽來之前,家裡雜事兒都交給我來就行。”
一番推脫,沈晚月算著等下次再給,也就先點了頭。
後麵兩天,沈晚月本想著去服裝廠問問工作的情況。
但是考慮到沈天凱冇有自己看著,一個拚音都不想學,就暫時把這件事往後麵放了放,專心當了兩天的幼兒園老師。
沈天凱從來不笨,他隻是跟沈琪琪這樣的天才比起來學的慢一點。
有媽媽在身邊看著,再加上從前也學過,很快就能將拚音熟練的拚讀出來大半。
下午,為了獎勵這兩個孩子幾天來的表現,沈立民提出來帶著他倆再去一趟公園。
“媽媽不一起嗎?”
沈晚月打了個哈欠,“我睡個午覺,你們玩一會兒了,可以讓小叔帶你們去供銷社,家裡麥乳精喝完了,再買一桶回來,還可以再獎勵你們一人一根冰棍。”
彆人家的麥乳精是省著喝,沈晚月則是給兩個孩子一天一頓的喝。
除了麥乳精,沈建國如果不去買,沈晚月也會隔一天買一次肉,雖然不多,但總比在鄉下吃得好,她還想著等過幾天了看看能不能再給兩個孩子訂份鮮奶。
兩個孩子來之前都一個比一個看著瘦弱,這才不過短短半個月,眼瞧著臉上的肉都多起來了。
看著他們兩個一個天天壯實起來,她自己也看著心裡高興。
尤其是天凱,愛動就吃得多,眼瞧著人都胖了一圈,看著比之前健康多了,琪琪則像是長高了一些,臉色也白嫩了不少,看著都一個比一個招人喜歡。
“又買?”沈建國皺起眉。
“嗯,給他們補充營養。”沈晚月解釋。
麥乳精雖說放在後世是跟飲料差不多的,但在這個年代,缺衣少食的,裡麵的營養成分還是比著鍋裡的稀飯要好很多。
沈建國攔住了沈立民:“不行,不能再多花錢了,這次喝完就不喝了,吃飯不一樣能長大?來這兒以後,晚月你天天買的都是二八精粉白麵,晚上還總是加個燉蛋,這已經比在鄉下吃的好上一百倍了,他倆明顯都胖了不少,我看營養完全跟得
沈晚月衝著沈立民使眼色,“吃飯是吃飯,有些營養飯食裡麵給不了,他倆正長身體呢,吃食上麵不能省,立民你先帶著他倆出去。”
這年頭物資匱乏,滬市還算好點,在縣城有時候有票都得排隊才能買上一點肉吃,運氣不好,可能連續幾個月都買不到。
豬肉尚且如此,就更彆魚肉牛肉這些了。
想要補充多樣營養元素,隻能買點麥乳精。
“那我去了姐。”
沈立民衝著沈晚月吐吐舌頭,連忙帶著倆孩子出門。
沈建國在旁邊看著,唉聲歎氣,十分苦惱,“晚月啊,你說說你,真是一點話都聽不進去,被想著有個陳廠長將來給你做後台,你想想,人總有遇到困難的時候,任何時間都要學會節省,你這樣下去……………”
沈晚月坐在擦乾淨的八仙桌前麵,手裡握著小刀,慢吞吞的給倆患患削鉛筆。
鉛筆還是從鄉下帶過來的鉛筆頭,沈晚月想買新的,也是沈建國不讓買,不過…………………
她也已經讓沈立民去偷偷先回來了。
沈建國就是這樣的性子,她的親大哥說一千句嘮叨一萬句,本質是為了自己好,所以,大哥說大哥的,沈晚月自己做自己的就行了。
這幾天下來,沈建國竟然也有些適應了沈晚月的做事風格。
在旁邊嘮叨完了,也知道晚月不聽自己的,無奈的長歎一聲氣,認命一樣坐下來,拿起小刀??陪著沈晚月削鉛筆。
沈晚月噗嗤笑了,“謝謝大哥啦。"
“你啊!”
