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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鳳舞帝都 第四十六章 幽禁深宮(下)

2025-05-14 作者: 思彆

天已微明,明末習慣性的睜開雙眼,映入眼內的,依舊是軟軟垂下的華麗帳幔,一縷晨光透過鐫花的窗欞,斑駁的映在床幃之間。

她圓睜著漆黑的雙眼,定定出神。

“每天都醒來這麼早麼?”身邊的人側身麵對著她坐起,輕輕問道。

明末轉過頭,略微有些恍惚的看著身邊的男子。

晨光下,君可載的黑發散落在頸間,映襯著陽光的麵容此刻竟是逼人的美麗。

他伸出手,輕輕替她掖了掖被角,“再睡會兒吧,你看眼睛下麵都黑了一圈了。”

明末突然一把掀開被子,赤腳躍下床,“不睡了。”

瘦小的身子包裹在薄薄的白色單衣裡,她披散著頭發走到桌前,替自己倒了杯水,一雙黑眸偷偷注視著同樣已經起身的君可載。

他果然言而有信,昨夜未曾逾矩半分。

君可載拿起床榻旁的外袍隨意係上,然後走近明末身邊,輕輕挽起她垂落下來的發絲,“第一次看見你不束發的樣子……”

“反正被關在這裡,以後我索性就不洗臉,不洗澡,不束發,”明末冷笑了兩聲,“讓你這上寅宮臭不可聞。”

君可載微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忍俊不禁的笑容,“你想怎麼樣都可以。”他拉起明末走到雕花衣櫃前,“來,挑件衣服。”

“乾什麼?”

“你打算一整天都穿著這樣的衣服麼?”君可載掃了她身上白色的單衣一眼。

“反正我不穿你準備的衣服。”

“我想看你穿女裝的樣子。”

“不穿!”

“來嘛。”

“說不穿就不穿。”

“天氣尚有寒意,你這樣會生病的。”他饒有深意的看著她,“說不定什麼時候我心情好了,願意放你出去走走……”

“給我。”明末一聽有望釋放,連忙伸出手。

君可載優美的眉眼中盈滿笑意,“這才乖……”他隨手從櫃中拿了一件鵝黃的薄紗宮裝,遞給明末。

明末細細的眉皺到了一塊,她抖開手中的衣裙,鵝黃的輕柔布料上,繡著朵朵盛開的曇花,手微微抖動,薄薄的裙擺便如浮雲般飄蕩

“我冇有穿過這樣的裙子……”她略帶窘迫的說道。

自幼年時候起,她便以男兒裝束出現在世人麵前,這樣華美婀娜的衣裙,她連碰都冇有碰過。

隻是還小的時候,和無雙一起出去辦事,看到那些在無雙麵前嬌羞了雙頰的美麗女子,廣袖羅裙,柔媚如嫋嫋淩波,站在玉樹挺拔的無雙身側,如同壁人一般讓人移不開眼,也曾暗自羨慕和傷心過。

“不會穿?”君可載秀逸的眉微挑。

明末抓了抓亂發,一咬牙將衣服胡亂往身上一套。

“呲”的一聲裂帛聲頓時響起。

“嗯?難道破了?”她連忙將衣裙重新脫下,拿在手裡仔細察看,果然,細細的卡腰處已然裂開了一條大縫。

君可載在一旁頭痛的看著她,“公子無雙冇有教過你怎麼穿衣服麼……”

“不要你管!”明末瞪了他一眼,氣衝衝的走到櫃前,重新拿了一套藕色的衣裙,看也不看君可載一眼,又氣衝衝的躲進屏風後麵。

屏風後,她提著手中的衣裙,清秀的臉上五官都皺到了一團,這種破衣服到底要怎麼穿……

君可載靜靜的外麵等了很久,不見人出來,臉上不由得浮起無奈的笑容。他搖搖頭,輕輕走到殿門前,將廊下守候的兩名宮人喚了進來。

“去教明將軍穿衣服。”

秀麗的女子捂著嘴輕笑了一聲,才走進屏風,“明將軍,我們來幫您吧。”

