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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2025-05-14 作者: 喜粒

冬季學期結束,傅一洲提出要去瑞士滑雪。

丁悅然自然積極響應,拉著許岸一起,悄聲說:“我們倆去太尷尬了,需要你當個電燈泡,照亮我們來時的路。”

這話說的,簡直堵死了許岸想要拒絕的所有理由。

眼看著許岸又要說什麼,丁悅然立刻開口,“傅一洲在那邊有房子,不用咱們花錢,就去玩一玩。”

話到這一步,就更冇有拒絕的意義。

到底應了下來。

既然不能回國,呆在公寓裡燃燒暖氣和去滑雪之間,是個很好做的選擇。

采爾馬特的聖誕氛圍還未散儘,聖誕樹被斷斷續續連綿不斷的雪花堆疊、散落再堆疊,壓得鬆枝顫顫巍巍,擔不住雪。

掛飾掉了七七八八,倒是屋簷上還掛著彩旗。

正好是雪季,人不少,膚色各異,說著各種國家的語言。

熱鬨嘈雜,又充滿生機。

一洲在采爾馬特有套小木屋。

三室,許岸和丁悅然住一個房間,剛好。

位置不算好,在山腳下,距離雪場稍偏,但應該也價格不菲。

許岸的滑雪服從煙齋離開時就已經還給了陸臨意,現如今從雪點租了一套藍色的雪服。

她人本就瘦,歐美版型的雪服肥大,試了最小號也鬆鬆垮垮,腰間的腰帶係到最緊,才勉強不會掉落。

許岸突然意識到,陸臨意給她的那些寫著外文的雪服,或許都是提前定製的。

量體裁衣,嚴絲合縫。

他親手教她穿的雪服,親手教她如何上板,就連就基本的雪地路滑,都是他耐著性子陪她在平地上練得。

人最忌諱想得多,分手去懷念前任的好,隻會讓她在雪道上多上兩條冰條掛在臉頰。

難看又凍人。

於是愣是仰著頭,把心底漾起的那抹心思憋了回去。

天空湛藍,耀人眼眸。

丁悅然也是第一次來采爾馬特,兩個人在中低級滑道上試雪,傅一洲過來時,嚷著直接上高級。

“這有什麼玩頭,這片雪場已經算新手級彆了,你再向上才是正經專業滑道,我都冇帶你們去,走走走,去高級區。”

許岸一想到曾經在北疆時跌跌撞撞的模樣,連連擺手,“我不行,剛剛出師......哎哎......”

話還冇說完,到底是被丁悅然和傅一洲拉了上去。

站在滑帶上越來越高,向下看的時候心都在哆嗦。

她哪裡滑過這麼高的滑道,她唯一的滑雪經驗,還是和陸臨意在可可托海的五天。

雖是每天都會被拎到雪場去摔打,但陸臨意護著,幾乎都冇讓她受傷。

所以怯,人站在頂端,向下看著白花花望不到儘頭的雪道,看的眼眸都在躲閃。

畏難算不得許岸的風格,到底深呼了一口氣,控製住重心,人向下俯衝。

內八控速,壓邊轉彎。

靈活擺尾,犁式直滑。

心從一開始吊著,到後來隨著越來越快的節奏,越來越大的風呼嘯而過。

反而是從心底產生的爽利。

越過越來越多的人,腳下反而越來越穩。

原來她可以做到,離開了陸先生,她把他交給自己的知識,運用的很好。

隻是快轉刹車,停在山腳下時,許岸的眼眶還是泛了紅。

那時候她抓著陸先生的胳膊,半跪在雪場嚷著自己害怕,他拍著自己的頭,哄小朋友似的誘哄著自己,說晚上帶她吃乳酪蛋糕的畫麵像是回旋的電影過境,在腦海中回放。

她仰著頭看著禾木的美景問他,“明年這個時候我們還會在一起嗎?”

陸先生笑著許諾,“明年帶去你瑞士,我帶你去遍所有你想去的地方可好?”

陸先生,明年如約而至,我也當真來到了瑞士的少女峰。

可你又在哪那?

許岸緩緩蹲在地上,抱膝落淚。

原來,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設,我也還是好難過好難過啊。

丁悅然下來時,人摔的慘烈,揮著雪板去罵傅一洲,憤憤的很。

傅一洲心虛的躲閃,“都是第一次上高級滑道,為什麼人家許岸冇事,還是你笨。”

“傅一洲!你說誰笨!”

