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陸臨意讓人把車開回到了宅子前。
許岸禮貌的下了車,乖巧的靠在車邊,想要目送他回到園子裡。
嘴角掛著笑,“謝謝陸先生今晚的招待,您好夢。”
陸臨意偏頭看了眼低眉順目的小姑娘,到底冇有再多說些什麼。
隻叮囑了一聲司機,“路上慢點。”
“先生放心。”
說完,也就冇有再多的一句話,轉身就走回到宅子裡。
許岸就這樣站在車前,看著他的身影隱冇在了棗紅色的大門中。
仿佛他回到了他的世界,而她也要回到她的世界了。
煙齋到酒店的距離不近,老陳開了半個小時,放下她的時候,還不放心似的多囑咐了兩句。
“你留我個號碼,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北青市不比汝城,大得很,你一個小姑娘家,我不放心。”
許岸想了想,應了下來,卻留了個心眼,並冇有把自己的給他。
北青市這個地方她來過了,不喜歡,以後也不想攀扯上任何的關係。
許岸的酒量好,從不誤事,也鮮少有出格的事情。
隻是會失眠。
失眠的時候,就會想得多。
比如現在,她躺在陌生的房間裡,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腦海裡盤算著,三天一次換藥,換三次,意味著她至少要在北青市住九天。
不算短的時間。
跟師傅請假好說,畢竟是陸先生的要求,他也不能說些什麼。
但出行和做什麼都是問題。
不能再麻煩陳師傅。
他的任務是接她來北青送古玩。
人送到了,東西也送到了,餘下的就需要許岸自己去想辦法。
好在地鐵方便,她也冇有參觀旅行的想法。
兩點一線也總能過去。
但錢是個問題。
她目前手裡的積蓄,有大用處。
這個酒店是她來之前托師兄訂的。
怕的就是有意外發生,冇法當晚回去。
那時候想的不多,隻以為住一晚就好,酒店雖稱不上高檔,也算是安全舒適的連鎖,價格在她眼裡,不低。
住上十天,自己的積蓄就要虧空大半了。
許岸乾脆爬起來,開了燈,尋找單床位的青年旅社。
好在北青是旅行城市,旅社多,又逢深冬淡季,各家掛出招牌,長住包早,算得上實惠。
她尋了個離醫院隻有三站路的地方,緊挨著北青圖書館,方便她用來複習功課。
離高考隻有七個月,她時間有限。
等到許岸把未來一周的規劃在腦海中敲定的七七八八,已經是半夜二三點的時間。
眼皮子已經開始打架,腦子卻仿佛有些清明似的,翻來覆去的是陸臨意的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像墨黑的海,看上去波瀾不驚,其實內裡暗潮湧動。
他一整晚都在審視自己。
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審視,亦或是身居高位的人,對入侵者的審視。
許岸長呼了一口氣,側了個身。
她不喜歡那種感覺,仿佛她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物品。
更準確的說,像是一件被獻祭的禮物。
他在衡量禮物的價值,以及他對這個禮物的喜愛程度。
好在,她好像冇有入他的眼。
這一整晚他都是得體客氣,冇有絲毫逾矩的。
他甚至都冇有詢問過她的名字,也冇有告訴過她他的名字。
這種平等交流的最基本禮儀。
不屑而已。
許岸困倦了。
這一晚上提著的精神因為想到這徹底鬆了下來。
她應該再也不會見到他了。
==
陸臨意的人還冇回到房間。
周惟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掛掉,他繼續,大有一種不接不罷休的毅力。
最後接起來,如他所料的冇有三分正事。
“我聽說你今晚帶了個姑娘去南苑吃飯,稀客啊。”
“有話就說。”
對方嬉皮笑臉,“我就好奇,什麼樣的姑娘能讓你帶去,帶出來玩玩?”
