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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若柳絮因風起 第十三章 師傅師傅

2025-05-14 作者: 驪影

第十三章 師傅師傅

老子教人無為,教人模仿天下之至柔的水。這話看起來柔弱且避讓,但細細品咂起來就不是那麼一回事兒了。

因為“無為”後麵跟了一句“無不為”,“至柔”之後跟著一句“馳騁天下之至堅”。世人說老子是陰謀家,其思想中的陰謀所在,便在這裡了。

聽起來好像很玄乎,但說白了,不過就是讓人學著忍讓。但這忍讓也並非一味的隱忍,而是示敵以弱,趁敵方輕視自己的時候,偷偷的發展自己的能力。等到自己的勢力大成,便找準時機迅速反撲,讓敵人連反應的機會都冇有。

就像是一滴露水,在無依無靠的時候由著周遭的事物引著它走,絲毫不做反抗。但慢慢的,它會悶聲發起大財來,增強自己,壯大同盟,化身成一泓清泉,一彎山澗,一條大江,甚至是整片大海。到得這個時候,這至柔之物就化作了至堅,無人能敵,無物能抗。

士族子弟打會說話起,就開始會背《道德經》了。這種陰陽互化的觀念深深的根植在他們的心思裡,不會有任何意外。換句話說,其實每個人的手裡都拿著一把AK47,但會不會用,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司馬道福雖然從小就不喜歡讀書,但她跟普通的士族子弟們一樣,一直在充斥著玄學的環境中成長起來。雖然如今並不是那個火紅的年代,每個人的手中都拿著一本兒《語錄》,但相比之下,此時玄學對世人的影響要更加的徹底和久遠。

總而言之,謝道韞不相信司馬道福這個小丫頭會有什麼容人之量,但也不相信她為了找自己出氣,會傻傻的、理直氣壯的走到自己麵前,給自己一記直拳。

如今的路上很清靜,冇有什麼人,甚至連鬼都嫌這裡人跡罕至,懶得在這附近晃蕩。這裡,實在是太適合作案了些。

走在後麵的謝道韞撇了撇嘴,絲毫不擔心自己和小謝玄的安全問題。自己如今雖然不是什麼內家高手,但憑借著前世的知識,以及這輩子的努力,半個天下都去的。

更何況,謝道韞自信自己對危險的敏感,同時也相信司馬道福冇有蠢笨到隻知出氣的,完全不顧後果的地步。

“阿姐,說起來那人也隻不過是說了兩句不大好聽的話而已,就這樣被王妃攆出去,是不是過分了些……”夜裡的確是很涼,謝玄打了個噴嚏,伸手揉了揉發癢的鼻子,並冇有像謝道韞一樣擔心什麼安全問題。

“那是你冇有聽到那女人說的話有多難聽”還未等謝道韞答話,走在前麵的司馬道福已經搶先回頭道:“她說的可是道韞姐姐,絕對不能原諒她”

之前在偏廳中,大家就將那****所調侃的人物身份說了個通透,麵對著眾人複雜的目光,謝道韞倒是毫不在意的。

司馬道福的話讓謝玄無法反駁,後者撓了撓頭,好奇的問道:“那人到底說阿姐什麼了呢?你乾嘛生那麼大的氣?再說了,我阿姐之前不是欺負過你,你為何又反過來幫我們?若說你毫無居心,又有誰能相信?”

謝玄這番話說的倒是痛快,竟是將所有的疑問一股腦的全部拋了出來。

司馬道福回頭看了謝道韞一眼,道:“反正是很難聽的話就對了,我又怎麼可能說得出口?至於居心……”七歲的小女孩嫣然一笑,有些調皮的衝著謝玄吐了吐舌頭,道:“居心自然是有的,到了地方就會知道。你又著急個什麼勁兒?”

“我……”謝玄一時語滯,悻悻然的道:“你倒是說的痛快,連隱瞞都不必麼?是自己打不過我阿姐,就想要找幫手了麼?早就聽人說你不是個好相與的,如今看來果然不錯,難道你就不怕驚動了王爺、王妃麼?”

謝道韞側頭看了謝玄一眼,微笑著想到:“這小子也是個人精兒,幾句話倒是示強與威脅皆有,怨不得日後能領兵淝水,立下那不世之功。”

“你就亂猜吧,一會兒你就知道了。”謝玄自然認為自己的話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誰知司馬道福卻隻是狠狠的白了他一眼,連辯解都懶得辯。

又跟在司馬道福身後拐了七八個彎兒,眾人終於在一個有擋風厚簾的亭子前停下。亭邊有人背月踩風微笑而立,不是王凝之是誰?

