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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話 百年劍妖

2025-05-31 作者: 大煙槍

四目相對,靜如止水。

這把劍的主人,曾經縱橫江湖,寶劍在手,所向披靡,三十年間,除了他,冇有任何人有機會觸碰此劍——隨風心中微微發抖,如今呢?這劍在自己手裡,如同玩物一般,誰都拿得,誰都碰得。今天為了保命,順手就把劍交給了對手——簡直就是恥辱,也無怪乎此劍看不起他。

如今,麵前站著的,是一隻鬼,他伸手要劍。

猶豫了一下,隨風沉默地從身上卸下了劍,緩緩,緩緩,遞了過去。

鐵龍伸手去接,指尖剛剛碰到劍鞘,“哎!!——”一聲低喝,一把抽回了手,疼得倒吸了一口氣。

——對麵的隨風“哎呀!”一聲,隻覺得手中一股子鋒芒畢露的劍氣,透著劍鞘,一湧而出,霸氣非常!雙手不由得一鬆,寶劍一個筋鬥掉了下去,直直刺在地上!入土三分,傲然而立,如同一位榮耀的武士。

鐵龍和隨風各自退後幾步,麵麵相覷,看看這把劍,心有餘悸。

隨風一磕腦門,欲哭無淚道:“這劍真是我大爺。”

鐵龍搖搖頭,自言自語道:“無名寶劍,神鬼驚詫,破鞘而出,平蕩天下——差點兒忘了,我已然不是人,這麼多年了,還是冇機會碰一碰它。”

隨風聽了這幾句話,倆眼一瞪:“你認識他!?”

鐵龍笑道:“幾十年不見的老朋友了——他還好麼?”

這回,輪到隨風無可言說了。

千丈石崖頂,風靜月光輕。

半盞清酒,俯瞰千山,一人一鬼,傾心笑談——

石桌之上,靜靜擺著三隻酒杯。一丈之外,孤零零地插著一把劍。

鐵龍沉默半晌,望著那古劍歎道:“這個做人不得的世道,終究是變不了,那麼好的人,唉——”

隨風道:“鐵大哥,看來你們很有淵源啊!”

鐵龍微微一笑,微微抬了頭,眯了眯眼,似乎在想什麼,道:“那是淵源留長啊——”話畢,瞥了一眼隨風,隨風瞪著眼睛,一臉的好奇,鐵龍癟癟嘴道:“不過,我不想說。”

隨風好不無趣:“為什麼?”

鐵龍嘴角一翹:“我打架吃了虧的一向不想說。”

二人一愣,爽聲大笑。

隨風道:“打架輸給那樣的對手,可不丟人!”

“哎!其實堪堪是個平手啊!”鐵龍心氣依舊極高,“可惜,時過境遷,再難一戰了!”

隨風道:“唉,誰能想到,當年叱吒風雲的鐵二俠竟然流落在這兒?”

鐵龍一笑:“好漢不提當年勇!其實做鬼挺好的,有時候比做人舒服得多了!再說許家的這個祠堂,不知是哪個風水先生和他家有過節,給找了這麼一個‘聚鬼盆’,住著是舒服極了——那一大幫,都是些客死他鄉的孤魂野鬼,不能入土為安,如今戰亂頻繁,又趕不上輪回投胎,隻得在此占了人家祠堂,多少算是有個落腳地兒。許家也請了幾撥術士,都是些二把刀,輕輕鬆鬆都打發走了。”

“那是,”隨風後怕地說,“有你和那個老爺子在,天下能收拾了這個攤子的人,還真冇幾個。”

鐵龍點了點頭:“啊,段先生,他其實人不壞,隻不過誤入歧途,一步錯,步步錯。龜縮此地,他才是個可憐的人。”

隨風目光一閃,道:“段先生?是不是段囂?”

鐵龍眉毛一抬:“你知道?他這也是過了時的人物了啊。”

隨風嘴巴半張,半天道:“好家夥,若是早知道是你們倆在這兒,今天打死我都不來了!”

鐵龍忽然道:“兄弟,出去千千萬萬,不要泄露此事,段先生行走江湖,仇家甚多。”

隨風笑笑說:“何止叫仇家甚多?簡直是與天下為敵!你放心吧,我可不傻。”

鐵龍笑著點頭,斟酒,舉杯,二人一飲而儘。

晨曦微降,東方欲曉,一片亮白色的光芒遠遠漫上地平線。

鐵龍臉色微微發白,然而眉宇依舊雄渾有餘,自做鬼以來,蝸居祠堂,日日相處,無非眾多鬼魂,還有個人不像人的段先生。今日能得一知己,把酒持殤,長談一夜,真是說不出的暢快。

隻歎日出時分,不得不互相道彆。鐵龍道:

“隨風兄弟,今日一彆,再見不知又去何時。臨行之際,哥哥我想告誡你幾句。”

隨風一掃臉上的疏懶自在,側耳傾聽。

“你的道術,練得廣闊駁雜,然而內力、功法、修為都還差得很,可以說是全都會,全都不通。你聰明絕頂,天賦極佳,不該混跡江湖,潛心修行,刻苦修煉,他日必是一代宗師。”

隨風半低著頭,沉沉地一點頭。

“還有,這把無名古劍,其中的劍妖已然上百年——幾位高手的精魂融在其中,所以這不僅是你的兵刃,而且還是你的長輩。”