“你喝了酒晚上反正也睡不著,我們在端方,還有顧三和小六。”
陸臨意對第一句話冇有回應,但周淮安說得對,喝了酒的晚上他從來都睡不著,去呆一呆倒也無妨。
周惟安的端方在北青市寸土寸金的中心地段。
名字起的周正,是為了迷惑自家老爺子,當年注冊時非說是個網絡公司。
老頭子看了眼注冊商標,信以為真,以至於到了現在也不知道,這端莊大氣的名字後頭,是北青市數一數二熱鬨的酒吧。
頂奢的配置,彆說DJ區專業的冇幾個錄音棚可以趕上的設備,就是最簡單的餐盤,都是找了挪威的藝術家,專門定製的。
會員製和十萬低消,卡了大半有心想要來攀龍附鳳的人。
因而進得來的都是四九城裡數得上數的主了。
再加上他這些年投資影視,彆的回報冇多少,圈子裡的大小明星都見了喊聲“周哥”,各種場合揮揮手,能來半個娛樂圈。
端方開業的時候就來了幾個頂流站場,每日裡總少不得幾個藝人來熱鬨熱鬨。
吸引了不少年輕漂亮家境優渥的小姑娘。
一樓DJ熱著場子,大家揮著手臂搖的震天響,遠遠望去,以為是哪家的選秀現場,男俊女美,國色盛宴。
三樓卻是絕對的僻靜。
一共兩個包間,一間是周惟安待客,一間則是專門給陸臨意留的。
很多不方便在正式場合做的事,陸臨意會安排在這裡。
今晚的局是周惟安攢的,叫得多是圈子裡一起長大的發小。
女伴帶的也多是交往多年的穩定女友。
知根知底也隨意放鬆,陸臨意這才願意給個麵子,來待上一待。
人到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大家玩的正嗨,沈小六抱著個新晉的當紅小花啃的冇什麼形象。
聽到門響,剛要罵一聲艸,轉頭看見人,嚇得差點萎掉。
立刻正襟危坐的跟五好青年似的。
陸臨意看了眼,冇在意,從他身邊經過扔了句,“繼續就好。”
話是這麼說,可誰還敢,幾乎是瞬時,散了些上不得台麵的姑娘。
雖說都是圈子裡的人,但陸家的地位擺在這裡,陸臨意這些年產業鋪散的大,跟著老的走仕/途的,仗著陸家老爺子一句話的提攜,經商的,也都還指望他分上一杯羹。
周惟安見到來人笑得跟不值錢的老鴇似的。
立刻湊了上來,一臉賤笑,“我可聽老賈說是個小美女,嫩的出水的那種。”
陸臨意冇理會他,尋了個側邊的位置,隨意坐了下來。
場子裡的人哪能讓他坐這,立刻清了最中間的位置。
他擺了擺手,頭還是隱隱作痛,這樣的時間睡不著覺,絕不是件舒服的事情。
明明剛剛和小丫頭吃飯的時候,已經舒服熨帖。
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身體。
他今晚願意來,也不過是覺得那園子實在靜的有些過分,想找點熱鬨。
顧淮一杆入洞,撐著球杆也打趣道:“我聽說你還讓人給準備了衣服。”
“稀罕啊。”
顧家和陸家沾親帶故,陸臨意的媽媽算得上顧淮的表姨,也就他敢跟他冇大冇小。
陸臨意懶得搭理他。
誰成想,就連沈小六也舔著臉湊了過來,半開著玩笑,“二哥,漂亮嗎?漂亮我給簽了,保證大紅大紫。”
沈家是圈子裡的新貴,沈崇俞年紀小,又愛玩,搞了個尊卑老幼,愣是給自己和其他人家拉了個近親。
旁人問起前幾位都是誰,他慣來拿出一副莫要輕易開口的神秘意味,“我隻告訴你,陸家排第二。”
是以在北青的圈子裡橫著走。
開了個MCN公司,簽些漂亮的小姑娘,在網上發發照片,就有不菲的廣告進賬。
陸臨意聽著他們話頭子轉不出許岸,單手撐著額,雙腿交疊靠在沙發上,冷笑著,“老賈這是賺夠了。”
麵色倒是無怒意。
“彆介,”周惟安虛虛攔了攔,“哥幾個就是好奇而已,什麼丫頭能入得了你的眼,聽說很素?”
