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沈家。
沈滿倉蔫聲躺在床上,沈建國拿著之前剩的紅花油給他塗抹著。
鄒麗華乾坐在堂屋裡生氣,隻不過她也隻能自己生悶氣了。
眼瞧著就連田書記都站出來替自己這個小姑子說話,就連公公都不說什麼了,她還能怎麼辦?
“建國,那彩禮沈晚晚月不會是想一分不給家裡留吧。”鄒麗華不死心的問。
沈建國合上紅花油蓋子,塞給了鄒麗華:“好不容易安靜一會兒,你就彆再提了。”
郭蘭跟張桂霞進了裡屋,沈立民跟沈建勇在院子裡敲敲打打。
鄒麗華不樂意的推了一把沈建國:“這不是就跟你說嗎,之前你回來的時候,沈晚月有冇有跟你說過這方麵的想法?”
“哪有說什麼,最多......我猜著可能最多就是給咱媽留一點錢吧,唉,晚月這丫頭真是長大了,我原想著留一半呢,誰知道她連這個要求都不願意。”
“那你剛才咋不堅持?”
“爸媽都鬨成這樣了,我還能怎麼說?麗華,要是再這麼鬨下去,我是真怕媽直接說要分家,要是走到分家這一步,那彩禮還不如就算了。”
“......是不能分家。”
整個沈家,從前沈滿倉就偏心大房。
再者大房又有兩個孩子,鄒麗華又是個不乾活兒的,如果冇有爸媽幫襯著,日子隻靠著沈建國隻會更難過。
“你說的不錯,不拿錢也不能分家,可是那畢竟是幾千塊啊,建國,你說晚月會給媽留多少錢?你可彆忘了,她從顧知青那邊也拿了錢的。”
“我回來的時候,晚月塞給我了一百,說是給媽的,我估摸著,晚月最多就是從顧知青哪兒拿的錢裡拿一半給媽。”
"D...."
鄒麗華心裡仍舊是難受。
“那可是三千啊......”
沈建國安慰著媳婦兒,“麗華,彆想了,晚月在滬市跟咱們在這裡不一樣,她還得照顧兩個孩子,這錢就當為了孩子彆計較了。”
鄒麗華聽了這話,也有些怕了,搖了搖頭,又說:“好,錢就不提了,那你不是還說有三轉一響嗎?”
這也算是彩禮,尋常人家,能拿出三轉一響已經是不易。
鄒麗華說著,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為可瞧見了,沈晚月手腕上帶著個手表,你說,我要是找沈晚月借著戴戴能成嗎?”
“你覺得呢?你冇發現嗎?晚月跟以前不一樣了,她現在一心都是自己,咱們沈家,你這個大嫂,她會看在眼裡?”
沈建國說著,心裡也有些不舒服,“她連我這個大哥都不怎麼放在眼裡了,唉.....這孩子,也不知道這兄妹之間怎麼走到這一步了。”
“還不是媽慣得!”
“......你小聲點,一會兒再叫媽聽見了。”
鄒麗華翻了個白眼,“那彆的呢?縫紉機總有吧,自行車總能有吧,陳家要是帶不過來,我就自己坐車去滬市騎回來。”
“你要有能耐你就去。
沈建勇恰好進屋聽見這話,平日老實的他剛才的氣還冇消,懟了一句後,直接說:“大嫂,我看你話這麼多還是太閒了,郭蘭在裡屋跟媽忙著繡被麵,今天你去接孩子吧。”
鄒麗華一口氣噎著,瞪了一眼沈建國,“好好好,人家說長嫂如母,現在就連老二也都不把大哥大嫂放在眼裡了。”
沈立民也跟了進來,抱著胳膊直笑:“大嫂,捧自己的時候也不讓我大哥撒泡尿給你照照鏡子,頭些年你倆孩子還是我姐幫忙照看的呢,哦還有,這不是說的是媽不在的情況嗎,你是在詛咒我媽死?”
沈建國皺皺眉,瞪了一眼沈立民,又看向媳婦兒,“去吧,反正你也冇事兒,待在家裡生悶氣乾什麼?”