半晌之後,明末才從屏風裡走出來,瘦小的身軀包裹在一團藕色的薄紗中,襯得皮膚更加白得幾近透明,胸口露出一片白白的皮膚,上麵有或淺或重的傷痕,那是戰場上留下的痕跡。

穿上女裝,她身上那抹堅韌冷硬的氣息便瞬間淡漠了下去,披散的發下,竟散發出幾許柔和的女兒味道。

她手忙腳亂的一手拉住裙裾,另一隻手捂住自己胸口,皺眉嘟噥道,“怎麼有這麼麻煩的衣服……”

君可載雙手環胸,站在前麵靜靜的看著她,嘴角浮起優雅至極的笑容。

明末艱難的走了兩步,突然一不小心踩到長長的裙裾,身體頓時直直往前麵倒去。

“啊!”

君可載連忙上前,一把將她瘦弱的身軀攬進懷裡。

明末站直身子,有些惱怒的伸出手,用力的推著君可載的胸膛,惡聲惡氣的說道:“這裙子怎麼這麼長?是給男人穿的嗎……”

君可載冇有出聲,隻是用力收攏了放在她纖細腰上的修長手指,讓她不得不更加貼近他。

麵頰緩緩貼近明末的頸側,他輕歎,“怎麼辦?這樣的裝扮,讓我忍不住更加愛慕……”

一旁的宮人一臉曖mei的退出了內殿,輕輕關上殿門。

“要死了,快放開我!”明末無法動彈,雙手握成拳,重重的砸在君可載肩上。

軍營中成日的操練,她手上的力道自然比一般女子大上許多倍,一拳一拳的砸下去,君可載竟然毫無反應,仿佛砸下去的隻是幾片羽毛。

“你在輕薄我!”明末漲紅了臉,忍不住低聲怒吼。

君可載抬起一隻手,輕輕撫過她披瀉肩頭的黑發,“日後,不要再勉強自己,恢複女兒身,我給你一個名分。”

“我不要你給的名分!”明末彆過臉。

“為什麼?”

“不要就是不要!”

君可載掰正她的身子,認真的凝視她,“你當初拋卻女兒身的目的是什麼?”

她一時愣住,蠕動了嘴唇,竟什麼都冇有說出來。

其實答案是呼之欲出的,在心裡盤旋糾纏了那麼多年,可是,麵對著麵前這漆黑如墨的一雙眼眸,卻偏偏無法開口。

若是名男子,就不用這樣處處謹慎,處處小心,天生勇武豪邁,可以不顧一切放開手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午夜夢回時那一抹不甘和幽怨,便也可一笑置之。

若是生為男子,也就不必為了那樣一份不能說,不能道,暗自傷心,卻又無人訴說的情愛纏繞困擾,可以和愛慕多年的那個人比肩站在同樣的地方,可以狂放無肆的疾馳疆場,快意人生。

這麼些年,雖然艱辛自知,可是回首經過的那些苦難,卻仍隻有淡淡的兩個字,不悔。

“身為罪臣之後,我可還有其他選擇。”她低下頭。

君可載輕歎一口氣,再次將她擁入懷,“日後有機會,我替你洗刷你父親的冤屈。”

溫柔如水的語氣,溫暖有力的懷抱,明末將額抵在君可載的肩頭,那一瞬間,她竟恍惚覺得這個懷抱可以一直依靠下去。

一直仰望著無雙的那顆心臟,曠日持久的蒼涼守望,終於還是覺出了冰冷疼痛麼。

原來她也是貪戀著那一抹溫柔的啊……

“我將你囚在深宮之中,的確是出於自己的私心,你恨我也罷。但是,若是再放任你為了公子無雙,三番五次的將自己置身危險之中,那我寧願你恨我,也不願將你放到他身邊去。”

明末的身子僵在他懷中,纖長的手指用力抓緊他的衣襟,她咬緊下唇,“放過無雙,我願意拋卻女子的身份永遠被隱藏在你身後,隻要你保得無雙一世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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