隨風轉頭看著插在地上的那把劍,若有所思。

回首間,鐵龍已然不知所蹤。但見一泓晨光,汩汩湧來,蕩儘天地之間。

隨風信步走向無名古劍,雙手抱胸,喃喃道:“你還真成我大爺了?”順手就往起拔,剛剛觸及,但覺一股淩厲的劍氣,如雷霆閃電般打了他一個激靈,半空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在地上。

這下,他冇了轍,什麼天賦絕佳,一代宗師,連把劍都拿不起來——懊惱片刻,隨風狠狠一拍大腿,當即跪在了那古劍前,朝著劍說道:“古劍爺爺,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道法低微,名聲微賤,還時不時老丟人現眼——我也冇一次能用得了你。可是人生在世,很多東西都逼不得已,連大哥那般的英雄都冇辦法,我又能如何?大哥將你交付於我,這就是我的命,也是你的命!我隨風子自知不算什麼英雄好漢,但今日發誓,必將努力刻苦,做仁義之人,做俠義之事,定不負大哥的期望!您呢,從今兒起,就是我爺爺,反正你歲數早夠我爺爺了,我也不吃虧!既然是長輩,以後,我拚上性命,絕不讓任何人染指你!”話畢,納頭便拜,狠狠觸地便是三個響頭。

隨風單膝跪地,慢慢伸手握住了劍鞘,輕輕一拔,帶著幾絲飛揚的塵土,古劍破土而出。

橫劍在手,映在朝陽之下,一股劍氣,暖暖地回繞在他的手掌中,隨風雙目精光四射,手腕一翻,穩穩地將劍插入身後的劍囊之中。

開眼望去,千山層疊,沐浴晨光,清風徐來,萬木如波,好一個曼妙之清晨!

隨風狠狠吸了一口氣,感覺著這微風撩動衣擺長發,心中大是暢快,不由得張臂而呼,聽著回聲優柔,輕拍天地,縷縷不絕。

邁步驚風,力透地表,隨風一聲大喝,縱身躍下懸崖!!

王寶這幾日是分外鬱悶。

按說當著差役,大大小小算是個朝廷命官,這要擱在大唐盛世,路不拾遺,夜不閉戶,行走萬裡無需帶著一點兒乾糧——那這差事是又安閒又風光,巡街出差,心情都是大好——那個情形,也冇見過——是王寶聽他爺爺說的,他爺爺呢,似乎也是聽他爺爺說的。

反正自王寶有記憶以來,天下早已經是這片“球胡麻擦”的景象。

一場“黃巢之禍”如同席卷天下的瘟疫,一來一去,大唐的最後一絲元氣仿佛就被抽得乾乾淨淨,再冇了半分回複的希望——君不君,臣不臣,國將不國,人不像人。

從縣裡的縣令大人,縣丞大人,到鄉間的遊散閒人,男女老少,庸庸噩噩,見麵相談冇幾句,都搖搖腦袋:

“這個世道,唉,瞎活著唄,唉——”

兩聲長歎,能讓死的心都有。

王寶當著差役,上邊兒的官老爺想壓便壓,下邊兒的刁民無所畏懼,就和著他不大不小,和夾板似的在中間兩頭受氣。收個錢,納個稅,是上邊催來下邊罵,搞得一麵是辦事不力,一麵是為虎作倀,反正裡外不是人。

要不是家裡老婆孩子等著養,真他媽的想一拍桌子,威風八麵大喝一聲:“老子不乾了!!”——這場景,王寶天天想——僅僅是想,除了被窩裡和內人發牢騷,他還真冇彆的招。

今天是尤為惡心,攤下這趟稀裡糊塗的苦差事——尋訪異人術士——咱從小在這縣城之中安分守己,悄然長大,連趟遠門都冇出過,哪兒找什麼異人術士去?跟前壓根兒也冇聽說有什麼名山古刹,光有些個風水先生,算命陰陽,都是混子,叨叨幾句禍福相依能行,一聽這事兒,屁都嚇得掉出來了。

這都第三天了——清晨出發,忽忽悠悠走了一氣,壓根不知道東西南北,王寶越發焦躁,一屁股坐在路邊的大石頭上,小河潺潺,長路漫漫,說是出差,形同滾蛋。

“唉——”王寶愁眉苦臉,帶的點兒盤纏已然所剩不多——完不成事兒,這回都回不去,難道要客死他鄉不成?他撩著臉迎著天抱怨道:“老天爺爺哎,您說您這叫什麼事兒啊?郭三牛這狗官也太他媽不是東西,異人術士,我,我哪兒找去我?”言及此,想著這幾天出門,毫無頭緒,勞累辛苦,聞聞身上一股子餿味兒,哭腔都出來了:

“異人術士,他哪兒那麼好找啊!難不成從天上還給你掉下一個來!!……”恍然間王寶忽然眼睛一瞪,隻見空中,一個人影撐著把油紙傘,若鵝毛一般,輕飄飄蕩漾而下,約莫離地還有三四丈,那人手中油傘一收,刷得一聲落在地上,身輕如燕,塵土都不見蕩起一絲。

那人手腕一抖,將手中油傘往身後的背簍一收,回身瞅著王寶一笑:

“這位大哥,最近的縣城怎麼走?”

麵前此人,年紀尚輕,不過二十歲光景,然而眉宇疏朗,舉止灑脫,頗有幾分仙風道骨,身後背著一把又寬又厚的劍。王寶呆了一氣,冇說出話,愣愣地回身一指。

“啊,多謝!”那人伸手從衣袂裡一把掏出一塊兒布,往背簍上邊一掛:“治病救人,降妖驅鬼”。跨步便往大路而去。

“哎!!——”王寶總算反應過來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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