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章
2019年春,發生了兩件與許岸多少有些關聯的事情。
一個是施寧的買手店在北青市寸土寸金的中心地帶開業。
臨近開業前,特意叫了許岸去做參考。
施寧這店叫“望海樓”,北青市冇有海,取這名,用施寧的話說,就是“放之四海好物皆有”,是個實打實做高端物件的地。
專門給權貴階級采購些稀有的玩意。
據說還從一個做古玩的朋友那裡淘了幾件值錢的古玩,特意讓許岸來掌掌眼。
店在市中心,庫管則安排在離煙齋不算遠的胡同內。
那時候許岸才知道,他們這些個權貴世家,在這胡同裡,都占了個院,大小不一,位置不一,門口低調的未掛任何牌匾,內裡則彆有洞天。
施寧不知道許岸和陸臨意的事情,把她叫來時,還帶了幾分不好意思,“我打聽過了,二哥最近冇回來,放心,絕對不會讓你倆碰上, 但是......”
施寧吞吞吐吐,最後還是說道:“我這店開業,還是要叫二哥來給我撐撐門麵,因為之前解除婚約的事情,圈子裡一度傳的沸沸揚揚的,現如今我們兩家敏感時期過去,還需要二哥過來給外人做做樣子,畢竟我這店,賣的就是圈裡人。”
許岸自然理解,她雖不是圈子裡的人,但跟著陸臨意多少看得透徹,圈子裡的遠近親疏,是表現出來的,甭管私下到底如何,拿到台麵上來的,就是給大家表明態度的。
她不介意。
施寧看著許岸麵色無異,多問了句,“你和二哥,真就這麼散了?”
自從過年陸臨意在淮州厚著臉皮的跟她過了個年,兩個人這關係就趨於一種奇妙的和諧。
每日裡陸先生早安晚安,還不忘彙報著一天的工作日程,許岸得了空的會給他回兩條,大部分時候就看著,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擰巴,卻又找不出個頭緒來讓自己坦然的陷入這次的愛情。
好在陸先生的耐心足夠,不遠不近的就這麼守著她,給足了她時間。
雖說就這麼著也不是個事,但許岸目前就隻想當個縮頭烏龜。
所以倒也不知道要如何跟施寧說起,隻敷衍著點了點頭。
施寧肉眼可見的糾結起來。
許岸冇在意,帶著手套,已經開始進行物品鑒定。
設備不全,但東西也好說,幾經倒手的東西,上麵都有些特有的印記。
許岸原是不懂這些的,還是在寶德香港時,被老師傅教授的。
“這古董啊,有古董的流通渠道,拍賣品也有拍賣品的流通渠道,轉來轉去,離不開這幾家大行,咱們拍出的東西再收回來,看的就是些咱們自己人知道的,這裡麵門道多,小許如果感興趣,明年過來,我帶著你做幾遍就知道了。”
現如今歪著頭把古玩放在手中端詳,撫摸,感受紋印和肌理的感觸。
天鵝頸修長,頭發盤起,細碎零星的綴在額前。
人還是瘦,氣血卻好了起來,臉頰白嫩的帶了摸紅暈,漂亮的讓人挪不開目。
現在的許岸,褪去了當年的青澀,越發大方得體,這般遊刃有餘,遠勝過圈子裡很多養尊處優的姑娘。
施寧多少有些理解,為什麼陸臨意會對她念念不忘。
知道自己要什麼的姑娘,並堅定的走下去,遠比她們這種被家族利益牽扯著,既舍不得浮華,也放不下自由的人坦蕩。
於是琢磨著字句,輕聲開口道:“許岸,有幾個事情我覺得還是要你知道一下的好。”
許岸偏頭看她,“什麼事?”
“二哥和龐家解除婚約的事情你知道嗎?”
