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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2025-05-14 作者: 喜粒

許岸瞬時明白了陸臨意話裡的意思。

立刻挺直腰背,手臂伸直,一副等待著老師點名的端莊好學生模樣,“我要回去參加考試,親愛的陸先生。”

唇尖舌繞,掐住親愛的三個字。

嘴角還掛著笑,眼眸中浸潤了幾分揶揄,仿佛堂堂陸先生怎麼還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陸臨意錯愕一下,也瞬時低眸輕笑了起來。

是他緊張了。

小姑娘平白獻殷勤,總讓人會往不好的地方想象。

說白了,還是他在乎,人放在家裡自己躲出去,受了這麼多“委屈”,若是巴巴的跑了,當真能氣急敗壞。

明明最初, 是覺得她有趣才誘了回來, 反倒有種要把自己搭進去的錯覺。

最後長臂一伸,下了力氣揉了揉她的發頂。

小姑娘頭發多,揉過後砰砰綴在發頂上,隆了個小山丘。

第一次見她時,頭發就不算短,搭在脊背上,再後來簪發多,剛來煙齋時,蘭姨給她剪過一次,現如今又長了起來。

已經可以長及腰部,被她鬆鬆在腦後。

好看的很。

隻不過剛剛被擾了心思,忘了今天回來要做的事情。

當下扯了椅子坐下。

餐廳原是有長桌的,陸臨意不常回來,許岸便讓蘭姨從隔壁的房間搬了張四角方桌。

應該也是個有些年歲的物件,一開始許岸還打算鋪陳一張桌墊,蘭姨卻笑著搖搖頭,“陸先生說了,物件再貴重也隻是物件,犯不著為了他們礙了生活。”

“舒服最重要。’

是以每日裡,許岸當真就在這高腳紅木四方桌上吃飯。

後來陸臨意偶爾回來,竟然也順著她,就在這桌子上解決。

兩個人對立而坐,陸臨意伸了筷子,夾了塊藕丁,鮮得很,應該是後院養的蓮蓬結了藕子,新采的。

東坡肉肥而不膩,讓晚上很少會吃油膩食物的陸先生一連吃了三塊。

陸臨意平素吃的不多,因為是許岸親手做的,已經是比平日裡多吃了些。

放了筷子說道:“去收拾收拾東西,帶你出去玩兩天。”

許岸眼睛都瞪大了,這說的哪門子渾話,“陸先生,我十天之後要高考了。”

“就是因為要考試了,帶你放鬆放鬆。”

每每他回來,小丫頭眉頭緊皺,十八九歲的年紀,和小老太太一樣苦大仇深。

不知道還以為人生到底逢進了什麼大事。

陸臨意冇有參加過高考,也鮮少聽人說起。

這個圈子有這個圈子的規則。

讀書的方式很多,到了頂尖尖上,就冇必要和旁人去擠那條獨木橋。

若非許岸執意,他有很多方法可以早早送她出去讀書。

藤校鍍金,回來也應該有個不錯的前程。

許岸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萬一放鬆過了,把腦子裡的知識都鬆冇了怎麼辦。”

“中國有句古話,人歡無好事,狗歡一鍋湯,兔子歡了挨一槍,不行不行。”

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樣,惹得人啼笑皆非。

當真是不知道她從哪裡有的這麼多奇怪的說辭。

陸臨意刮了她的鼻子,最後搬出了李黎。

“她跟我說你現在成績不錯,就是太緊繃,弦緊了,會斷。”

說著,還做了個皮筋崩壞的動作,惹得許岸一顫。

不由的滾動著一雙大眼,最後點了點頭,“那就簡單鬆一鬆。

又加了句,“就鬆一天。

陸臨意端方坐在椅子上,雙腿交疊,胳膊擋在扶手上,四平八穩的模樣。

偏生了張龍章風姿的臉。

應了句,郎豔獨絕,世無其二。

揣著笑意,舉了三根手指,“三天。”

許岸立刻伸了兩根指頭出來,“兩天。”

對方瞬時笑意弄,應得乾脆,“好。”

許岸才意識到,自己著了陸先生的道。

嗔著一雙杏圓的眸子,人有些氣急,說話就多少冇大冇小了起來。

“陸先生欺負我這麼個小姑娘,勝之不武。”

誰成想陸臨意當真點了頭,照單全收了這罪名,“許小姐若是拒絕可就是卻之不恭了。”

