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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若柳絮因風起 第七章 烤魚與餓鬼

2025-05-14 作者: 驪影

第七章 烤魚與餓鬼

永和十年,太湖旁邊的一個小村莊發生了一件慘案。

那是一個滿是火燒雲的傍晚,打漁歸來的村民背著頗豐的收獲,將手掌擋在額前,去瞧西邊那紅彤彤的顏色。漁民們露出白牙嘿嘿的笑笑,心想明天又是個好天氣,不耽誤出門打漁了,冇準兒還能得個今天這樣的好收成。

今天是曆經去年戰亂後的第一個豐收,所以漁民的笑容在黝黑的麵龐上顯得格外燦爛。

他正了正背後背著的大魚簍,麵帶笑容的衝著西麵的村莊走回去。雖然累了一整天,但他的腳步仍舊輕快,因為他看到了生活的希望,就如同眼前的夕陽一樣燦爛。麵對著這樣的未來,誰能夠不愉快呢?

可是距離村莊越近,漁民臉上的笑容就愈加僵硬起來。他的步伐開始變快,他聽見一些零零星星的高呼聲,開始變走為跑。

遠處的火燒雲顯得格外的刺眼,漁民一麵跑一麵瞪大了眼睛去看,腳步忽然頓住……那火燒雲中,夾雜了火焰

漁民大驚,開始撒丫子飛快的往村中跑去。離得越近,傳到他耳中的摧拉崩倒之聲便越明顯,此中夾雜著的刺耳的哭喊聲,也讓他熟悉的心糾。他的腦中忽然有些空白,隻有下意識在驅動他不斷的跑動著。

他跑進村莊,看到一個個熟悉的麵孔上都鍍上了火紅的顏色,看到有人抓著他的肩膀大聲的呼喊著什麼,看到那片火光那麼美麗的和後麵的夕陽融成了同一種顏色,怎麼分都分不開。

他忽然聽不見旁邊人的呼喊,聽不見火焰燒過竹屋發出的劈啪聲,他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好像,都快了些。

他還在跑,甚至雙手還下意識的抓住了肩帶,肩帶後麵緊緊拴著的,是他今日打漁的收成。他早就計劃好了,最大的一條切成兩半,一半用來生煎,再去東村口買兩塊豆腐,另一半用來做一道魚湯……

他跑到了自己住了一輩子的房屋前,聽早已過世的父親說,他的父親也一輩子都住在這裡。這裡很好,因為臨近太湖,所以他們世代打漁,院子裡總曬著漁網,房間裡總有一股魚腥的味道。

可是今日那種味道都被燒焦的糊味兒代替了,還有入目的火紅的顏色。多年之後,他再在噩夢中見到那一幕,總會覺得,當時天邊那夕陽和火燒雲的顏色,其實都是被自己燒著的家染成了火紅。

好像有人攔著他,但卻冇有攔住。他在外麵的人群中找不到自己的女人和活蹦亂跳的兒子,所以他有些發瘋。

他跑進了那紅彤彤的火燒雲裡,冇有人能夠攔得住他。

那一刻,他曾想,恐怕冇有人會知道,原來火燒雲中並不是火紅的顏色,而是烏黑烏黑的,帶著嗆人心肺的煙塵。

他不知道自己衝進這片火燒雲中到底有多久,他隻知道自己最終聞到了燒魚的味道從背後傳來,那股味道是如此的熟悉,熟悉的就像是已經回了家……

自己最終還是被人拖出來的,似乎有人往自己身上澆了一大盆冷水,讓他癱坐在地上狠狠的打了個冷戰。他有些茫然的抬起頭,看著四周熟悉的麵容,忽然想起,這些人似乎都是同村的村民。

“爹爹”

有孩童的叫聲在旁邊想起,那聲音熟悉的要命,仿佛帶著哭腔。

他回頭去尋,那身影便撲到了他的懷裡,緊緊的抱住他,將頭臉都埋在自己的胸口。兒子的眼淚落在他的胸口,竟是滾燙滾燙的疼。

“爹爹,二叔說娘親不在了?娘親去哪了?她真的不要我們了麼?”

小孩子稚嫩的聲音想起,漁民看著兒子那雙長得極像他**的眼,落下淚來。

……

……

這時已入夜,忽然間冇了家的人都去了親戚家借宿。

大家都在談論著那場大火,說是誰誰家燒死了誰誰,屍體被人抬出來的時候,已經燒得隻剩下了半張臉。又談論起這場大火的起因,心說會不會是天神動了怒。可是最近村裡人也冇做過什麼事情,至多隻是接待了陳郡謝氏的幾位貴客。

“娘你說,謝家那幾個人,不會是什麼災星吧?”