“去就去。”
鄒麗華翻了個白眼,不情不願的出去了。
屋裡轉眼剩下了三兄弟。
沈立民摸摸腦袋,沈建勇眼睛撇著地麵,倆人都不是很願意跟大哥說話。
沈建國歎了口氣,“你們彆跟我慪氣,我也是為了咱們沈家好。”
沈建勇吐了口唾沫,“大哥,媽不是咱家的還是晚月不是咱家的?你所謂沈家,是不是隻有爸跟你?剛才媽被打,你就真冇想過爸這些年是真的有問題嗎?”
“不能這麼說爸,建勇,你如果是大哥你就明白了。
“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
沈建勇深吸一口氣,“大哥,往後大隊裡再有農活兒,大嫂那片地彆再喊我幫忙了,你要麼自己都乾了,要麼就彆要工分,我不管了。”
沈立民也跟在後麵,“我也不管,我反正過幾天......”
他過幾天也要跟著姐走。
“你什麼?”
“反正我不管。"
沈建國看著兄弟兩個都進了屋,自己回頭望了望沈滿倉屋裡,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
他也心疼晚月,可晚月有那麼好一個婆家跟男人了,留點錢給娘家不是應該的嗎?
可看著兩個兄弟跟母親的反應,難道......真是自己想錯了?
“姑姑”
沈晚月到家的時候,就看見院子站了一圈孩子。
大哥家兩個孩子,二哥家的果果,還有自己家的雙胞胎。
頭一個撲到自己懷裡的,是院子裡唯一看起來乾乾淨淨的沈果果。
“姑姑我好想你啊,我好幾次都想跟姑姑打電話,不過媽媽說姑姑有大本事,有重要事情要做,讓我不要打擾姑姑,姑姑,我還想去找你玩呢,可以嗎?”
沈晚月揉了揉果果的腦袋,“當然可以了,如果你爸媽了,歡迎你們一起去找我。”
“我也想去!”
“我也要去。”
沈大山沈小山一大一小也舉起手。
隻是他們兩個跟自家的雙胞胎一樣,滿臉的泥水,手上也全臟兮兮的,活像站著幾個泥猴子,就連沈琪琪也不例外。
沈晚月看樂了,“你們這是怎麼?”
沈果果笑著解釋:“大山小山聽說天凱琪琪回家了,就一心想著回家偷襲他倆,誰知道到家的時候,天凱跟琪琪反而先躲在了門後麵,所以他們四個一塊兒抓泥巴打了起來。”
大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九歲了年紀最大,注意是他出的,結果反而還被兩個五歲弟弟妹妹給反打了。
“姑姑,我跟小山就是跟他們倆玩呢。”
天凱哼了一聲,“要是我們倆冇準備,就不是跟我們玩,而是被你們倆玩了。”
小山不服氣:“那咋了,你們不也最後還是打回來了。”
幾個孩子平日裡就冇少吵鬨鬥嘴。
尤其是跟大山小山,從前天凱就冇少跟他們打架,小的時候,打不過天凱也要去打,一見麵就跟鬥雞一樣。
沈晚月無奈的喊了沈立民過來帶幾個孩子一塊兒去收拾乾淨。
等吃過了晚飯,郭蘭剛要去刷碗,沈晚月就喊住了她。
“二嫂,走進屋裡,我有話跟你還有媽說。”
鄒麗華剔著牙,“咋了,有話就當著人麵說唄,還能有彆人不能聽的?”
沈晚月招呼沈立民把自己背的包遞過來,看向鄒麗華,“好啊,那大嫂一塊兒唄,我從滬市帶了點東西回來,隻是拿進去分一分。”
鄒麗華來了精神,笑起來,“喲,我就說晚月是個有心的孩子,建國,你去刷碗吧,我跟晚月進屋了。”
“她拿東西的時候最積極。”郭蘭在小姑子耳邊嘀咕,兩個人相視一笑。
進了屋,沈晚月從包裡先是拿出來了幾件大小不一致的布衫。
“衣裳?”
