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若柳絮因風起 第四十一章 夜亂
第四十一章 夜亂
當今日午後,王府後院放起風箏的時候,城外的難民中有人看到了這久違的信號,微微笑了笑,然後不著痕跡的重新混跡於人群中。
海濤天也出了王府,去了城中黑道上的總舵,通知城內道上的兄弟全都來此聚首,有要事相商。
一切都在默默的籌謀著,隻等到會稽王府那場宴席忽然中斷,等到會稽城內的醫館都被人焦急的拍開,這一股蓄謀已久的暗流,也終於在這雨落的黑夜中迸發出來,形成一股看似不可逆轉的滔天之勢。
這場大陰謀是從城內開始發起的。
會稽新任地下勢力的龍頭老大海濤天下了命令,要所有幫中大部分兄弟都去米糧鋪裡開始搶糧,並大肆宣傳官倉已無糧的消息。還有一小部分人,也是真正能夠信得著的糧幫眾人,被他派到了會稽官倉那邊去,而他們要做的,就是趁亂將官倉大門打開,將所有的真相公之於眾。
很快的,海濤天前些日子收服下來的小混混們就都派上了用場,領命後,趁著黑暗向四麵八方湧去。
而這個時候,梅三郎在王府後院中勾出了一抹笑意,正笑著誇讚司馬昱給他送來的那個女子,說她放風箏的樣子很好看。
一切就是這樣不著痕跡,梅三郎巧妙的將身邊的人變成棋子,即使這個人並不是自己的人。
冇過多久,靜夜中的會稽城開始喧囂吵鬨起來。先是王府的下人們大張旗鼓的抓來了一堆大夫,而後又是小混混們大聲嚷嚷著,砸壞了不知多少米糧店的門庭。
夜雨的寂靜終於完全被打破,哭喊喝罵之聲從城內的某一處角落中率先傳出,而後,便如同瘟疫一般飛快的延展至全城。米糧店的存糧很快被搶奪一空,會稽城中已無糧的消息也隨著黑夜肆意的蔓延著。人們從睡夢中醒來,孩子們開始在母親的懷抱中膽戰心驚。男人們急匆匆的係了腰帶跑出來,四下聚到一起,商議著發生了什麼事情。
當“無糧”這兩個突兀的字眼不斷的在人們口中出現,人們的臉色開始變得不大好。他們尋思著自家米缸裡所剩無幾的吃食,看著如今米糧鋪被搶而引發的混亂,一咬牙一跺腳,也加入了搶糧的行列中。當然,大部分人還是謹小慎微的躲避在家中,明哲保身,隻希望這場混亂不要波及到自己才好。
隻可惜,他們的想法在人為的策劃下顯得如此的單薄,一旦風波驟起,一旦有一隻大手正在推波助瀾,整個會稽便隻能陷入到一場鋪天蓋地的風波之中。
會稽官府的府兵已經被派出了一部分去鎮壓,但如今會稽王府因事被封,所有的信息傳遞都成了問題,在加上此地無府君執政,下麵的府兵更不知曉該聽從誰人的命令。尤其是在城中幾乎所有的地方都發生了搶糧事件之後,府兵們更加手足無措,隻能聽到消息就去派人增援,一時間早已是雞飛狗跳。
官倉就在府衙附近,若是放到從前,這裡自然是最為安全的地界。可是如今,府衙中大部分的府兵都已然被混亂的調走,防備力量已然低迷。
這時候,真正的糧幫幫眾才一擁而上,二話不說的解決掉剩餘的府兵,打開了空空如也的官倉。
很快的,比先前那無源之水更為有力的傳言流傳而出:會稽府中已無糧,不信?君自去官倉看
流言傳的更廣,真實度更高,城內也就愈加混亂起來。人們開始心慌,不再坐守家中,甚至有不少膽大的人物,開始加入到了搶糧的隊伍中。
於此同時,城外醞釀了許久的人也開始大力的煽動起來,他們告訴身邊的難民們,若是在繼續這樣等下去,難民隻會越來越多,吃的東西必定會越來越少,君不見,如今官府下發的粟米粥已經越來越稀薄了麼?事已如此,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趁著現在城中混亂殺進城中,搶糧,也為自己搶一條活路
策反的過程從來都很快,有人煽動,有人呼應,長臂一揮,城外雲集響應。
守城官軍大嘩,正值如此夜亂之時,城內城外皆是混亂,人手明顯不足,又恰逢無人調度,事當如何?事當如何?
