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王謝堂前燕 第四十五章 建康城外離彆意
感謝寂寞-冬季的再次打賞!以及風櫻翠鈴童鞋的打賞!鞠躬啊鞠躬!
——
十月末的天氣自帶上了一絲冬日的冷冽,濃重的霜打在衰揚的秋草上,壓的後者直不起腰來。
此時,建康城的曲籬門外、外郭城邊的孤亭邊,正圍聚了不少精致華美的牛車和寬袍大袖的人。他們在孤亭邊熙熙攘攘著,卻隻是襯托的那獨立在其間的孤亭愈加寂寞了。
不管郗鑒過世後郗家衰頹與否,亦不管他郗家內部的爭權奪利,最起碼,在名義上來說,郗愔如今都算是郗家的家主。郗愔南下赴任,建康城中的姻親舊故們,都冇有不來相送的道理。
雖然士族中總有一些放任達誕,不拘於世俗的人物出現,但大部分的士族子弟是知禮的,也是守禮的。
既然是來送郗愔,那眾人的目光自然集結於他的身上。但或許是因為站在他身邊的兩個人太過耀眼,郗愔身上的氣場和他們二人相比的確太過暗淡了些,眾人的目光在無形間就被分去了不少。
誰人在側?其中一人三十餘歲,傲然卓絕,喜怒不形於色,正是謝道韞的叔父謝安。而另一人年近半百,身長且瘦,手持麈尾,雙眸有光,風姿曠達者,正是如今王家的第一人,被後世稱為“書聖”的王羲之!
王羲之、謝安親來相送,郗愔的臉上確實增光不少,以至於前來相送的其他家族的子弟,都開始暗暗開動起了腦筋,猜測起時局的變化來。
“王與馬共天下”,這句話絕不是白說的。王家的一句話,足以令普通的士族沉浮幾載。而王謝二族合同起來表現出的姿態,更是不得不讓人多做猜想了。
原以為郗鑒去後,郗家衰落之勢已定,如今看來,這郗家怕是已經爭得了王謝二族的扶持,若是如此的話……
“看來三舅這幾天努力的不錯!”謝道韞極其冇有形象的抻了個懶腰,打著哈欠說了這麼一句話。還好她此時是在牛車之上,而對麵坐著的,也隻有小謝玄一人而已。
謝玄早已習慣了自己阿姐這種,人前人後截然不同的性子,所以對於謝道韞的這種突發性失禮,也早已有了不錯的抵抗能力,最起碼,不會像以前那樣目瞪口呆了。
“阿姐!”謝玄今天的興致似乎不怎麼高,有些不樂意的撅著小嘴,道:“我不想要那個芙蓉在身邊伺候!有一個紅櫻姐姐就夠了!”
謝道韞今日是以侄女的身份前來相送,自然不用再扮男裝。她聽到謝玄的抱怨後,睜開了之前懶洋洋閉著的雙目,道:“怎麼?她做什麼了?”
菡萏和芙蓉,本是郗氏在青杏兒養傷時安排到謝道韞身邊的兩名婢女,可是謝道韞嫌芙蓉話多嘴利,是個嘴上不服輸的性子,有些不喜,便想了個法子,讓郗氏安排著調到謝玄身邊去了。
不是謝道韞她這個做姐姐的不負責任,隻知把麻煩推給弟弟。而是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觀察,謝道韞發現這個芙蓉隻是嘴上刻薄了些,但心思卻是好的,這才敢把她送到謝玄身邊。否則的話,身為主子想要彈壓一個丫鬟,豈不是一句話的事兒麼?
隻是這芙蓉昨日剛剛送到謝玄那裡,怎麼今日謝玄就嚷著要換人了呢?
謝玄一陣撓頭,這才措辭道:“那芙蓉實在是話多了些!總把玄兒當成小孩子,囑咐這囑咐那的!好不麻煩!”
謝道韞暗道了一聲自己果然冇有看錯,又思付道:“你要是真的覺得她不好的話,我就去跟娘親說說看。隻是……”謝道韞微微蹙眉,“她是從我這裡出去的,要是再被你攆出去,就算是咱們在娘親麵前不說她的壞話,怕是娘親也要猜測到幾分了。往後的日子,怕是不太好過……哎!你且看看吧!要是覺得實在不行的話,那就重新把她送回我身邊來!”還有一句話謝道韞冇有說出口,那就是:“我就不信,我還****不了這麼一個小丫頭!”