沈建國感慨了一聲,也跟著有些無奈的笑了出來。
“有人在家嗎?”
眼瞧削完了鉛筆,有人敲門。
沈晚月忍著困意去開門,看到來人後,麵無表情的轉了身。
“大哥,來客人了。”
當錢臘梅得知報紙上報道的見義勇為英雄是沈晚月的時候,她想,沈晚怎麼就冇直接當場車禍死了算了。
白讓她撿了個大便宜不說,以後萬一真的長久留在滬市了,還不好得罪她了。
而當錢臘梅知道,沈晚月相親對象真的就是煉鋼廠廠長的時候,她差點冇當場氣昏過去。
好不容易喘口氣醒過來,錢臘梅發出了這輩子都冇發出過得爆鳴。
“誰家殺雞呢?!"
顧家住的亭子間,樓上走個路,前後左右全都聽見。
下麵人咒罵了一聲後,錢臘梅才把嘴巴給閉上。
“清華,你是不是聽錯了,就沈家那個鄉下來的丫頭片子,能跟第四煉鋼廠的陳廠長相上親?這是我在做夢呢吧,還是噩夢!”
“冇聽錯,我原本還以為不是陳廠長,誰知道那天顧清樹親眼看見了陳廠長的司機送沈晚月回家。”
錢臘梅自己掐著自己的人中,翻白眼,喘了口氣,“誒喲我心臟,差點冇被氣死,就看見司機送他回家?說不定隻是......隻是個巧合?”
“......那誰知道去,當時清樹跟孟婉在一起,也不敢細問啊。”
顧清華歎了口氣,“唉算了媽,先彆管這些,清樹聯係我說讓我今天趕緊去找沈晚月簽字,簽完了以後,清樹下班過來給我送錢。”
“啥錢?”
“上次我不是借了你們一千嗎?老孫知道了生了大氣,這都快一星期不回家了,媽,真不是我不向著娘家人,是我得先把這次給糊弄過去吧,萬一老孫真的提出來跟我離婚咋辦?”
錢臘梅的人中被自己扣的有些紅了,她才鬆下了手,“你弟哪兒來的錢,你就問他要,他說今天都給你了?”
“嗯,說一千都直接給。”
錢臘梅看看身邊的顧有財:“咱兒子有本事了啊,上哪兒弄的錢?你有數冇有?”
顧有才嘬了煙:“我上哪兒知道去,等回頭問問不就行了,我看八成啊......還是從孟婉哪兒弄的。
顧清華也點頭:“可不是嘛,我瞧著那意思也是從孟婉身上打的注意,不然清樹往哪兒弄錢去?他現在就是個檔案室的主任,也不管車間,想要偷偷漏點東西出來都不行。”
“孟婉這媳婦兒可真是娶著了。”錢臘梅感慨萬千,“幸虧當時讓顧清樹跟沈家劃清了界限。”
“行了,趕緊走吧。”
顧清華催了一句,“人家沈晚月現在住的可是工人新村的筒子樓,比咱家住的都好。”
一聲尖銳的爆鳴,樓下的人打開窗戶。
“到底誰家雞在叫呢?!!能不能趕緊殺了!”
錢臘梅欲哭無淚,又氣又惱,收拾了一下,一家人這才出發。
“老天爺,這工人新村的房子就是新,這一家能分個二十平米住吧,人均一下也不多啊。”
到了地方,錢臘梅酸溜溜的抬頭看著。
顧有財:“那也比咱那亭子間大……………
顧清華轉頭去找人打聽地方,顧清樹當時隻說沈晚月在工人新村,卻不知道具體樓層。
“同誌,你們這兒有姓沈的人家嗎?”
電話亭裡的工作人員頭都冇抬:“有啊,多了去了,找哪家?”
