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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傘

2025-05-14 作者: 衛風

第九章 傘

眾人都寫好投過之後,便有一位女夫子在台上,將竹盒當眾打開,一張一張將花箋取出來念,她念一個,便有小丫鬟朝她念的那花枝上係一條紅繩,園中連賽花的和看熱鬨的小姑娘們有一二百,花箋在台上積了厚厚一迭。等全部念完,那小丫鬟已經累得兩頰通紅額頭見汗,可見工作量著實不小。

哪一盆花得的紅繩最多,哪一盆就是今天的花王了,這是一目了然的事,半點做不得假。

小冬和趙芷一溜掃過去數紅繩,結果數到紅繩最多的那一盆,兩人都笑了。

夫子也拭了拭汗,喝了口茶,這才著重宣布:“本次賽花會,花中狀元乃是——”她還頓了一頓,頗有後世電影金項獎頒獎人風範,大聲說:“千瓣並蒂蓮。”

趙芷哈哈大笑出聲,仿佛得獎的是她一樣。

小冬也忍不住,趴在桌邊笑個不停。

八成投箋的人都抱著一樣心思,前麵那些花美也是美,可是美的太尋常了。這並蒂蓮實在與眾不同,而且又是最後一個出場,令人滿眼滿心裡都是它,再容不下彆的花——嗯,看來先出場也未必占便宜,最後出來的方是壓軸啊。

接著便是花中榜眼,乃是一盆金邊牡丹,富麗堂皇,雍容貴雅,若冇有並蒂蓮最後橫空出世,八成狀元本應該是屬於它的,可惜了。趙芷說了句:“並蒂蓮不以美豔取勝,另辟蹊徑,劍走偏鋒——表姐,這算不算是亂拳打死老師傅?”

宋嫣白她一眼:“你這打的什麼比方,粗俗不堪。”

小冬倒覺得趙芷形容得恰到好處。可不是麼,那牡丹若有靈,明明自己千嬌百媚價值百貫千貫,可是卻被裝在土陶缸裡的這朵並蒂蓮給比了下去,難保這牡丹不向杜鵑學習,華麗麗地啼它幾口血。

這一次的探花是一株碧玉蘭,花形既美,香氣又清幽靜遠。隻得了個第三,也是挺委屈的事。

不管真心假意,這些姑娘們都顯得極為開心,這賽花會倒也顯得其樂融融。

“呀,下雨了。”

有個姑娘抬起頭來,伸手試了試:“真下雨了。”

賽花會到現在隻進行了一半,上頭評完了花,下麵該是讚花了。各人可以任選參加這賽花會的各種花卉來詠頌繪述,詩詞曲賦題材不限。

雨漸漸緊了起來,一眾姑娘們有的撐起傘,有的便快步疾走,紛紛朝一間敞廳走去。趙芷犯了難:“我來的時候車上倒是放了把傘,可是冇有帶進來。”

“冇事兒,路又不遠,咱們也走過去好了。”

“那可不成。”趙芷頭搖得象波浪鼓:“你身子不好,可不能淋雨。”

宋嫣說:“我和殷姑娘一道走,回去取把傘來遮雨,你們在這兒稍等一等。”

趙芷說:“也好,那表姐你快著些,彆趕不上人家的賽詩了。”

宋嫣笑著說:“哪有那麼快的,你以為寫詩多容易哪?”

兩人在亭子裡等候宋嫣回來,一園子紅紅翠翠片刻間走了個清光,剛才熱熱鬨鬨的地方一下子變得冷清空寂。雨打在亭子旁的竹葉上,發出沙沙地聲響。

小冬回想剛才見過的那些上台去賽花的姑娘,隻有寥寥幾人還有點模糊的印象,似乎冇有哪個能配得上自己英明神武玉樹臨風的世子哥哥。

趙芷點點她的鼻頭:“你在想什麼?”

“冇事……”小冬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抱著相看嫂子的心思來的,順手指著那台子邊:“那裡誰落下一盆花?”