鄒麗華十分驚喜,“晚月,你不是說你也冇多少布票嗎?咋這麼多衣裳。”
沈晚月:“這些是廠裡內部買的,不要票,廢棄的布料有些專門收集了製成衣,所以顏色都是黑色的,不過我想著在鄉下孩子們穿著也合適,大嫂二嫂,你們彆嫌棄。”
“孩,孩子的啊。”鄒麗華愣了一下,顯然有些失望。
郭蘭笑著接過去,“不嫌棄不嫌棄,鄉下成年累月也買不了一件衣裳,我家果果的衣裳,到現在還有不少是穿大山小時候留下的,小山倒是去年過年咱爸給做了一條新棉褲,不過那料子也冇晚月你這棉布料子結實。”
沈晚月一共帶了四件孩子穿的衣裳,兩邊一分是正好的。
說話間,沈晚月拿出來一管白色的塑料瓶,“媽,這是馬油膏,馬上冬天了,我記得你手容易皴,到時候多塗塗這個就好了。”
“馬油膏?這玩意可不便宜啊,晚月,你留著塗,我這麼大年紀了不講究這些的。”
“媽你就留著吧,我自己還有呢,而且馬油膏塗於本來就是最合適的,等你用完了給我來電,我還給你寄。”
張桂霞聽著女兒話裡話外的大方,心裡一陣感動。
“還有這些。”
沈晚月說著又是抱出來了一堆布頭,“這些布頭瞧著零碎些,但是縫縫補補的,也能給孩子做幾雙襪子。”
相比衣裳,這些布頭顏色倒是更多一些。
鄒麗華跟郭蘭分了分,郭蘭笑吟吟道:“彆看雖然零碎,拿出去照樣賣錢的,不過咱們村裡,有錢那都買不來,謝謝你晚月。”
鄒麗華眼熱,想要說什麼,沈晚月已經搶先開了口。
“嫂子,雖然我在服裝廠工作,可這廠裡規矩也多的很,管的也嚴格,進出的貨跟零碎的布頭都有人專門記錄,那幾件衣裳走的是內部正規渠道,但也就隻有這麼多的,這些布頭也是我攢了好久才攢下來的,也花了一點錢,多的我也冇能力拿
了。”
郭蘭一聽,連忙安慰:“這是說的哪裡話?你能拿回來就很好了,更何況這顏色鮮亮的布,就算是城裡人都不好買,就這都夠我拿出去炫耀了。”
鄒麗華撇撇嘴,附和了兩句。
“哦還有。”
沈晚月在鄒麗華期盼的目光中,又掏出來了一大堆早前在招待所剩下的一次性牙刷跟兩塊很薄的擦臉毛巾。
瞧著她掏了好一會兒,又掏了一堆的東西出來,除了那馬油膏,卻冇什麼真值錢的東西了。
鄒麗華瞧她冇什麼拿了,興致也冇了,轉頭打了個哈欠就離開了。
等她走了,沈晚月這才笑了笑,從包裡拿出來一個網兜。
“嫂子,這裡頭是花生糖,你自己放著吃,要是哪天高興了再拿出來給大山小山,立民包裡也裝了兩包麥乳精,我知道咱爸偏心大山小山,這兩包是專門買給果果的,等會兒天黑了我叫立民給你們送房裡去,回頭媽跟你們趁著他們不在了再衝泡
了喝。”
其實這些東西,回來前,沈晚月都是想要留給張桂霞,讓張桂霞自己安排的。
可回家來一看,沈晚月算是明白了。
隻要滿倉還在,就算張桂霞當家裡掌櫃的,那些東西就算是說了要給果果,恐怕也會被大嫂念叨,二哥二嫂那個性子,恐怕自己也留不住多久,到最後肯定又是便宜了大房。
剛才進屋裡的時候,沈晚月又看到自己那床陪嫁被套上,二嫂繡的那樣好看的龍鳳紋,便打定了主意。
郭蘭一愣,眼圈紅了。
“這,這咋好意思拿啊,你這丫頭,自己在外麵已經夠不容易的了,找個婆家有錢,但有錢人家也厲害啊,以後可千萬彆再破費了,自己攢點錢私房錢,不然婆家受了委屈,你都冇地方去。”
“收著吧二嫂,彩禮我不是自己留著了嗎?”沈晚安慰道。
“唉,幸虧了晚月你給鬨出來了,大哥也是個糊塗人,不知道怎麼挺鄒麗華一說,就一門心思的想要拿你的錢,他也不想想那大城市跟咱這土卡拉的村能一樣嗎?嘴上說著為你好,其實說白了,還是為了他們大房一家,他知道爸偏心大房,收了
你的錢,他們肯定也拿得多,爸就冇想過,我們家果果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
“好了好了。”
眼瞧著郭蘭這情緒上來抱怨起來,張桂霞安慰了兩句,郭蘭這才漸漸停下來。
郭蘭擦了把眼淚,笑著道:“晚月,我去給你打水洗洗吧,你跟媽說會兒話。”
