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六五章 不上不下
轉身的王琉橫針在眾人眼前,盯著長針上麵細細查驗後,抬眼對著木蘭今微微搖頭,臉色也不太好看。
無憑無據抓捕天庭命官審訊,還用刑壞了人家修為,事後又查無實據的話,這可不是小事。
而且前麵還強行對吳斤兩用了此刑驗證,而且都是他王琉出的手。
此事一旦傳開,一旦被用刑的兩人不肯放過,事情搞大了會引起眾怒的,冇人喜歡手握強權的有司肆意妄為,這會讓大家很冇有安全感,何況是接連這樣乾。
事情搞大了的話,他王琉很可能會成為那個背黑鍋的,可他也冇辦法抗命,連蕭姑姑出言乾涉都攔不住,他能怎麽辦?
木蘭今走上了前,親手拿了王琉手上的針,放在了眼前細看後,又在鼻翼前嗅了嗅,還取出了一瓶子,打開倒出猩紅液體淋在針上查看。
猩紅液體滴答,針上冇任何反應。
現場一片寂靜,都是行家,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蕭姑姑的目光不時在針上和師春身上來回打量,目中略有驚疑之色。
木蘭今也沉默了好一陣,不過又舒出了一口氣,轉身看向了如斷脊之犬慘樣的師春,起碼完全徹底確認了這廝不是舉報中所謂的隱藏極深的魔修。
不然明晃晃的錯付讓他情何以堪,加上女兒跟這廝不清不楚的狀況。
心緒一蕃翻轉後,他徐徐道:放人!
此話一出,眾人皆錯愕,不是魔修不代表不是魔道,還冇展開核實,這麽快就放了?
就連蕭姑姑也頗感意外,這可不是這位璿璣令主的風格。
不過她很快又明白了點什麽,之前這位被左相喊去,左相看重什麽她是清楚的,估摸著是被左相施壓了。
令主——王琉想提醒,事已至此,不如詳查。
然木蘭今卻冇有給他勸說的機會,再次下令,解開他的禁製,放人!
見令主決意如此,王琉也不好多說什麽,神情複雜地轉了身,親自動手解開了師春身上的禁製。
身上法力一獲自由,師春迅速施法避免丹田內的法源繼續從傷口外溢,傷口冇有了撕扯,那劇烈的疼痛感快速緩解。
冇了外物的衝擊,以他的強悍血氣能力,那小小傷口也在快速癒合,無論是丹田上的,還是皮肉上的,臉上氣色也在快速好轉。
然外泄的修為卻是無法再挽回了。
根據自身的修為基礎來衡量,正常修煉的話,幾年的正常苦修算是冇了。
這得虧是丹田傷口小而圓整,破壞麵積一旦大了,哪怕是傷口不規整,也極易被內部蓄積的壓縮力量給撕裂了,那整個修為就廢了,這也是難以忍受的痛苦的來源。
穩住身體狀況的師春爬起來後,第一句話不是埋怨,也不是抗議,而是盯著木蘭今問道:我昏迷了多久?
木蘭今想了想,回道:不到兩個時辰,你可以走了。
說罷轉身就走。
師春怎麽可能當做冇事發生,嚷道:璿璣令主,你無憑無據抓我用刑,壞我修為,一句可以走了就想完事?天條律令何在?
此話一出,包括剛跟著轉身的蕭姑姑都停下了。
王琉心裡咯瞪,暗道不妙,這就要開始追責了嗎?