有私語在房間裡響起,似乎是怕人聽到。

“胡說什麼呢?小心被謝家那些人聽了去,仔細你的小命”有斥責的聲音想起,單聽這聲音,就讓人聯想到女人說話時瞪起的雙眼。

另外的人似乎有些畏懼起來,可又忍不住的道:“不是麼娘?您想想那個謝家小娘子,她是怎麼出名的?在北邊的戰場上殺了鮮卑大將,在去歲的戰場上殺了秦軍軍陣一個來回……這戰場可是見血最多的,要我說,冇準、冇準戰場上的那些人,都是因為這位謝家小娘子才死的。”

“不要命了你閉上你的嘴”這聲音聽起來卻有些色厲內荏。

“那您倒是解釋解釋,怎麼她不過在這裡住了一天,咱們村子就莫名其妙的著火了?還一下子死了七個人?咱們村子裡頭向來清靜,什麼時候出現過這種事情?再說了,她若不是災星,又怎麼會這麼巧,不早不晚的……”

“閉嘴睡你的覺去”女人抬高了聲音,二人的對話至此停歇……

這間房裡的人還算幸運,白日裡的火整整燒了一排房屋,恰好到這裡的時候被撲滅了。他們與打漁的鄰居住了一輩子,怎麼也冇想到,白日裡還一同說笑著的****就這樣去了,突兀的讓人肉跳心驚。那時候,他們還聽見了女子在房中的慘叫,那淒慘的聲音,直到現在想起來,還讓人頭皮發麻。

“彆鬨鬼啊”方才說話的女子自言自語的說著,“今天是來不及了,小秋啊,等我明天給你弄點祭品來,咱們怎麼說也是鄰裡鄰居的一場,你可千萬彆回來嚇我……還有住在村口的那個災星啊,明兒個可趕快走了吧”

也不管天氣有些微熱,女子早早的就關了窗子,如今又檢查了一下,發現真的已經關牢了,這才鬆了一口氣,回房睡覺去了。

她當然不知道,她家旁邊的那個院子裡正有些細微的聲音,若是仔細聽去,那聲音隱隱有些節奏感,一聲接一聲,偶爾又會頓上一頓。

“嘿,災星。”

院子裡的聲音停了停,輕輕冷笑著說了這麼幾個字。那聲音有些陰測測的,細細想來,應該是個女子。而後,那種帶著節奏感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今晚皓月當空,月華混著星光灑向這片烏焦的痕跡,照遍整個院子,卻見不到任何人影。隻有一下接一下的聲音在院子裡響動著,有些清晰。

有黑影閃過,落在院子中央,借著月色去瞧,是一個身子健壯的男子。

“小娘子,你在做什麼?”郗路聽見角落處的響動,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那聲音停了下來,而後從那片極黑暗的角落中,一隻白皙的手臂伸了出來,而那隻手上,拎了一條烤的有些發焦的魚。

這是一幅很詭異的場麵,因為月光隻在那條手臂的手肘處戛然而止,再向裡,便是極度的黑暗。站在郗路的角度看去,便隻能看到半個白皙的胳膊漂浮在空中。哦,外帶著一條被吃了一半的魚……

“這魚雖然烤糊了,但勝在新鮮,吃起來還不錯,你嘗嘗不?”

謝道韞絲毫冇有自己正在嚇人的自覺,甚至還抖了抖手臂。原來方才那極有節奏感的聲音,是謝道韞在吃魚……

縱使是郗路,看著這個場麵,他也不由得微微打了個寒顫。

“小娘子,好端端的您蹲在那裡嚇唬人乾嘛?就不能出來說話?”郗路被弄得有些發毛,皺著眉頭提著建議。

“哦哦不好意思,職業習慣。”似乎直到這時候,謝道韞才發覺自己這個模樣有些嚇人,笑著從黑暗處走了出來。

這也的確是職業習慣,隻要置身於黑暗中,她就習慣性的想要往更加黑暗的地方去。

在月光下仔細研究了一下那半條魚,謝道韞發覺實在冇有了再能夠下口的地方,她不禁歎惋了一聲,隨手將剩下的半條魚扔進了隔壁的那家院子裡。

“小娘子,這大半夜的,您從哪裡找到的烤魚?”郗路忽然想起了什麼,麵色有些發黑的問道。

“哦,就是住在這的那個漁民,衝進房中想要救人的時候來不及把身後背著的魚簍放下,結果魚就被大火烤了一下。”謝道韞聳了聳肩,“不過這烤魚還得用慢火一點點的烤,這大火烤出來的魚啊,實在是外焦裡不嫩,都冇有多少可吃的地方。”

說罷,謝道韞還蹲到了那傾倒在地的魚簍旁,伸手翻找著能夠入口的魚。月光灑在它的身上,毫不吝惜的展現著她美麗的容顏。再加上那副專心致誌的模樣,就如同傳說中,那些餓死的女鬼。

郗路被這副詭異的場景驚得打了個寒顫,急忙伸手將謝道韞拽了起來,陰沉著臉道:“小娘子要是餓了咱們就回去再吃,在這吃這些東西算是個什麼事兒?”

謝道韞聞言攤手,示意自己無所謂。

“找到什麼了?”謝道韞打著哈欠問道。

“找到了個人。”郗路回答。

“白天的那個瘦瘦高高的少年?”

“是。”

謝道韞沉默半晌,又笑了起來,“走,去瞧瞧。”

……

……

冇有人知道這個院子裡發生了什麼,隻是到得第二日清晨,那個說謝道韞是災星的女子,看到了自家院子裡被吃剩下的半條魚,渾身發抖的驚叫了一聲,暈了過去。

——

(先碼完了,索性就傳上來了~今天可是萬更哦影子自己都感動滴眼淚嘩嘩滴嗯,明天第一更會在中午十二點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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