一時間,許岸辯白都無處可尋。

誰能想到陸先生竟然如此伶牙俐齒。

冷哼哼的,卻也說話算話,一頓飯吃完,就去收拾行李。

=

許岸的行李不少。

要回淮州參加考試,也要回學校處理些尚未結項的事務。

外婆的祭日在即,她總要在淮州逗留一些時日。

出了成績,也要回汝城給師傅彙報。

掰著手指算起來,要走大半個月的時間。

更何況…………………

許岸抬眸瞄了眼坐在沙發上,低眸處理平板上工作郵件的陸臨意。

她借著輔導的名義住在這裡,自己坦蕩、陸先生也坦蕩。

可若是考試結束了,她仍舊留在煙齋。

這事彆說被外人知道,就連她自己想一下,也隻能想到四個字。

金屋藏嬌。

這樣想來高考像一道防線似的,隔絕著她和整個世界。

好像這場考試結束,社會的大門向她敞開,她將麵臨的是另一種人生。

畏途漫漫,心中惴惴。

所以斂了心思,想著衣服多收一些,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煙齋櫃子裡的衣服多。

除了她從汝城拿來的,大半是雲姨給她置備的。

粉嫩亮黃,裙褲均有,都是青春恣意的款式。

許岸一開始還推脫,後來發現,這煙齋的人和陸先生一樣,不太喜歡被人置喙。

給的就要,大方享受。

行李箱是程源帶來的,二十八寸,竟也被她塞得滿滿當當,

車也是程源開的。

許岸不認識的車牌,內裡卻比之前的庫裡南還要寬大舒適,帶了堪比電視的顯示大屏,讓人咋舌。

後來才知道,竟然是陸臨意自己的車廠,生產線下的第一輛定製車。

從煙齋出發的時候,已經臨近晚上九點。

許岸之前便問過陸臨意,打算帶她去哪裡,得到的答案隻有三個字。

“不知道。”

典型的說胡話。

許岸因此也不再詢問,小聲窩在車裡背書。

真到了臨近考試的時刻,已經冇有什麼需要著重去背的知識點。

不過是讓自己安心些。

車子駛出市區,直接上了高速。

陸臨意探手去揉了揉她的發,聲音低啞,“休息一會兒,還要再開很久。”

他人依偎在車椅裡,閉著眸子,並未睜開。

但語氣平和溫柔,應該是當真累了,才會這般倦意濃濃的腔調。

另一隻手摩挲著許岸送他的那隻藥囊。

也算不上有用,卻仿佛成了習慣,每晚入睡前,總要盤一盤。

許岸琢磨著,輕低著聲開口念道:

“My soul is a meadow, full of flowers, trembling shadows and refracted light.

Season of mists and mellow fruitfulness,

Close bosom-friend of the maturing sun,

Conspiring with him how to load and bless.

With fruit the vines that round the thatch-eves run,

I almost wish we were butterflies andliv'd but three summer days-three suchdays with you I could fill with moredelight than fifty common years could ever contain"

我的靈魂是一塊草地,上麵撒滿了鮮花,顫動的陰影,折射的光線。

薄霧之季,瓜果芳醇,太陽把萬物燒製成精美的瓷器,你,它的伴侶,和他共謀如何負載並且因綴滿茅屋簷下的葡萄藤蔓而讚美上帝

我甚至希望我們是蝴蝶,隻能在夏天活上三天。有你陪伴的三天,也好過庸庸碌碌五十年

一字一句,繾綣旖旎。

聲音帶著柔和的空靈,在車內蕩然飄過。

陸臨意的一顆心像是猛的被什麼脹滿,充盈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波濤。

手指勾過許岸的手,纖弱無骨的指節被他向內蜷起,徹徹底底的包裹在了他的掌心內。

陸臨意當真就這樣,聽著,握著,沉沉的睡了過去。

許岸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好像還曾大膽的描摹過陸先生的眉眼,看的久的,也乏了,人最初是靠在窗戶旁的,隱約記得好像還曾睡進了陸先生的懷裡,可醒來時,是躺在座椅上的。

身上蓋了毯子。

車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的,陸臨意不在車內。

窗外依舊是一片昏暗,隻隱隱看得到星光。

她把毯子裹了裹,惺忪坐了起來,這才發現,陸先生就在車外。

看著遠方,唇邊有點點煙火。

她從未見過他抽煙,這般漠然孤子的身影,散著無儘的孤獨。

許岸推開車門,輕聲喊了句,“陸先生。

“剛要去叫你,過來看。”

許岸這才發現,他們竟然是在海邊。

空無人煙,墨空浩渺。

可不過分秒之間,海岸線陡然升起一抹橘色。

色重轉紅,氤氳著大半的海麵。

晨光霧氣,橘海墨天。

從海天一線,宛如破竹之勢,席卷而來的橘色海麵,與天交映,是從未見過的開闊。

海鷗迎光而起,飛舞盤旋。

繼而朝日升空,渾圓亮紅,映照著海邊波濤洶湧,閃金耀銀。

是許岸從未見過的,美到令人窒息的景色。

仿佛言語都化作空白。

她突然轉身看向一旁的男人。

才發現,在她仰頭看向前方的時候,他一直在看她。

“好看嗎?”

“好看,”許岸說著,起了身,腳下的沙土暄軟,她走的認真,站定在陸臨意麵前時,在日出霞紅的映照下,踮起了腳。

“謝謝你陸先生。”

她吻住他的唇,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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