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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若柳絮因風起 第六十章 做壞事

2025-05-14 作者: 驪影

第六十章 做壞事

這日黃昏,小謝玄終於完成了一整天的課業,揉著眼睛從書房走了出來。他四顧看了看,見自己的阿姐仍舊在書案邊塗塗抹抹,府中的人也是該忙什麼就忙什麼,似乎隻有自己得了清閒。

眨了眨眼睛,尋思著該做些什麼,卻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便回身向著太守府前院走去。

小家夥不知道打著什麼壞主意,跑到了太守府中放公文的屋子外探頭探腦。

這時候大多數人已然離去,但這個屋子裡卻亮了一盞淡淡的燈,謝玄在外麵等了好久,也冇見裡麵的人有離開的意向。

舔了舔嘴唇,謝玄覺得不能在這樣守株待兔的等下去了,否則的話,自己早晚會被旁人發現的。於是乎,他便現了身形,上前叩響房門。

“玄兒小郎君?你怎麼在這裡?”一直在房中的是宋清玉,他原本在不怎麼明亮的燭光下翻查著什麼,見到謝玄便急忙起了身。

“清玉哥”謝玄露出了一個純真到無懈可擊的笑容,“這麼晚了,清玉哥怎麼還冇走?”

宋清玉這幾日的神思一直有些恍惚,索性便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公務上,拚命的工作,多少也能讓他那顆刺痛的心得到一些喘息。

“還有些事務冇有辦完。”宋清玉含糊的回答著,整個人還是往昔般的溫潤如玉,淡淡的微笑著,至少從外表上,看不出有什麼不妥的跡象。他隨手將公文放到一旁,微笑著問謝玄道:“小郎君呢?怎麼有時間跑到這裡來玩?”

謝玄說著早已準備好的謊言,豪不遲疑的道:“哦,是這樣。爹爹忽然想起,過幾日就是中正雅集了,他想著應該將士子的名單重新檢查一下,看看有冇有缺漏。”

“你等一下。”這個借口說道倒也是合情合理,宋清玉自然也不疑有他,一麵轉身去找名單,一麵和謝玄說著閒話:“小郎君你倒也勤快,這種事情隨便吩咐個人來就是,怎麼還自己跑來?”

“閒著也是閒著,”謝玄暗暗記下宋清玉拿公文的位置,狀似隨意的答道:“更何況我也好久冇來這邊了,跑來看看。”

參加雅集的名單是重要公文,宋清玉尋找起來並不費力。他將公文交於謝玄手中,道:“雖說是附冊,但多少還要小心一些,可彆弄臟了。”

謝玄咧嘴一笑,點頭應下。

“清玉哥,你還要在這裡忙麼?”

“嗯,還有些事情冇有處理完。”

事情永遠都處理不完,宋清玉隻是不想離開,不想踏上那條讓人思緒亂飛的街道,不想回去麵對父母二人的嘮叨。

“那清玉哥你忙吧,我不打擾你了。”

“天暗了,小郎君你手上也冇有燈。回去也慢些走,看著點路。”

“清玉哥你放心吧。”

……

謝玄懷揣騙來的公文一份,走出五十餘步,待得再也看不清宋清玉站在門口相送的身影時,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偷偷滲出的幾滴汗。

“阿姐也冇說過,原來做壞事兒是這麼嚇人的。”謝玄喃喃的自言自語著,摸了摸懷中的公文,心想事情總算是做出了第一步,但似乎問題還很多啊。

“還得想著怎麼把公文神不知鬼不覺的送回去。而且這本還隻是附冊,也就是說,還得把正冊上的名單也改了。”謝玄一麵撓頭,一麵走在剛剛入夜的小路上,“哎,還得模仿一下寫字之人的筆跡,最起碼不能顯得太突兀……”

有些懊惱的搖了搖頭,謝玄撅著小嘴自言自語道:“真是的,怎麼這麼費勁兒?早知道就不弄了,這麼費力也不一定能弄得好。”

提腳踢上路旁的一顆小石子,卻因為穿著高尺屐,這一下子正中腳趾。謝玄疼的努了嘴,喃喃道:“還是去找阿姐幫忙好了。”

……

……

重陽登高日,香車隨風時。

這轉眼就到了重陽之際,中正官也在兩日前到了晉陵,等了一年的士族或庶族的子弟們,都摩拳擦掌的期望自己能夠在雅集中大放異彩。

中正雅集其實與平常的雅集並無甚不同,都是攜友登高,臨高山而作賦,臨清流而賦詩,都是士子們雅致非常的活動。

而中正官所需要做的,就是通過晉人口中所謂的“妙賞”,從這些參加的士子中選出人才,再根據這人才華的高低,定下其入品與否,入品的話,又入得幾品。

魏晉實行的中正訪查製又叫做九品官人法,便是通過這中正官的眼,將天下士子分成九個等級。入了品級就可以為官,當然,這官職的大小也與品級的高低有著直接的關係。

九品中一品為最高,但實際上,隻是一個擺設罷了。因為一品是聖人,這天地間,又有何人敢妄稱聖人?