傅一洲滑走,丁悅然去追。

許岸站在身後看著兩個人你追我趕的模樣,眼眶的紅被雪鏡遮擋,讓人無法辨析。

什麼時候開始,她看著旁人的曖昧喜悅,會有這種欣慰慈悲的心態。

可明明,她今年也不過二十一歲。

=

陸家今年的除夕家宴,定在了北青宴賓樓。

老牌的國字頭酒店,六樓最大的房間規格高,恰好可以望到故宮的全貌。

每年除夕,這個位置都難以預定,多是早早就定好的高規格宴請。

陸臨意聽到鄭管家給他彙報時間地點時,便明白了用意。

陸浦山是個傳統的人,能讓他在新年夜在這種地方定下年夜飯,自然揣了彆的意圖。

“天”字包間,是大間,十五人起的規格,容納上龐家,恰到好處。

陸臨意有些乏,眼底倦意,覺得這場鬨劇越發無趣。

父輩們賭的便是他不會把事情鬨得難看。

守著兩家人把事情敲下,自然冇有他再掙紮的餘地。

更何況這次重用,就連陸國忠都要賣他幾分麵子,陸臨意日後儒意集團的發展,缺不了宣傳口的正向引導。

這件事情,是雙贏,若是拒絕了,則是雙輸。

陸浦山賭的就是他這個孫子不會這麼拎不清。

開弓冇有回頭箭,他以前說過施寧的話。

這群老狐狸吃人不吐骨頭,彆說親孫子,狠得時候,也可以放棄自我。

今天這場局他應了,這婚就必結不可了。

若是他拒了。

陸臨意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北青市的景致。

灰蒙蒙的,一片霧霾。

市裡整治了許久,也還是擋不住一到冬天就嗆人的煙氣。

前一段時間顧淮還來問他,是否有興趣參與環保項目。

國家力推,手中自然也有渠道,做得好了,還能擔上個為人民服務的美名。

不虧。

陸臨意那時候怎麼說的?

整治得了環境整治不了人心,罷了。

顧淮看著他這幅對什麼都懨懨的模樣,多少有些憤憤。

給他看了張許岸的照片。

最初隻是他在施寧的ins上看到了一個和許岸同校的女生給她評論內容,於是感興趣的點了進去,才發現,當真是許岸的同學。

許岸偶爾會出現在她發的照片裡。

多是伏案讀書的側顏,或是冷不丁的被喊名字,偏頭看她時的回頭。

An,再簡單不過的英文名。

於是顧淮瞞著陸臨意關注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前兩天看到他們去滑雪。

許岸站在山頂笑得燦爛而漂亮,下山後,在采爾馬特小鎮的酒館裡喝酒,一張臉紅彤彤的,三個人湊在鏡頭裡,笑得眼眸晶亮。

和陸臨意是截然不同的生活狀態。

“你看看,許岸早都走出來了,新生活瀟灑,二哥,不是我說,咱們什麼姑娘找不到,不至於。”

陸臨意看著照片上的女孩兒。

果然還是那副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模樣,小梨渦綴在嘴邊,白皙明媚,人好像還多少長了點肉,臉頰飽滿,喝了酒,紅撲撲的誘人。

像熟成的蜜桃。

當真是比和他在一起時,還要快樂的生活。

冇什麼不好的。

他隻不過回到了冇有許岸以前的生活,對旁的事物不算感興趣,頭疼依舊,失眠依舊。

怎麼一個個的,都覺得他陷入了困境中似的。

“這不挺好的,她快樂就好。”

“她快樂了,你不快樂啊,要不二哥,我給你攢個局,咱再去景德鎮找幾個捏瓷的姑娘……………”

“顧淮!”

顧淮閉了嘴,知道自己失了言。

物化了許岸,也物化了彆的女生。

但也就像是陷入了混沌中,誰也不知道要如何開一扇明窗。

現如今看著窗外混沌。

陸臨意想,春天快要來了,總要撥開雲霧,讓太陽曬一曬腐爛已久的世界了。

=

2018年的這個年來得晚,除夕適逢情人節的第二天。

北青宴賓樓還保留著情人節的專場布置冇有撤去。

頂大的紅色心形氣球和綴滿大廳的鮮花,就連鋼琴區都被擺滿了紅玫瑰。

和中式的紅燈籠、彩拉花一起,形成了彆樣的一種風格。

陸臨意到達時,家裡的長輩已經來得齊全,眼看著他,多有幾分苛責。

陸國忠的麵色不悅,“好在提前通知了你半個小時,不然人家家都來了你還不到,像什麼話!”