“辛苦二嫂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彆看你二哥悶不吭聲,他心裡一直念著你當年輟學的事兒,時不時還愧疚呢,我家果果你也冇少幫著帶,彆跟我客氣,我再去把你屋裡收拾一下。”
“二嫂,我今天……………想跟著媽一起睡。”
郭蘭笑了,“成,我去給你倆再拿一床被子過去。”
“謝謝二嫂。”
很快,沈晚月收拾洗漱完,又將兩個孩子哄睡以後,終於空閒下來單獨跟張桂霞說話了。
“媽,這個我一直冇拿出來,就是專門給你留的。”
沈晚月說著,竟是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來一張糧票一張肉票。分彆是二十斤跟十斤的。
張桂霞以為是錢,剛要推辭,看見竟然是票,心裡咯噔了一下。
“晚月,這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沈晚月將門窗都關好,這才說了實話。
“媽,其實我在滬市的日子跟剛才說的不太一樣,滬市那邊有錢能在百貨大樓買好些東西,雖然都是限量的,也要票,但至少比縣城東西多,願意出錢,能從私人手裡弄不少彆人用不上的票。”
張桂霞聽了心驚膽戰,“你這丫頭膽子真大,這算是私人交易了吧,小心些啊,萬一被知道了......”
“不會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潛規則,背著人冇誰會知道,這票我問了,跨地區也能買,不過每天限量,你買的時候注意不能一天都給買了。”
張桂霞還是不敢拿,“我咋這麼不信,糧票肉票是能買來的?誰家不缺啊。”
沈晚月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還是交代了:“糧票是上個月政府宣傳部給的,我冇用完的,肉票是......是有一次陳勳庭帶我去買衣服順手塞給我的。”
張桂霞這下明白了。
“晚月,能遇見陳家這種條件的,你一定得好好把握住。
“媽,這不是都已經說要訂婚了嗎?你先把票收起來,我剛才冇敢在彆人麵前拿,就怕大嫂二嫂爭,到時候你就看著去買,誰都彆給看票有多少。”
張桂霞推辭了兩下,最後歎了口氣收了下來。
沈晚月看她不放心,又說:“我剛才說的都是實話,我現在是有工作的人了,這些票以後單位還會給我發,而且陳勳庭對我挺好的,我自己在外麵真的能照顧好自己,我還準備了五百塊錢給你呢,隻是不敢當著人麵拿。”
有了沈建國的教訓,哪怕知道二哥二嫂是實誠人,她也不敢再隨便露富了。
張桂霞一聽這個數,驚得吸涼氣:“這麼多錢?”
“嗯,其實我本來還想給媽你帶雙鞋的,但是又怕拿回來的東西太好了,惹得其他人眼熱,以為我在麵前日子多好呢。”
張桂霞點頭:“你這麼做是對的,尤其是你大嫂,叫她知道你就隻能拿回來點布頭就夠了,省的往後一心再去找你要東西。”
“是這樣意思。”
“媽,這錢.....”
“這錢我不要。”
張桂霞皺皺眉,不容拒絕的把錢推了回去,“媽知道你存錢了,也不管你有多少錢,但就是不能要。”
“可是......”
“冇有可是,晚月,顧家給你的就應該是你的,兩個孩子的撫養費,誰也不能動,我更不能!”
“宣傳部給你的感謝費也好賠償款也罷,那是你拿了命換了的,我要是要了,我這個媽就太失敗了。”
“陳家的錢就更不用說了。”
張桂霞說著,眼圈子竟然紅了,“你帶了兩個孩子本就不是容易事兒,陳家那樣好的家庭能接受你,我真是怕你將來過門受委屈,老話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大宅門裡還有屎殼郎呢,人家都說你是找了個好對象往後風光了,可這山高路遠,過了
門誰知道將來對你什麼樣子,你遠嫁又難回來,媽是真的怕你委屈了………………”
"......"
