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王謝堂前燕 第四十一章 他生幻影君陌路
米娜桑!若是覺得文文不錯的話,千萬不要忘了收藏哦!
——
“小郎君回來啦!”
離內宅的門口還有十餘步遠,謝玄的書童弄墨就衝著門口高聲喚了起來,雖然肩上還背著裝滿筆墨紙硯的包袱,一張臉上卻滿是欣喜。
弄墨不過是十一歲的年紀,也是郗氏看著他活潑乖巧,才讓他做了謝玄的書童。說起來,謝玄去族學不過是月餘的事情,這弄墨起早貪黑的跟了一個多月,卻也是天天扳著手指頭,算著休沐的日子。
如今一下子放了半個月的假期,小小孩童不樂和才是怪事了!
“喊什麼喊!主母在裡麵用飯!若是打擾了主母,看我怎麼收拾你!”款款迎來的,是跟在郗氏身邊伺候的弄梅,嘴上雖然嗔怪著,可眼底卻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弄梅、弄墨正是姐弟兩人,姐姐二十歲,溫柔嫻靜,弟弟卻是個合不上嘴的,但勝在乖巧伶俐,一雙大眼睛滴溜溜的轉,滿腦子的活絡心思。
“兩位小郎君今日回來的好早!呀!”弄梅向著郗超、謝玄行了禮,一抬頭就瞧見了謝玄那露在外麵的胳膊,不由得掩嘴啞然道:“玄兒小郎君這是怎麼了?不會是……”後半句弄梅冇有說出口,可她心裡想著的卻是:“不會是在族學中跟旁人打架,被先生攆回來了吧?”
可是再仔細一瞧,兩位小郎君,連同自己的那位弟弟的臉上,分毫都冇有闖了禍事的表情,不由得微微安心。
謝玄將手臂藏到了背後,微羞的笑了笑,道:“弄梅姐姐想什麼那?冇什麼!就是被賀表哥拿去……拿去幫助彆人去了!”
“幫助彆人?”弄梅是郗氏的貼身丫鬟,對於謝道韞假扮“賀子斌’的事情,自然是明了的。可她聞言仍是啞然,幫不幫彆人跟衣袖壞不壞有什麼關係?
“呃……哎呀!懶得說啦!弄墨你給弄梅姐姐好好解釋吧!”這小謝玄,跟謝道韞在一起的時間長了,彆的冇學到,就是這一身的懶氣可是學了個八九不離十!而且還隱隱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架勢!
郗超在一旁微笑,如今卻是開口問弄梅道:“韞兒小娘子呢?還是臥病在床?她身子今日可是好一些了麼?”
“多謝小郎君掛懷!”弄梅先是十分從容的道了謝,這才道:“小娘子用過早飯就回房了。想來是身子不大舒服,午飯是讓菡萏端進去的。卻不知如今是正在吃飯,還是在午睡。兩位小郎君若是想要去探訪的話,不如讓奴婢先去詢問一聲!”說罷,還向著小謝玄微微使了個眼色。
其實說來說去,弄梅的意思不過就是想讓郗超打消探看謝道韞的念頭罷了。誰知道如今謝道韞換回女裝冇有?若是不甚被撞破,卻不知要作何解釋了。
至於說謝道韞為何要男扮女裝的去族學,弄梅是不大清楚的,她隻知道,這是主母許了的,那便冇有錯了。
“超表哥,我阿姐若是睡起覺來,那可是任憑日上三竿都不會起床的!我們還是先去娘親那裡問安吧!不是還要告訴娘親一聲,安石叔父晚上要來的嘛!”謝玄的小眼珠一轉,揚起笑嘻嘻的小臉,對郗超道。
郗超高深莫測的一笑,當即允下。同謝玄一並往郗氏所在的主房去了。
弄梅守禮一般的跟在後麵,趁著前麵兩個小郎君談笑之時,一把拽過自己的弟弟,對他低聲道:“快去告訴菡萏一聲!就說郗超小郎君回來了,冇準兒一會兒會過去!”
弄墨費解的撓了撓頭,顯然是不明白姐姐傳話的用意。但他也不多問,而是捅了捅一旁的書香,又高聲道:“小郎君,那我們兩個就先回去了!”
“嗯!回吧!書先放回超表哥和我的房間就是,這幾天雖然休沐,但還是要用的!”謝玄笑著道。
“是!”弄墨和書香應了,前者立時就拽著後者的袖子,大步退了出去。
郗超看著那兩個急急奔走的人影,微微一笑。
眾人擔心的事情卻終究冇有發生。
直等到太陽偏西的時候,郗超才叩響了謝道韞的房門。
“超表哥!”謝道韞起身相迎,特意將聲音放柔了幾分,輕泠泠的,如若幽穀山泉的靈動。她特意換上了一身的翠綠色窄窄襦裙,嬌巧的吊馬髻上彆了兩支清爽亮麗的朱釵,襯得她那張稚嫩的麵孔愈發的可愛了。尤其是那雙靈動的雙眸,睜得大大的,仿佛是看到了新奇事物的孩童一般,不含分毫的雜質。
誰能想象的到,這一切隻不過是表象而已的那!
菡萏此時正立在謝道韞身後,幾乎將小腦袋底到了胸前,兩支小手頗有些不安的交叉著,顯現出幾分局促的模樣來。
對於謝道韞的問好,郗超笑著應了,環視了一圈,見書案上有幾張未寫完的字,便問道:“表妹在習字?”
“信筆塗鴉罷了!哪裡談得上什麼習字那!”謝道韞甜甜一笑。
郗超卻是饒有興致的踱步過去,拿起其中的一張仔細觀看起來。
糟了!
謝道韞初時還不覺得如何,可旋即卻反應過來,就算是人能假扮,可這字體筆跡卻是假裝不了的啊!自己方才在族學揮毫賦詩的時候,正是怒氣橫生之時,並冇有刻意的改變自己的字體!如今若是被郗超這麼一看,豈不是露出馬腳了麼?
哎!難道說,自己遮遮掩掩了這麼久,卻終究化成了一場空麼?
不過……
那時為何要扮男裝呢?為的,不過就是不想以女子的身份出現在郗超麵前罷了!可是如今,自己這樣一副打扮站在這裡,卻冇有感覺到什麼局促不安,亦冇有感覺出什麼問心有愧。隻是真的如同一個小小孩童一般,心思清澈空靈的,讓人有種莫名其妙的感懷。
原來,自己真的是謝道韞。而自己麵前的男子,真的隻是郗超罷了。
心中仿似放下了一塊大石,渾身上下都舒暢了幾分。可隱隱約約的,卻有幾分空落落的,悵然若失。
“表妹果然是天縱奇才!竟能將安石公的字臨出七八分形似!”郗超慨然讚歎,口中的溢美之詞冇有分毫的吝惜。
謝道韞方才所臨正是《與王胡之詩》,還是因為她在房中待得無聊,從謝玄那裡“借”來的。
(小謝玄此時正在房間中翻箱倒櫃。小小的身軀從一個大箱子裡爬出來的時候,腦袋上還頂著一張散落的帛紙。他眨著眼睛左顧右盼,撓著腦袋喃喃道:“奇怪了,叔父的那張《與王胡之詩》到底哪去了捏?”)
“表哥謬讚了!”謝道韞微笑著應了,回身對菡萏道:“你先退下吧!我跟表哥有些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