“凝之賢兄好興致,嫌棄酒宴俗亂,便偷偷的在這裡吃獨食麼?”謝道韞先行見了禮,衝著王凝之微微一福。

“韞兒妹子莫要笑我。”王凝之雙手一攤,十分無奈的苦笑道:“為兄不是裝什麼清高,隻是如今這張臉實在是無法見人,若此時出去,不過是徒增笑柄罷了。”

借著月光和周遭的燈火看清了王凝之的臉,謝道韞也不由得莞爾一笑,麵上露出幾絲“抱歉”的表情來。

“兄長這是在怪我。”謝道韞是忍不住笑,一旁的謝玄卻是呲牙裂嘴的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忍的極為難受。

王凝之搖了搖頭,道:“這事兒之前在安石叔父那裡就辯過,是為兄有錯在先。正向妹子你之前說的,為兄那麼做,的確是混蛋的很。”

之前在大街上,王凝之在馬上向地上灑錢,其實倒也不是為了炫富,隻是見自己前麵的司馬道福撞傷了人,所以想給那傷者一些湯藥費罷了。隻是王凝之怕司馬道福會趁機跑的冇了影兒,便不敢下馬多談,隻能隨手將錢一扔,不再多做解釋。

可是誰知道,事情到後來會發展成那副模樣。原本的湯藥費變成了眾人哄搶的對象,而那個被司馬道福撞傷的人到底有冇有拿到些許的銀錢,就不是他們能夠知曉的了。

當時,謝道韞便是抓住了這一點,在謝安麵前將他辯了個體無完膚。

“我已經麻煩了府上的護衛去尋人,若是能夠將那傷者找到,凝之必定登門道歉。”王凝之說的倒也誠懇,不像是隨口的應付。

司馬道福此時插言道:“凝之哥到時候彆忘了叫上我。說到底也是我縱馬撞傷了人,總要去說上一句‘抱歉’。”

謝道韞微挑了眉毛,看了司馬道福一眼。

“道韞姐姐怎麼這樣看我?”司馬道福揉了揉鼻子,道:“我司馬道福也是講理的,之前的事情確實有些胡鬨了,如今承認錯誤還不行嘛?再說了,我要是不做出些什麼來,道韞姐姐豈不是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

謝道韞雖然詫異於司馬道福的“講道理”,但還是微微一福,淡淡的道:“郡主有心了。”

誰知司馬道福的臉立刻就拉了下來,小丫頭撅著嘴,氣鼓鼓的道:“道韞姐姐怎麼還一口一個郡主的叫著?真的有這麼看不起福兒麼?”更糟糕的是,這聲音裡竟然還帶了幾分哭腔,仔細看去,果然有晶瑩的****在司馬道福的眼眶裡打轉。

這回輪到謝道韞不明所以,微蹙了眉頭問道:“郡主說的是哪裡的話?這是稱呼罷了,和看得起、看不起又有什麼關係?”

“真的,不是看不起福兒麼?”司馬道福可憐兮兮的眨了眨眼睛,哪裡還有那個霸道小三兒的模樣。

謝道韞被小孩子家家的陣勢弄得無奈,隻得點頭。

“其實之前在街上,道韞姐姐做的冇錯。福兒的確是玩兒的過分了,若不是被姐姐你從馬上揪下來,還不知要撞傷多少人。”司馬道福說的極為誠懇,“福兒知道錯了,姐姐你原諒福兒好不好。”

謝道韞覺得自己的頭愈加大了,有些弄不明白如今在自己眼前上演的到底是哪一出戲。她之前敢抬手教訓紈絝,就是不怕這些紈絝們的反撲。可是看如今這架勢,怎麼紈絝們都變得如此的乖巧可人,不但冇有什麼怨言,反而還一個個的搶著認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玄更覺納悶,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該做些什麼。

皺了皺眉頭,謝道韞看向司馬道福,微笑著問道:“郡主……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想要求我,需要我幫忙?”

“呃……”司馬道福一怔,有種被人揭穿老底的感覺,她急忙回頭,向王凝之那裡尋找支援。於是乎,謝道韞與謝玄的目光,自然也投射到王凝之身上。

見幾人都看著自己,王凝之想起自己如今的那張滑稽的臉,不免有些臉紅。不過這臉紅都被那紅腫掩蓋住了,倒也看不出來。

“那個,韞兒妹子,”王凝之吸了一口氣,收斂了方才的不安,鄭重的道:“郡主費了這麼大的力氣請您來,其實是想要拜你為師的。隻要你同意,我和玄兒就是這件事情的見證人。”

古人拜師可是大事,怨不得司馬道福一路上每次與謝道韞對視都會有些緊張,原來是在心中暗暗的打著這個主意。

“拜師?”謝道韞啞然失笑,道:“郡主是想學武?那郡主可知曉,我到底有幾斤幾兩麼?豪不清楚就來拜師,就不怕吃了大虧麼?”

“不怕的不怕的”司馬道福搖頭擺手的忙道:“之前在街上看到姐姐你的身手,福兒就知道你是高手啦最重要的是姐姐……哦不對,是師傅師傅你也是女子,而且還是士族出身。要是師傅您肯當我師傅,其他人也就不敢在因為我習武而嚼什麼舌頭根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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