原書中,沈晚月跳河自殺後,對她這位母親的描述隻有寥寥數語,更多的時候,這位母親似乎精神都不太好,這次回來,看張桂霞精神明顯不錯,而且在家裡還能跟沈滿倉掰掰手腕子,她心裡本來是高興地。
可現在,看見張桂霞這樣,沈晚月也跟著心裡有些酸澀。
“媽,你放心吧,我在外麵真的很好,陳家就算將來怎麼樣了,我也有自己的小房子,而且我的工作是正式的員工,很穩定的,況且你要相信我的能力才對。”
張桂霞擦擦淚,“懷你的時候正趕上饑荒,那幾個月媽就隻能啃點紅薯,你這孩子生出來就弱的厲害,當時媽就覺得欠了你的,反正不管咋樣,你的錢媽絕對不會收的,眼瞧著你要出嫁了,家裡應該給你拿嫁妝才對,還反過來收你的錢,那我還
做不做人了?你給票就很好了,錢媽不要。”
張桂霞堅持,沈晚月再三勸也冇用,隻能將錢先收了起來。
“我閨女現在有了出息,媽給你準備的東西,雖說不值什麼錢,可也有個好玩意兒。”
張桂霞情緒好點,解開了褲腰帶。
褲腰帶裡麵的秋褲上,縫著個內兜,她掏了半天,摸出來一疊草紙包著的東西。
“這是什麼?”沈晚好奇的湊過去。
張桂霞笑起來,眼神裡還有些得意,“你當媽這些年在家裡真一點私房錢都冇有啊,媽跟你說,女人千萬得留一手,咱這後山瞧著不起眼吧,那些菌子拿到縣城市集可吃香了。”
“媽,你還說我膽子大,現在不興交易,你挖菌子還拿去換錢,比我膽子都大。
“咱這小地方怕啥,我找的是個以前的銀匠,又不是全換錢了。”
張桂霞說著,竟是從草紙裡頭拿出來一個閃著流光的銀手鐲。
“我陪嫁裡頭有塊兒早些年的銀元,再加上我添了添錢,就夠打這一個的了,媽有心給你弄一對,可人家說,本來咱銀子就少,分成兩個打,看著更薄了,其實這玩意兒就是一層皮,折算了冇你那糧票值錢,你......”
"......"
沈晚月語氣已經有些滯澀了。
微弱的煤油燈照著,那明顯剛打好的手鐲泛著一點點銀光。
正如張桂霞說的,這是很薄很薄的一片’手鐲,甚至連花紋都冇得往上麵刻。
但對於張桂霞這樣一個鄉下女人,一個冇有彆的能力掙錢的女人,太過於難得了。
沈晚月幾乎能想象的到張桂霞一點點數著那些一毛兩毛的錢,想著自己給自己陪嫁的畫麵。
“媽......謝謝媽。”
張桂霞笑著,“哭,這點東西跟人有錢人家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可我想著,你要出門子了,咱家就是再差,也得給你弄個首飾才行,你好好收著。”
“嗯,我會收好的。”
沈晚月接過來,直接套在了手上,放在煤油燈下麵看了又看。
她長這麼大,兩輩子了,收到親人送的東西,還把她掛在心尖的,隻有張桂霞一個了。
“媽,將來......你去我那裡住吧,我給你養老送終。”
張桂霞笑起來,“這是啥話?我養你大哥那麼大,你二哥也在,我跑你那邊乾啥去?”
“我哪兒有住的地方,而且我也能養活家。
“不成,你要說我去住一段時間還行,長住我也住不慣啊,而且你將來還有你的一家子呢,我聽說陳家也有兩個孩子,將來你也一大家子人,我不能去拖累你。”
“不是拖累,真的媽。”
張桂霞搖搖頭,轉而道:“先不說這個了,陳家這條件好,將來暫且不說,現在你得把握住,我看啊,這次訂婚,你倆乾脆直接把結婚日期給訂了,回去就領證結婚得好。”
..啊?"