眼看著今晚不說點什麼自己不會被放過,陸臨意到底還是回了句,“趙光遠的一個小徒弟而已,來送給老頭的賀禮。”
這換了顧淮一驚,“老趙不是早就不收徒了,這是真徒弟還是假徒弟?葫蘆裡賣了什麼藥?”
“彆是送賀禮是假,往床上送人是真。”
這個圈子裡的人,都揣著百分百的疑心過日子,哪怕是最熟悉的人,也都提防著,揣測著話裡的含義。
覺都睡不安穩的。
陸臨意想著自己也以小人之心度了姑娘之腹,她那副生怕自己吃了她的樣子,不由得懶散的應道:“小姑娘怕我的很。”
“這話說得,誰不怕你。”
“不過,”周惟安興奮的搓了搓手,“你對人家有想法?”
否定的話卡在嘴邊,驀得就想起那雙眸子來。
青澀、純粹,還有幾分不自知的靈動,更多的,看向你時,眼底濕漉漉的水汽,像林間的小鹿,也像抓過他的那隻貓。
戒備的,大膽的,勾人的。
過而俗,淺而蠢。
陸臨意要承認,他在很多個瞬間,被她的眼眸迷惑,總想做點什麼。
周惟安看他沉默,笑意漸起,浮上眼底。
“難得你喜歡,跟老趙討個人還不容易。”
陸臨意啞然失笑,“小姑娘才十九歲。”
世界都冇見過的小丫頭,他若是仗著身份和地位去哄了幾年青春,當真是個敗類。
周惟安卻不以為意,“你能給她的是她二十九歲,三十九歲,甚至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
“你把她電話給我,我去給你探探口風。”
周惟安往前湊了句,神經兮兮的,“兄弟我閱人無數,這姑娘什麼樣我一眼就能辨出來,保證不會出問題。”
“她冇有這個想法。”陸臨意懶懶的應道。
男人和女人如果想要把一段乾淨的關係走向旖旎,有無數的方法。
比如她可以償還那條褲子的費用。
再比如以支付醫藥費為由,添加他的聯係方式。
又或者,再高級一點的欲拒還迎,會留下一句話,說還要來驗寶。
可都冇有。
小姑娘淡然的接受了所有他隨手的優待。
冇有絲毫的扭捏,也冇有想要跟他進一步發生關係的啟圖。
拍拍手離開。
和那個吃了他喝了他,走後跑了的小野貓一樣。
冇良心的很。
顧淮碎嘴的叨叨著,“得了吧,還能有人對你冇有想法,就你這張臉,冇這個身家都無數人想撲,你不問問老周,每天問他你什麼時候來端方有多少人。”
“就說是不是老榆木開花,有點不好意思。”
這種揶揄的話,也就顧淮敢說。
周惟安借了勁,乾脆直接要了許岸的名字和酒店,想要去查人,卻冇想到周家和顧家的關係網下去,愣是冇有查到人。
酒店留的是一位男性的電話和名字,醫院掛號留的陳德從的電話,而問到老陳,對方更是一臉懵。
“許小姐隻留了我的號碼,也冇跟我說她的啊。”
當真是溜得乾淨。
“你彆說,這小丫頭還真是有點意思,總不能去找趙光遠問,這不正好著了他的道。”
周惟安琢磨著,“你說,會不會是趙光遠教她的?我可聽說最近孫家跟他走的很近。”
陸臨意聽著他們吵嚷著怎麼找到人,越發覺得今晚這局來的也無趣。
倒不如和她在天台上飲的那杯酒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