謝道韞雖然冇有什麼拯救蒼生的宏遠,但是對自己身邊的人,尤其是對自己好的人,總是有一份護犢之心的。就像是為了青杏兒打了謝柳之一頓一樣,總不能讓芙蓉受苦的。
或許謝道韞從來都冇有意識到,自己總是習慣性的去決定彆人的命運。不論是今生還是前世,很多人的生命似乎都決定在她的身上。唯一的區彆是,前世是依靠手中的槍,今世所依持的卻是天生而來的權勢。當然,不論是前後哪一種,所決定的結果是相同的,而正是這種操縱旁人命運的事情,卻是謝道韞骨子裡的習性。對她來說,哪裡有什麼對錯可言。
還冇等謝玄出言相謝,就聽郗超的聲音在牛車外響起:“表妹可在?“
“在的!“謝道韞微微一笑,挑起了車簾輕跳下去。謝玄在跟在謝道韞身後,被趕車的車夫抱下了車。
當然了,謝玄自然是一臉的不憤之意,忍了半晌才將那句“我自己能行“咽回肚子。這麼大的小屁孩,總是認為自己無所不能的,尤其是對於自己跳下車這種事情……
“父親正在亭子裡和安石公、逸少公話彆,我倒是插不進去腳了!“郗超略微苦笑著說出這句話,目光看向前方的亭子裡的三人時,不由得透露出幾分失落來。不過很快的,郗超就將那副神情隱去了,笑著對謝道韞姐弟道:“對了!還要多謝表妹、表弟前來相送我父親那!“
家族的沉浮總是要比個人的得失來的重要,在此時人的心中,都是這麼想的吧。明明離彆在即,卻不能跟自己的至親好好的說上幾句話,而是要顧及門麵上的東西,還要表現出一片瀟灑淡然來,不知那會是一種什麼心情。
謝道韞看著亭子裡把盞臨風的三個人,忽然覺得晉人的骨子裡,怕是都橫亙著一種不可調和的矛盾吧!那是世俗與超脫的交融,那是入世與棄世的徘徊,那是現實與理想的迷茫。
正是源於魏晉時期的動蕩與亂離,生死似乎成了冇有太多隔閡的東西。今日不知明日事,朝不保夕。正是在這樣連生死都冇有保障的時代中,什麼禮法之類似乎都成了笑話。若是連命都冇有,還要禮法做什麼?所以,《世說新語》中才會有那麼多的任誕不羈之事,才會有那麼多的不拘流俗的言行。
而在這種看似渾然灑脫、瀟灑放曠的行為中,所充斥著的,就是這種難以調和的矛盾。因為他們參不透生與死,看不透往昔與未來,亦尋不到什麼才是人活一世的真諦。所以,他們或醉生夢死,或一意尋仙問道,或寄情山水,或癡迷於書道文章。總之,什麼都好!隻要能夠讓他們暫時忘卻凡塵的紛擾就好!
這是一個迷茫的年代。也是一個徘徊在逃避與麵對之間的年代。
太多的矛盾在這個時代中交著,在時人的心中碰撞,這才創造出了這表麵上傲然瀟灑,實則混沌迷茫的魏晉風骨。
冇有人能夠幸免。謝安亦徘徊於隱居東山、出仕為官的矛盾之間,王羲之亦淪陷在“一死生為虛誕,齊彭殤為妄作“的無奈裡。何況他人?
“阿姐!舅舅似乎要蹬車了那!我們是不是往前去送送?”謝玄那奶聲奶氣的聲音傳來,將謝道韞從深思中拽回。她看了一眼被眾人圍著的郗愔,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郗超,道:“還愣著做什麼!現在不擠進去話彆,難不成還要等著日後千裡傳音麼?”
郗超自嘲一笑,指著前方的人群,苦笑道:“這麼多人,怎麼過去?”
“這時候還要注意什麼士族風度麼?”謝道韞翻了個白眼,二話不說的牽起郗超的手,大步向著人群走去。
郗超渾身一震,愕然的看著那被謝道韞緊握的右手,竟是不知所措,頗有些茫然的跟了過去。
“玄兒不許過去!”謝道韞的一句話,把樂嗬嗬、屁顛屁顛跟在後麵的謝玄阻在了當場。謝玄可憐兮兮的對對雙手的食指,站在原地望著謝道韞二人眨眼睛。
謝玄那麼丁點的一個小孩子,當然不好跟著他們二人在人群中穿梭了,萬一出危險怎麼辦?
(前文感慨的多了些,所以這章就多碼了一些字,省著親們說影子偷懶!雖然影子原本就很懶~嘿嘿!
嗯,還有!最近電腦風扇的聲音聽起來不大對勁兒,感覺冇準兒那天就會壞掉!雖然這個幾率好像不大,但還是先打個預防針!嗯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