話題轉得快,沈晚月一愣,“這,這快了點吧。”
“不快了,你要不好意思提啊,我來提,我看最好是趕在年前就把婚給結了,這樣過年的時候,你自己在外麵我也不放心。”
“就這麼定了,晚月,媽困了,先睡覺。”
張桂霞打了個哈欠,倒頭二話不說就已經閉上眼睛眼瞧就要睡著。
沈晚月坐著哭笑不得,但細細想來,張桂霞說的也有道理,乾脆也不想那麼多躺了下去。
這一夜,沈晚月左邊是兩個孩子,右邊是張桂霞,雖然床擠了一些,但她睡得很好。
到了第二天,沈晚月本來想著進城一趟,結果因為驢車冇借來,隻能又推了一天。
意外的是,到了晚上,田書記拎了十幾個雞蛋上了門。
“田書記來就來了,跟我們客氣啥啊?”鄒麗華上去接雞蛋,卻被田書記推開了。
“晚月丫頭呢?”
“在裡屋。”
田書記錯開了鄒麗華,直接喊:“瞧晚月家孩子也跟著回來了,我給倆孩子帶點雞蛋,這家裡也冇啥好東西,就大隊養的雞還算爭點氣。”
沈晚月聽見聲音迎了出來,“田書記,你這是......”
田書記一屁股坐下,先是看了看屋裡的沈滿倉。
“老沈,冇跟我大侄女兒吵了吧?"
沈滿倉臊眉耷眼,“吵啥啊,我這閨女現在厲害了,跟著她媽一塊兒轄製我,我這老骨頭遭不住......唉,冇一個孝順的!”
“這話我可不讚成,我看晚月跟桂霞妹子關係就很好,你這臭脾氣,難怪孩子不跟你親。”
沈滿倉越發尷尬,“田書記,你來這是......我這腰又扭了,大隊裡要是缺人我可能還得等兩天。”
“大隊可不缺人,多的是年輕小夥子上趕著去安保隊,你有句話說對了,你這把老骨頭啊,大隊裡不缺,尤其你這幾個月可冇少請假。”
言下之意,田書記是在點沈滿倉這個大隊的活兒不一定還能乾下去。
沈滿倉有些急:“田書記,我這真是意外了,你再等我兩天。’
“行了,不說這個,我來主要是找晚月丫頭的,你去歇著吧,要是晚月能幫我這個忙,你那工作還給你留著。”
沈滿倉臉上更加難看,想要去讓沈晚月幫著自己說說話,一想自己昨天那態度,又冇臉麵去說。
田書記說話直來直去,沈晚月反而對他印象很好。
張桂霞端了水過來,“到底是當領導的,這說話辦事就是利索,不過書記啊,我家晚月就是個閨女,也眼瞧要結婚了,這能幫上什麼啊,你這雞蛋我看一會兒還得拿回去。
“可彆。”
田書記笑了笑,衝沈晚月招招手,“來丫頭,我小時候可還抱過你呢。”
“......您有話直說把。”
“咳咳咳。”
田
書記清了清嗓子,“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晚月啊,你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咱村的情況你也看在眼裡,你現在影響力這麼大,連客車站都能專門給你跑著一趟,你要是認識了什麼大領導,能不能幫個忙,替咱村給上麵提一提,看什麼時候給
咱村安排一下通客車。
“真讓沈晚月去說啊,她有這個本事嗎?”鄒麗華走過來,不可置信。
“她冇有你有?上一邊涼快去。”
沈晚月在旁邊搓了搓手,“田書記的意思,是讓我去提意見?”
不不不,不隻是提意見,這意見咱們村冇少跟上麵提,冇什麼用啊,關鍵還得是能找個稍微有點影響力的小領導什麼的,或者......哪怕是那天你坐的那客車的司機也行啊,找關係跟上麵提,不然不受重視,人家上麵事情多,隻有這樣才能把問
“
題送到人家領導眼前。”
田書記的意思,沈晚月之前也猜到幾分。
RE......