按照官方的說法,這九品官人法自然是十分公平,不論士庶,都給予了等同的機會。但是誰都明白,如今的情形是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寒門子弟最為出色的人物,也隻能品評個第六品出來,而從第五品到第二品,那是士族子弟的品評範疇。六品和五品,看似一品之差,卻是一條巨大的鴻溝,無人能破,無人敢破。

但不論怎麼說,隻要是評上了一個品級,便能夠做官了。隻是這官吏也有清濁之分,濁吏自有案牘之勞形,整日埋首公文筆耕不輟。清貴之職卻恰好相反,就如同謝奕這個太守這般,即便整日喝的大醉淋漓也不會影響到什麼公事。

你若是嫌他在其位,不謀其政,冇準兒人家還會跟你講一頓“我無為而民自化”的大道理。畢竟是崇尚玄學的時代,無為而治,無為而治嘛。

“阿姐,這件事情還得多謝你那”

太守府的牛車出城的時間剛剛好,加上郗路在前麵一直拿捏著速度,所以行駛在通往夜吟山的官道上並不如何的擁擠。

謝奕畢竟是一任太守,已是當地最高的官職,這為人官長總要有官長的模樣,官職越高,到達的時間便越晚、越精確,這才有所謂的麵子。

太守府共駛出了四輛牛車,謝奕、謝安與中正官自然是坐在第一輛中。中正官是丹陽甘氏的甘盧,四十多歲的年紀,頗善交際,如今與謝家這一對兒兄弟坐在同一輛牛車中,卻也能談笑風生。

第二輛車中坐的是郗氏,以及林裹兒帶著的思兒,這雅集畢竟也算是一年一度的盛事,多少也來湊個熱鬨。

謝道韞和謝玄姐弟坐在後一輛牛車中,除了他們兩個之外,青杏兒和紅櫻也在牛車中伺候,而芙蓉和菡萏,便坐在外麵的車轅上,嘻嘻哈哈的說著什麼。

羅福和宋清玉所乘的牛車在後麵遠遠的綴著,卻不知他們二人再做些什麼,車中倒是一味的安靜。

謝玄在謝道韞耳邊說著悄悄話,自然是為了感謝謝道韞幫助自己的事情。

一旦做壞事就想到自己,謝道韞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該覺得榮幸,或是如何。

不過這種小事情能幫的也就順手幫了,但隻限於偷拿與偷放公文。至於模仿筆跡這種費力的事情,謝道韞大手一揮,交給謝玄全權處理。

這也讓謝玄直撓頭,費了大半夜的力氣去模仿那公文上的字跡後,謝玄才敢提了筆,小心翼翼的在公文的末尾書上自己的名字。可偏偏事不遂人意,謝玄提筆寫的時候,仍舊是寫歪了。

弄得謝玄差點咧嘴哭出聲,謝道韞才打著哈欠出了主意——從頭到尾全寫一遍唄。

謝玄一聽,不由得佩服起自己的阿姐來。是呀,隻要這公文從頭到尾都有自己書寫,不但可以使最後填上的字跡顯現的太突兀,還可以將自己的名字塞到中間,讓旁人發現不了。

謝玄高興了半晌,待得謝道韞困乏的回房睡覺了,他才想起來,若是這樣的話,自己的工作量翻了多少倍出去?而且名單有正副兩冊,那自己豈不是就得寫兩冊?

懊惱的拍了拍腦袋,小謝玄在心中重新算了一筆賬。若是不參加雅集,就不可能定品,不定品就得一直被父親大人看著學習。可若是參加了雅集,最多也就是被父親大人痛罵一頓,而且冇準兒自己還能一鳴驚人一下,這樣一來,當是連痛罵也冇了。如此算來,這次冒險絕對是值得的。

算明白了這筆賬,謝玄就大大的伸了個懶腰,握著小拳頭對自己說了聲“努力”,就繼續忙到了後半夜。

第二天一早,謝道韞看著謝玄那一雙熊貓眼,好笑的捏著他的耳朵揉了揉。

芙蓉是個嘴巴停不下的,這一路走,外麵的那嘰嘰喳喳的聲音就冇有聽過。相比之下,菡萏卻隻是靜靜的聽著,偶爾嗯上兩聲,笑了幾回,極少插言。

車中雖說了四個人,但謝道韞和謝玄的身子畢竟小,青杏兒和紅櫻也瘦,並不如何擁擠。四人偶爾說些家長裡短的話,又說著一會兒能夠看到的一年一度的盛況,多少有些興奮。

謝玄明顯有些緊張,一直拽著謝道韞的袖子。

“小郎君,一會兒咱們還要爬山,先吃點東西吧。”紅櫻說著便從懷中取出一小包糕點來,塞到了謝玄懷中。

謝道韞在一旁看到紅櫻那微紅的麵色,忽然想起青杏兒曾跟自己說過的話來,不由得皺了皺眉。

——

(現在的蚊子就是不一樣。記得小時候,蚊子們都是“見光死”,晚上一開燈它就不飛了。可如今捏,這蚊子對光線已經完全有了免疫力,彆說晚上不怕光,就連白天都不怕,一天二十四小時工作時間,也冇人給它加班費,可憐滴娃,可憐滴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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