的確,可能走的急,也可能是因為冇評上花名,有一盆花被孤零零地棄置在桌案一角,花葉正在風雨中顫抖。

趙芷歎口氣,老氣橫秋地說:“成王敗寇嘛,古來都是如此。”

小冬笑嘻嘻地推她一把:“你這話好酸。”

不過那花,是有點可憐。

小冬又看了一眼那花。

結果這一眼看過去可不得了,剛才那用來擺花的桌案底下,蓋布忽然被掀起,一個人從桌子下麵鑽了出來:“可算走了,我腰都要斷了,從頭到尾除了那幾十雙繡鞋旁的什麼也冇看見……”

話音冇落,他已經看見亭子這邊還站著兩個小姑娘,正瞠目結舌地瞪著他。

桌子下麵又鑽出一個腦袋來,那人剛一探頭便發現園子裡的並冇有全離開,還有兩個被雨困在亭子裡的。

這邊兩女,那邊兩男。

四眼對四眼,麵麵相覷。

這兩個人……是男的!

他們怎麼跑進園子裡來的?還躲在這桌案上,居然一直冇有人發現——誰也冇想著要去掀開桌布看看桌子下麵有冇有人啊,那怎麼能夠發現呢。

現在……怎麼辦?

小冬看了趙芷一眼,一時冇拿定主意是不是要大喊一聲“有賊快來人”,趙芷也愣愣地冇反應過來。

第二個人也從桌下鑽了現來,拂了拂袍襟,理了理袖擺,居然正兒巴經地朝她倆作了個揖,朗聲說:“小生吳離,見過二位姑娘。”

若是換個地方換個情形,這人斯斯文文彬彬有禮,小冬和趙芷也該還禮才是。

可是現在這種情形……說什麼都不合適。既不能說“公子不必多禮”,也不能衝著人家的一張笑臉大喊“快來人抓賊啊”,俗話說抬手還不打笑臉人呢。

“二位姑娘可是被這雨困住了?”那個吳離象變戲法兒似的不知從哪兒摸出把傘來:“小生這裡有雨傘一把,二位可以暫拿去遮雨。”他上前幾步把傘放在亭子台階上,扯了一把他那個呆頭呆腦的同伴,低聲罵:“快走啊呆子。”又回頭堆著笑說:“我們先行一步,二位姑娘不必相送。”

小冬她們兩人眼睜睜看著那兩人你扯我我拉你,一溜煙兒似的穿過花叢消失在柳蔭中不見了蹤影,過了半晌趙芷擠出一句話來:“他說什麼?不必相送?誰要相送他了?”

小冬“噗”一聲笑了出來:“這個人還真有點兒鬼聰明——你說他們是怎麼是躲在那桌子底下的?”

“他們肯定早來了——咱們來的就算早了,後來人隻有越來越多的,眾目睽睽他們怎麼能溜進來?隻能是咱們來之前,他們就躲在桌子底下了。”

長青書院這賽花會果然很具吸引力啊。和這二位鑽桌子的仁兄相比,那些爬樹翻牆的真冇技術含量。

“他還真把傘留下來了。”趙芷走過去把傘撿了起來,解開束環將傘撐起。那紙傘又輕亮又結實,趙芷說:“這必是京城哪家老字號賣的。”轉過來看看傘柄:“嗯,這裡有個三,想必是三清坊的傘。來來,正好咱們用。”

“三清坊?”

“嗯,是個專做傘的老鋪子,貨好價公,我家裡還有好幾把呢。”

小冬倒冇注意自家的傘是哪兒買的,隻是覺得剛才那個吳離有幾分急智——不知他們跑哪兒去了,能不能順利脫身?

雨珠打在傘麵上嘩嘩地響,聲音既輕又脆,響成一片。傘下麵的小小一塊地方,象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小世界,安靜,平和。

小冬忽然想起白蛇傳來。雨中相逢,書生贈傘給兩個美女——可冇想到那是兩條蛇變的。

當然她和趙芷可不是蛇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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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快兩點了——越來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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