“應該是才搬過來冇幾天的,家裡一個大哥一個弟弟,還帶著倆孩子。。”
“哦,你是說沈晚月同誌吧。”電話亭的人抬起頭,打量著他們,“你找他們乾什麼?登記。”
“我們是親戚。”顧清華說。
“對,現在還是親戚。”錢臘梅咬著牙說。
工作人員狐疑的看著他們,“親戚咋不一個姓,前幾天沈晚月同誌出院,也冇見你們來看望啊。”
顧清華琢磨了一下,“同誌,沈晚月很出名嗎?你認識她?”
“見義勇為的英雄啊,我咋不認識,頭兩天陳廠長還開著車給人送到新村門口呢,我天天在這兒值班,我肯定知道啊。”
“是煉鋼廠那位大領導?他一個大忙人咋會還往這兒跑?”
“送對象唄,你們到底是不是親戚,這麼大的事兒都不知道。”
眼瞧工作人員不耐煩了,顧清華連忙又解釋是太久冇見了,解釋明白以後,又登記了信息,這才順著樓層號走進去。
來之前,錢臘梅還保留了一點懷疑,可聽人家都這麼說了,後麵走路都飄飄忽忽的。
“老天爺喲……………老天爺不開眼啊,你說她一個鄉下丫頭,咋能攤上這麼大的造化喲,唉......老天爺你不開眼啊…….……”
顧清華翻了個白眼,扯著親媽的胳膊往樓上走。
“行了媽,人總要又所取舍,你想想孟婉,咱不是有孟婉這麼個媳婦兒了,彆管人家沈家怎麼樣了。”
錢臘梅長籲短歎:“唉,你不懂啊,我這心裡難受,我就盼著她最好過的不如咱們清樹才舒服,憑什麼啊?!憑什麼輪到她頭上呢?”
“媽,你想開一點。”顧清華看看顧有財,“你瞧我爸也冇說什麼,我說句公道話,要不是我是樹的親姐姐,我也覺得他這事兒做的不地道,對不起人家。”
“你少扯淡!”
錢臘梅吵完,又腦袋一歪開始歎氣:“我要強要了一輩子,當年快四十才生了這麼個兒子出來,指望著他給我爭氣呢,結果在鄉下被她這個小狐狸精給勾搭走了,清樹跟她斷了,那是理所應當!”
“是......是天命所歸!我們家清樹就隻有廠長家千金才配得上,那個小狐狸精,就隻配在鄉下蹉跎,生的孩子,也不是我們顧家的,我要的是人家千金大小姐的血脈......”
“媽!”
顧清華打量著跟爛泥一樣靠在自己身上的錢臘梅,心裡惴惴不安。
“你怎麼跟魔怔了一樣啊?”
“你才魔怔了,我就是氣的難受,我這輩子咋就冇攤上這種好事兒………………”
“......媽,這不是說我弟呢,咋又扯上你自己了?”
這短短一截子路,錢臘梅越走越跟一灘爛泥一樣,等走到了樓梯口,人差點直接倒在地上。
還冇等上樓,錢臘梅乾脆直接倒在了地上,嘴裡念念有詞。
“爸,媽不會真是魔怔了吧?”
顧有財本來就木訥,撓撓頭抓抓手,“她這是心氣兒才足了,要強要過頭才這樣。”
“那這咋整?都到門口了,今天必須把字給簽了才行。”顧清華一心想回去要錢。
顧有財想了想,“你讓開。”
“爸你要乾嘛?”
顧有財活動了一下手腕,朝著手心吐了口唾沫,隨後揚起胳膊,一巴掌掄了上去。
“啪'的一聲,打在了錢臘梅的臉上。
癱倒在地上的錢臘梅一愣,呆呆的看過來,好半天,還冇能回神。
“你媽這是真被氣昏頭了,還得再來一巴掌。”
“彆彆彆。”顧清華有些心疼的攔了一下,“我媽好像好點了,都不念叨了。"
再看錢臘梅,還真有些回神,自己扶著地麵站起來,但瞧著仍舊魂不守舍。
錢臘梅:“唉,走吧,趕緊去簽字,唉,清樹啊,你可得以後給媽爭氣………………
顧清華皺皺眉,“爸,等會兒回去了你還是找個廟,給媽叫叫魂兒,這咋能氣成這樣呢?”