好在守城官軍的頭兒,也就是那位與謝道韞切磋過的男子,名叫嶽山。他還是有些冷靜與見識的,他知道若是這樣下去,會稽城中必然大亂,而自己要麼是被亂民殺死,要麼是因防備不利被下獄。
“頭兒,怎麼辦啊?”他身邊的士兵已經慌亂起來,“要不,咱也進城搶點糧,趕快逃了吧”
嶽山的麵色也有些發白,可一聽這話,他立馬反手就給了這士兵一個巴掌,高聲道:“再有軍心思變者,以軍法論處”
士兵們被他這句話震了震,一時間,心中的驚慌卻不像方才那樣強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嶽山與手下的士兵早就十分熟悉,如今便也不再遲疑,抬手就開始安排人員左右調度,又派人去王府,將城外難民作亂的消息知會於王爺。
但傳消息的人還冇走,就已經有城內鎮壓的府兵狼狽過來傳信兒,告訴嶽山了王府全麵封鎖的事情,還請他派人去城東支援,鎮壓亂民。
嶽山上得城樓,指向城下萬民攻城的陣勢,苦笑道:“你看我這裡的局勢,還哪裡有兵借給你。”
“那……那怎麼辦?”看著城外也已經亂了起來,這名傳信的府兵也開始麵色慘白。
嶽山沉默,吐出一口濁氣來:“如今主要是無人居中調度,這城裡城外全都亂起來,軍心早就慌了……要是有人來調度,或許還有幾分希望。隻是,王爺受傷,府君不在,又去哪裡找能夠讓士兵們都聽令的人……”
自言自語的說到這裡,嶽山的眼睛卻忽然一亮。他猛地抓住了傳信兵的肩膀,忙道:“快快去城東,請謝家小娘子來”
……
……
如今的謝府也已經不再安寧。
郗路是陪著謝奕、謝安同去赴宴的,在事發的第一時間,他就被謝安派出來通知府中的。
謝道韞一聽說司馬昱遇刺的同時,宴席上所有人又都中了毒後,不由得驚的起了身。她微微思付了一下,便也不再耽擱,立時與郗路一同去後院求見葛師,希望葛師可以幫忙去王府醫毒。
對於此事,葛師自然是無不可。謝道韞拜謝之後,便讓郗路帶上十名護衛保護葛師去王府,務必保證老爹和叔父的安全。
就在郗路領命,剛要離開的時候,城內卻忽然亂聲大作,火光衝天。謝道韞遠遠的隔牆看著,神情微冷。
“小娘子,這十名護衛還是留下來吧,如今城中怕是有人作亂,我怕……”郗路有些遲疑的道。
“你們去,這裡很安全,會稽王那裡才是最危險的。”謝道韞冷笑著道:“不知到底是什麼人布了這麼大一個局,對司馬昱可是步步緊逼啊”
不再多說,謝道韞攆走了郗路與葛師,又叫來了府上護衛們全力布防,以防不測。而後又把謝安原來的管家叫了過來,讓他管理好下人,讓他們全都各司其職,冇事做的,就都回家睡覺,不準出門。
很快,聽到外麵吵鬨之聲的郗弓就走了出來。他身上的傷還未完全好,如今的麵色仍是蒼白著的,但是精神已經不錯。他向謝道韞請命,要幫他擔下府上布防之事,謝道韞想了想,便也答應了。
而後謝道韞便去了郗氏房中,想要寬慰娘親幾句,以免娘親受驚。誰曾想郗氏也不是普通女子,聽著城內的吵鬨哭罵之聲竟未曾驚慌。等到謝道韞進房之時,她已經梳洗完畢,十分平靜的問謝道韞發生了什麼事情。
“具體什麼事情不知道,剛剛派出去打聽的人已經回來了,好像是因為有人打開了會稽官倉,發現裡麵冇有任何餘糧,城中百姓這才慌張起來,見米糧鋪子就開始搶。”謝道韞輕聲回答,“我已讓郗弓在外麵布防,府內應該冇有什麼危險。”
郗氏靜靜的看著她,直等到謝道韞將一切都講述完畢,這才點了點頭,又問道:“我聽幽燕說,郗路方才回來過,又帶著葛師離開了,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謝道韞想了想,還是隱瞞道:“王府那邊出了刺客,王爺受了傷,所以麻煩葛師前去為王爺治傷。聽說王爺傷的並不重,隻是為求安穩,這才叫了葛師前去。隻是因為刺客的關係,王府現下封了起來,所以父親和叔父一時半刻回不來。”
郗氏一直看著謝道韞的眼,似乎是想要證實後者冇有欺騙自己。謝道韞便靜靜的與郗氏四目相對,神情中不見半點破綻。
半晌,郗氏才點了點頭,道:“府內也有些亂了吧。管下人的事情你並不了解,你把管家叫來,我與他安排。還有,去看看你嬸子那邊,若是她害怕什麼的,就把她叫到我這邊來,要不我過去也成。”
謝道韞剛想應下,卻聽門口有人笑著道:“嫂子把我當什麼人了。我雖然學識不多,但這些小風小浪的,總能看的慣的。”
回頭尋聲望去,卻見衣裝整潔的劉氏笑著走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