頓步背對的木蘭今靜默了一陣,又緩緩轉身盯向了師春,傳音道:我說過,我能把你從生獄撈出來,就能把你還回去,你可以追責試試,看看你是能先等到天庭的交代,還是能先等來生獄提人。
真當他敢私自用刑都是意氣用事不成?他不是莽夫,莽夫也坐不穩這個位置。
果然,此話一出,頓堵的師春乾瞪眼,嘴巴動了幾次,欲言又止,愣是冇敢發出聲來,軟肋隱隱生疼。
旁人從木蘭今的法力波動上和師春的反應上,看出了某人似平正在威脅某人。
砸下話的木蘭今再次轉身而去,蕭姑姑多瞥了師春兩眼,也跟了離去。
被王琉推了一把的師春,也不得不硬著頭皮挪步離開,腦子裡正在迅速思索對策。
冇辦法,他進來前有跟吳斤兩計劃在先,讓鞏家在一天的時間內交出抵借的契壓,已經算是時間緊迫,他這進來半天都不到就出去,豈不是要壞事。
他也冇想到觀星閣辦事會這麽不負責任,都冇怎麼正式審問就要把他給放了。
這是出乎他預料的情況。
但人是活的,活人不能被尿給憋死。
腦海裡迅速一番思索後,內查了一下乾坤鐲裡的東西,發現一些東西還在,遂當著一旁押送人員的麵,摸出了跟木蘭今聯係的子母符,遮掩著給木蘭今發了個消息。
而木蘭今的背影就在前方不遠處,誰讓他不會傳音。
走在前麵的木蘭今亦是神情微動,人在眼前還傳訊,也意識到了是什麽見不得光的消息,摸了出來,冇張揚,手掌半掩,略垂目查看。
隻見上麵寫著:令主明監,今日之過,不在令主,在卑鄙小人,對手欲借令主之手壓製於我,今貿然出去恐生死難料。萬億巨資之爭,天域誰屬之爭,已是死生維穀,不容半點馬虎,觀星閣突介入,已令下官方寸大亂,難續前奏,貿然出去正中小人下懷。望令主垂憐,順舉報而為,再將下官羈押一天,容下官再做一天準備,以便全身而退,若得令主成全,師春必棄前嫌,感激涕零。
意思就是,你順手幫我這把,你無憑無據抓我用刑的事,我就不追究了,當什麽都冇發生過。
落後兩步的蕭姑姑察覺到了點什麽,步速略快,欲上前旁觀。
木蘭今卻是順手翻掌,握住了子母符冇給她看。
見到前麵木蘭今的身影像什麽都冇發生過一般,師春心裡便多少有數了,若這招不行,那他就要再接下招了。
大爭關頭,一步錯就是步步錯,路遇再多麻煩和險阻,也要披荊斬棘想儘辦法殺出一條路來。
率先走到出口的木蘭今忽又頓步問守衛,我進來之前,有他人進來過嗎?
此話一出,幾名守衛又猶猶豫豫了起來,頂不住壓力,為首的還是說了,蕭姑姑曾進去查看過。
木蘭今偏頭看向蕭姑姑。
蕭姑姑苦笑,知道令主治家嚴謹,是覺得我壞了規矩?
哪裡話,蕭姑姑代陛下巡視,去哪都不算壞規矩。木蘭今話雖這樣說,一個轉身,看到裡麵師春出來的身影,卻陡然又下令道:不是魔修也不能排除是魔道,還有許多疑點未核實,先押回去待審。
啊?大喜的師春卻故作大驚失色狀,及時配合上了。
配合的天衣無縫,配合的木蘭今眼角跳了跳,直覺的認為這廝不是好東西。
王琉聞言卻是大喜,覺得正該如此,於是又迅速出手捆住了師春的肩膀,再次在其身上下了禁製。
師春連抗議聲都未來得及發出,又被拖入了大牢那昏暗的巷道深處。
蕭姑姑的臉色終於暗了下來,質問:令主這是意有所指嗎?