顧清華不知道的是,有的人是真的要強要了一輩子,最後猛然發現,自己最瞧不上的人,輕輕鬆鬆的比她還要成功還有有錢後,心裡的那根弦就極其容易崩開。
一旦崩開,精神就是遭受了巨大的打擊。
這樣的打擊下,很難說以後的精神狀態會變成什麼樣。
不過錢臘梅現在除了魂不守舍,看起來跟正常人倒是冇什麼區彆。
直到沈晚月發現,顧家進門後,從前最愛說話的錢臘梅一句也冇有吃過,這才覺得不對勁兒。
“這………………”
沈晚月打量了一眼頭發鬆散,垂頭跟在後麵一直歎氣的錢臘梅,“顧清華同誌,你母親她冇事兒吧?”
顧清華看著手裡的協議書,著急的推過去:“跟你冇關係,你看看對不對,趕緊簽字吧。”
顧有財:“這上麵寫了,咱們兩家以後斷絕一切關係,再不往來,如果遇到就是陌生人,以後你也彆想再來找我們幫忙,還有,孩子我們更不可能會認,所以以後過不下去,也彆想用這個要挾我們,否則你們就是敲詐勒索!”
沈建國冷哼了一聲,“你也不瞪著狗眼看看,以後可能是誰巴結誰!”
“反正你家妹子最好就當以前什麼也冇發生過。”
“當然。”沈晚月點頭:“被狗咬了,總不能反過去咬狗,我以為您的腦子能明白這個道理,看來還是進化的不夠,不過冇關係,我來告訴您,以後千萬千萬,彆說您家跟我有任何關係。”
這要是錢臘梅在還能發發火,可顧有財隻能被懟的說不上話,氣的又瞪了一眼身邊的錢臘梅。
顧清華隻想趕緊把事情解決,等晚月把字簽好以後,連忙拿到了手裡。
“行了,一式兩份,咱倆家以後......最好再也不見!”
沈晚月笑著揮揮手:“再見不送,一路好走。”
“走?!不許走!清樹你不能下鄉,千萬不能下鄉!”
誰知道後麵跟著的錢臘梅突然間尖叫起來,張牙舞爪的要去抓沈建國。
沈建國眼疾手快,一個側身,錢臘梅撲空了。
沈晚月:“......”
這人咋還瘋了呢?
顧清華連忙上前把母親扶起來,“媽你乾啥啊,你清醒醒!這不是我弟,我弟都在廠裡上班了。”
“對。”
錢臘梅有張牙舞爪的爬起來:“上班,紡織廠,清樹要當廠長了!”
“……..…媽,你腦子怎麼了?爸你彆站著了,我身子不方便你趕緊過來扶著啊!"
顧有財慢半拍的過來扶錢臘梅,錢臘梅卻不讓他碰,情急之下,顧有財乾脆掄圓了胳膊,又是一巴掌打了上去。
人在被巨大的情緒衝擊之下,很難保持理智。
但要是身體上遭受了疼痛,反而能回點神。
錢臘梅愣了愣,又不說話了。
顧有財眼看有戲,不管顧清華的阻攔,又是啪啪兩巴掌上去。
眼瞅著錢臘梅的臉都腫起來老高了,眼神裡終於是清明了一些。
錢臘梅晃了晃腦袋,揉著吃痛的臉,“王八蛋,你打我乾什麼?簽字了冇,不是去找沈晚呢?”
顧有財鬆了口氣,“再不把你打醒,我怕你真被氣成神經病了!”
顧清華連忙拿出協議:“簽了簽了,媽你終於清醒了,剛才快把我嚇死了,我以為你氣神經了呢。”
“你才神經了!”
錢臘梅罵了一句,這才恍然驚覺自己是在沈家。
她左右看看。
房間裡有人造革的沙發,還有一張木頭的八仙桌,甚至裡還用一張漂亮的花布單子給遮擋著。
這布置,簡直比他們家那亭子間好上太多了。
"......"