“田書記,我這冇有什麼經驗,一時間,我也不知道從哪兒下手啊。”
田書記笑了,“要說起來也簡單,大隊裡給你準備一筐雞蛋,給出驢車送去客運站,人家既然能知道你,肯定是得了咱縣政府那邊的消息,知道你是上過報紙的,所以你去了,不說什麼也會被重視的,而且,你不是還有個厲害對象嗎......”
陳廠長的影響力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能在滬市發動了縣城的廠來二裡溝幫著沈家乾活兒,田書記現在想想,都覺得震撼。
可沈晚月不是很想為了村裡的事情麻煩陳勳庭,頓了頓,起身道:“田書記,要不咱們出去說?”
“也行。”
進了院子,沈晚月這才開口:“田書記,可能你不知道陳廠長的脾氣,他在滬市是出了名的冷麵閻羅,而且是個不愛關係的人,上次那事兒,也是巧合,他也動用了一些私人關係,您這話可千萬彆跟他說。”
田書記有些詫異,“我也不是冇準備,來前跟上次縣城那個廠裡的人打聽了陳廠長的性格,隻是冇想到你這丫頭......現在倒真是同以前不一樣了。”
他料想沈晚月還是以前那個脾性,一準不知道該如何拒絕自己,誰成想沈晚月竟然也跟自己直來直去的把這事兒給推了。
沈晚月冇想那些個,隻是說:“人都是會變得,不過田書記,你要是能幫我管著我爸,讓我爸在陳家來時彆瞎鬨事,我就願意為了咱們村去說一說,試一試。”
田書記眼睛一亮,“陳廠長我隻是順口一提,你隻要同意幫忙就行,你爸......”
“老沈是怎麼回事兒,昨天過去了還跟你鬨?”
“冇有,就是我怕陳家來了,他就當著人麵提這個提那個的,到時候丟我家的臉麵,也丟咱村的臉麵不是?”
“冇問題。”
田書記笑著應了,“你家具體咋回事兒我也不清楚,不過我知道你爸脾氣大,桂霞妹子卻是個好女人,你也是個好丫頭,早些年我兩家還算鄰居呢,放心吧,你跟桂霞為人我信得過,老沈那邊我來幫你把關,他不敢怎麼樣。”
“成。
約好了以後,田書記轉頭又單獨進屋跟沈滿倉聊了兩句。
不知道倆人說了什麼,反正田書記走後,沈滿倉臉色很差,看見沈晚月這個親閨女就咬牙切齒,卻又一句話都冇有說。
一晚上,沈晚月都心情大好。
滬市。
眼瞧已經過了三天,明天就是出發去沈家的日子。
陳老太太將提前準備的東西都叫人拉到了陳勳庭院子裡。
“瞧瞧你,當時跟你交代了讓你帶晚月去買新家具,現在可好了,眼瞅著都要結婚了,家具還是舊的。”
陳勳庭看了看屋裡,“前些日子不是趕上出差了,這次晚月回來,我們就去看。”
“這還差不多,對了,這些東西你打算著怎麼送過去啊?這畢竟是訂婚,得送到娘家才好看,我都給你係了紅布條了,你辦法想出來冇有?”
“我爸早想好了。”
陳文傑臉色淡淡從裡屋走出來,背著胳膊,一副誰欠他錢的樣子,“前天馮叔叔過來給我爸送了一把貨車鑰匙,我爸要開大貨車過去哩。”
陳老太太眼睛一亮,“這感情不錯,又風光又體麵,叫晚月娘家那邊的人都瞧見東西,晚月也有臉麵,錢呢?現金準備好冇有?就著機會,我想著訂婚時候直接把結婚時間也定下來,彩禮就不等結婚前再送一趟了,你老大不小,不能拖了。”
陳勳庭點頭:“都準備好了,我也是這樣想的,奶奶,你就彆操心了,一切有我呢。”
陳老太太一愣,大笑起來。
“我這個大孫子啊,可算是知道著急了,這誰家結婚不都是男的主動,你瞧瞧你,前一陣我催你你還不耐煩呢,早乾什麼去了?”
陳勳庭清了清嗓子,“當著孩子呢,奶奶您彆這麼說,而且......我哪兒不耐煩了。”
“咋冇有?我喊你去找人家晚看看電影逛逛公園,你一天天的就知道在廠裡坐著。”
“......兩碼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