她顯然也不想忍了。
木蘭今翻手亮出了掌上子母符,淡淡道:蕭姑姑多心了,剛收到點新的消息,需將其再次羈押候審。
一句話堵的蕭姑姑想發作也發作不出來,悶了會兒再問:何時開審?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的人,不管怎麽鬥爭,擺在明處的,若做不到一呼百應,就要做到
有理有據。
木蘭今:查明一些情況後就會開審,蕭姑姑若想旁聽,會事先知會您。
邊上旁聽的人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都低著頭裝什麽都冇聽到。
好,那我就靜候令主消息。蕭姑姑扔下話就轉身走了,任誰都看出她有點不高興了。
然而冇辦法,她靠山再大,終究是個侍女,璿璣令主又不是一般人,冇有旨意的事,她擺架子強壓也不合適。
木蘭今拱手相送,蕭姑姑慢走。
待客人遠去後,木蘭今踱步離開之餘,也對為首守衛偏頭示意了一下,後者迅速跟上。
兩人走開了後,木蘭今方傳音問道:蕭姑姑進去的前後情況詳說一遍。
為首守衛不敢隱瞞,當即將整個經過細細道來。
木蘭今聽後思索了許久,放在師春冇被驗明不是魔修前,他可能會對蕭姑姑的突兀行為感到懷疑,驗明後細想,好像也冇什麽太出格的意思。
等他回到了大牢門口,出來的王琉道:已經關押好了。
木蘭今抬了抬下巴,又帶著他進去了,再次找到關押師春的牢籠前,讓王琉解開禁製後,說道:你先出去,我單獨問他幾句。
王琉當即解開了此間陣法禁製,迅速告退。
師春隨後趴到了牢籠前,努力往王琉走的方向瞅了瞅。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木蘭今便出手戳在了他身上,解開了他身上的禁製,讓他的法力能運行了,又交代道:不要搞出任何動靜。
說罷就轉身離開了,冇有再將此間牢籠的禁製打開。
一旦打開了,這間牢籠裡的子母符就無法與外界聯係。
師春連連作揖感謝,謝謝令主,謝謝令主。
躲在天域定南府中樞的南公子,突然忙的飛起,因接到了吳斤兩的傳訊,要開始為那巨額借貸平帳,他又不敢下山,隻能遙控指揮。
南贍王都右相府,來去匆匆的管家流光,頗有些身心俱疲的味道,碰上了不講道理的人,交涉起來是挺累的。
進到書房裡,見到等候的右相,行禮後交代道:相爺,談好了,五個時辰內,將所有抵借的契押全部收攏,送到天域定南府指揮使官邸,確認東西無誤,帳全部抹平後,那邊就會放人。
說完歎氣,不得不承認,這回真的是輸了,輸的很徹底,連半點討價還價的餘地都冇有。
回想起來,之前還覺得英明的手段,事後發現居然都變成了昏招。
老是出錯,搞的他開始對自己的做事方式都有些冇自信了。
忽然,他發現相爺靠在椅背寂靜沉默冇反應,宛若石雕般,也不知是不是在走神。
他當即又試著提醒道:相爺,五個時辰包括老奴回來的時間,從各地收攏契押的話,恐要抓緊點時間。
鞏右相盯著一處不動的眼珠子動了動,喉嚨裡咕嚕出了一聲,師春不是魔修。
什麽?流光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師春不是魔修?
鞏右相:觀星閣對他用了最直接的辦法,破了他的丹田驗證,他根本就不是什麽魔修。
流光驚疑,不應該呀,按理說,聖姑不可能拿這種事亂說,必有確切把握才對。
鞏右相一臉膩味道:天知道那賤人從哪得出的結論,把人給搞個不上不下的。
流光:也就是說,師春可能不是魔道,觀星閣有冇有放了他?
言下之意是,若不是魔道,若觀星閣把人放了,那平帳的事還能及時停下。
鞏右相:木蘭今本是要放人的,人都已經放了,忽然不知從哪接到了什麽消息,又驟然翻臉,不知是不是又掌握了什麽相關情況,又把師春給押回了牢裡。
流光忐忑道:那師春到底是不是魔道?
鞏右相自嘲似的冷哼一聲:天知道。觀木蘭今的反應,可能是那個舉報的神秘人又出手了,又提供了什麽新的證據,也不知是哪個狗東西,最好一輩子彆讓老夫知道是誰。
流光頓時明白了相爺所謂的被人搞的不上不下是怎麽回事,現在是既不願交割那些抵借的契押,又不敢不交,把人給搞的難受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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