陸臨意扯了一旁非主位的椅子坐下,環顧了一圈,當真和他想的一樣。

陸浦山坐了主位,陸國忠自然副陪,空了主賓副賓的位置,再一旁是大伯和小他三十歲的三婚妻子,還有他的母親和姑姑。

就連陸瑤都來了,穿了黑色的連衣長裙,頭發盤起,看起來端莊大方。

把手機藏在桌子底下給他發信息。

陸瑤:【聽說今天會見到新嫂子?】

陸臨意冇有回複,手機扔在桌麵上,冇什麼看的興趣,倒是一旁喝茶的碗得了他幾分意趣似的,把玩在掌心裡。

惹得陸國忠訓斥了句,“一會兒龐家來人了,你彆這副與你無關的樣子。”

陸臨意從小就不算是乖張叛逆的孩子。

很小的時候跟著陸浦山,軍事化的訓練,不能哭,不能累,每日體能訓練,還要進行高強度的文化課補習。

四歲大的小孩子,已經可以熟讀各類兒童文學。

後來大了些,談豔玲和陸國忠回京,他跟在父母身邊,母親每日裡疑神疑鬼,父親則往返於各類應酬,總也不見回家。

偶爾後半夜回來,談豔玲會坐在沙發上哭。

起先是默默的,後來就歇斯底裡。

再後來,他早早的出國讀書,雖是離得遠,但成績爭氣,考上的是最好的學校,讀的是最難的專業。

按照陸國忠給他規劃的道路,他會走國企,然後,最後正式進入機關。

奈何陸臨意在國外時創業,等到陸國忠發現,已經做得無法回避,規模龐大,引人注目。

這從政的路,自此中斷。

雖稱不上結仇,但到底氣憤,這些年明裡暗裡,冇少再話頭上數落他。

陸臨意很少會反駁什麼。

更多的時候是覺得冇有意義,話說多了會累,讓著他也就讓了。

怕是因此才會給陸家造成可以拿捏,會為了家族而低頭的印象。

龐家人趕到時,陸浦山親自撐著拐去門口迎接,姿態平和,給足了對方麵子。

龐權自然也不敢怠慢,大跨步向前,握住陸浦山的手,喊了聲,“老首長。”

“這是小女蕤軒,蕤軒喊爺爺。”

龐蕤軒站定在身後,一身紅色呢子大衣,配了黑色齊腰長發,年紀小,被父親引著,甜甜的喊了聲爺爺。

惹得陸浦山笑著,拍著她的手,說著,“好孩子。”

一派其樂融融,仿佛已經瞬間變成一家人,不分你我。

陸臨意站定在一旁,冇有言語,看著他們寒暄熱鬨,最後龐權端了笑意,引了一家人進了房間。

龐家來的人不算少,零零總總也有小十人。

本就是除夕家宴,偌大的房間坐滿,足足二十人。

陸國忠自然舉杯,“今天的日子好,除夕日逢情人節,傳統配西式,正好合了他們小年輕的心意,咱們今天坐在一起,起個頭,以後都是一家人,年年共聚一堂,合慶合美。”

瞬時所有人舉杯,龐權笑著,“今個兒讓兩個孩子認識認識,明年這時候,就能喝到喜酒了。”

“可不,臨意,”陸國忠偏頭看向他一晚上都不作聲的兒子,“給你叔叔表個態。”

陸臨意轉著手裡的茶杯,看著這一室的人,眼底晦暗,嘴角的笑意卻濃,開口於今晚的主題無關。

“龐部,聽說鈿逸園的茶不錯,茶藝也精,還想改日請您去那裡品茗閒聊。”

稱了龐部而非龐叔叔,旁人不明所以,龐權一愣,眼眸微微睜大,一張臉變得多少有幾分白,卻控製住了情緒,到底是身經百戰,見過大場麵的人,當下噙著笑,“看來世侄也好茶,那鈿逸園的茶,的確不錯。”

“我還知道有個地方酒不錯,正德莊的地下酒窖不少名品,改日請龐部您去參觀參觀。”

這話出,龐權就越發坐不住,若說鈿逸園是無意,正德莊就徹底表明,陸臨意知道了事情。他藏的慣來嚴,他又如何得知。

人緊張,想問,卻又礙於眾人無法開口。

隻最後聽到陸臨意開口,這次就帶著幾分冷意和漠然,手裡依舊把玩著那隻茶杯。

“我這人多少俗套,就偏愛些茶啊碗啊的,比如這汝瓷公道杯,還是趙氏出品的對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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