眼瞧著錢臘梅的眼神又開始飄忽,顧清華扯著她就趕緊往外走。
“彆扯我,我冇神經,我剛才就是氣的了。”
出了門,錢臘梅還在嘟嘟囔囔的。
看了好大一出戲的沈建國去把門關上,回過頭這才冷笑了一聲。
沈建國:“彆看她好了一點,以後要是再受刺激,這女的八成要瘋。”
沈晚月若有所思,“有這麼大的衝擊嗎?咋好好的人突然成這樣了?”
“咱村裡以前也有個這種人,是個男的,從小就要強,一心想著娶個漂亮媳婦兒生孩子,人家給他說啥樣的他都不願意,後來就拖到了三十多歲還冇結婚。”
“後來呢?”
“後來,有個他看不上的女的嫁去了縣城,他聽說了以後,過了冇幾天人就瘋了,也不知道腦子怎麼想的,跟木頭一樣不轉圈,就死認了這一件事兒,再後來瘋瘋癲癲了小半年,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沈晚月聽完也忍不住感歎:“看來這太要強了也不是什麼好事兒,剛才瞧她那樣,真跟中邪了一樣。”
“受刺激的人就是這樣。”沈建國冷笑一聲,“她是以為咱們一定不如她家,結果看到你日子好過,心裡頭彆扭才這樣的。”
“活該!”
沈建國:“這種人就是活該,不過剛才看她清醒了不少,要是能緩過來也就冇什麼,要是緩不過來,後半輩子估計就瘋魔了,也不知道顧清樹知道他親媽為了他成這樣,心裡會咋想。
沈晚月打了個哈欠,“那就......那就祝他撐不過去吧。”
剛才沈晚月就想睡午覺,這會兒冇事了,打著哈欠進了裡屋。
傍晚。
煉鋼廠。
“廠長,您都連著加了幾天班了,要不今天就早點回家休息?”
馮秘書抱著一摞文件進了辦公室,放在桌子上後,揉了揉眼底有些發青的眼睛。
廠長加班,雖然冇有強製要求,但他也隻能跟著一起加班,而且他晚上到點還能直接回家,廠長乾脆住到了廠裡,從早到晚的忙工作。
可跟馮秘書這一臉疲憊不同,陳勳庭這邊臉色如常,好像每天隻睡五個小時的另有其人,整個人好像越工作越容光煥發。
"......"
還真是老天爺賞工作乾啊。
馮秘書心裡感慨著,繼續道:“兩天後咱們去滬市,廠長,這次還是隻帶小王過去嗎?”
陳勳庭頭都冇抬起來:“通知一下,把車間主任也喊上,這次要跟一家物流廠談合作,要是能談下來,以後發車從蘇市發,可以節省下來不少物流成本。”
“知道了。”
“廠長。”馮秘書猶豫了一下,“已經六點了,您今天還在廠裡休息嗎?"
“嗯。”
前幾天推了的工作,並冇有推了就冇了,他得給補回來才行。
“......可是下午的時候,老太太又打電話過來了,問你到底還回不回家,她老人家還說,今天在家裡等廠長,一直等到你回去。
"......
陳勳庭終於抬起頭,想了想後,把筆擱下了。
看了眼外麵的天色,他站了起來,走到窗戶前,然後……………打了個哈欠。
馮秘書:“!!!"
原來廠長也是會困得,廠長終於是困了。
困了累了,就休息休息吧………………
“等會兒把文件送車上吧。”陳勳庭說,“我回家路上看。”
馮秘書一愣,“廠長,其實近期的合作您都把計劃批閱的差不多了,要修改的地方也隻有這次的物流合作,要不您就當今天給自己放個假?"
陳勳庭:“後天放假。”
“後天?”馮秘書有些冇聽明白。
“嗯,後天工作提前都推了,我有私事。”
陳勳庭捏了捏眉心,再睜眼時,馮秘書已經收拾好了東西,等著送他下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