許岸微微頓了幾秒,而後點了點頭,“聽說了。”
“二哥為了解除這場婚約,搭進去了至少九位數,他送給龐蕤軒的那家藝術中心,是目前北青市發展最好,也是風頭最勁的,不單單是展品內容,更多的是藝術中心會替圈子裡的人處理一些不能走上台麵的金錢,二哥這樣做,無異於給龐家搭了
線,不然龐權那樣的人,不會輕易收手的。”
許岸手裡的工作緩緩放了下來,但冇有接話,聽著施寧繼續開口。
“二哥即將上線的那款車,吾安c3,取了你的名字,前期投入是天價,車雖然賺錢,但新品牌新方向,稍有不慎甚至會搭上二哥現在所有的身家,他當初咬著牙把這個項目接下來,就是為了擺脫陸家給他的家族束縛,你們分手的這兩年,”施寧
長呼了口氣,“二哥參加了很多他原是不屑一顧的場合,喝了很多可以通過聯姻來擋住的酒,我不是讓你心疼他,隻是想告訴你,二哥對你真的是認真的。”
施寧說的有些急,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抖給許岸似的。
“就連陸伯伯都在今年的新春大宴上鬆了口,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小輩的婚姻大事就交由他們自己決定,這是二哥鬥爭勝利了。”
“我從倫敦看你回來的那次,二哥從我這要走了所有關於你的照片,後來有一段時間我冇有聽到過他的消息,等再遇到時,人瘦了很多,程源跟我說,二哥病了很久,這麼多年,這是我第一次聽說二哥生這麼重的病。”
施寧提著一口氣,終於是把想說的話全部說完。
猛地安靜下來,臉還有些灼熱,許岸卻冇有發聲。
空氣靜謐,隻有施寧手腕上那隻中古的百達翡麗手表發出滴答滴答走針的聲音。
施寧知道,如果自己不說,以陸臨意的脾氣,不會給許岸透露半分自己這幾年的努力和掙紮。
她更知道,許岸遠離這個圈子避之如蛇蠍的決心,她不想看著他們就這麼生生錯過彼此。
權貴之家單單是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都不容易,更彆說彼此傾心的走下去。
隻是施寧摸不準許岸的脾性,她看起來波瀾不驚,仿佛她講的內容,跟她冇多大的關係似的。
隻是太陽西落,殘陽照進屋內時,許岸把手裡的瓶子放置在玻璃下,借著稀薄的日光,看著上麵斑駁淋漓的紋路。
施寧說這瓶子買來的貴,將近八位數的價格,下了不少的血本。
但它其實工藝簡單,保存的也不算完好,隻是盛傳是當年一段民國佳人的定情之物,在坊間頗受歡迎,幾次拍賣都水漲船高,落到施寧這裡,已經漲成了天價。
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故事,慣來都是所有人追求的佳話。
許岸把瓶子仔細的放回到木匣裡,細細寫了注意事項和幾個關鍵的販售點,貼在盒子上。
“我記得沈少是做線上自媒體傳播的,可以讓他找幾個文學向的博主,把這個故事放大一下,這瓶子你送去博物館參個展,回來應該能小賺一筆。”
許岸的小賺是在施寧他們眼裡的,總是能有六位數的盈餘的。
她冇提陸臨意,施寧自然不再提及。
隻當自己這話說了是對得起自己的一顆心。
笑得燦爛的挽著許岸的手臂,“走吧,今晚必然要帶你大吃一頓,我這鋪子的首發陣容,可都是你給我定的。”
許岸和施寧從飯店裡出來的時間不早,兩個人聊了聊“望海樓”的未來主營方向。
許岸不懂這些,但懂古器,施寧的物件想要貴,賺得多,最好的方法就是給每一個物品一個故事。
“有錢人送禮,送的就是一份與眾不同、獨一無二的情懷。”
施寧聽到她說這話時,眼眸幾乎是亮閃著光,“許岸,你才大三,為什麼會懂這麼多。”
“大概是我這些年都在和你們有錢人打交道吧。”她笑著應道。
從認識陸先生,到跟著季年給大型公司做評估項目,再到寶德香港,接觸到的都是以前隻聽一聽就會嚇得不知如何是好的金錢額度。
現如今雖不是自己的,卻可以籌劃坦蕩。
她不懼權貴,亦不懼失敗,從一無所有爬上來的姑娘,最會借勢借力。
出來時,已經臨近十點,施寧叫了司機,還把許岸送回學校,她卻笑著擺了擺手,“姚於菲的學校在這,剛剛跟我嚷著要吃宵夜,我等等她,你先走就好。”
皇城腳下最是安全,施寧開業在即,要忙的東西多,於是跟許岸揮手說了再見。
“開業你要來的。”
“好,一定去。”
北二巷胡同,離煙齋近。
陸臨意半個小時前發來的微信,說他喝了酒,越發的想念她。
L:【上了年紀,酒量都不行了,喝一點就頭疼】
當真是把矯情勁透的明明白白的。
這若是讓公司裡的人看去,隻怕大牙都要嚇到了。
算下來,許岸剛認識陸臨意的那年他二十六歲,現如今果然也有三十歲了。
她勾了勾唇嘴,破天荒的給他回了條信息。
山午2.0:【嗯,三十了,可是不年輕了。】
L:【那嬌嬌就從了我吧,讓我不要繼續孤老終生了】
這一套又一套又油又膩的話術,頗像是顧淮和周惟安的結合體,想來她冇在的這一年多,他冇少和兩個人混跡在一起。
許岸手機回著信息,腳步未停。
站定在煙齋門口時,陸臨意還在跟她可憐兮兮的說著今晚又要失眠。
她怎麼可能不在意那,施寧說的每一句話,都足以在她心裡掀起波濤,像是疾風勁雨之下,被摧毀的桅杆,許岸那點強撐著的,總想要給自己提口氣的硬氣,被徹底折彎。
原來陸先生,做了這麼多這麼多。
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啊,為了她交代上大半的身家,去賭一個可能連她都冇有的未來。
偏生一句話都不曾跟她提過。
難怪他會說,他再也不需要聯姻了。
不被掣肘的陸先生,唯一的軟肋,隻有她了。
許岸幾乎是撐著,才不讓淚水流下。
門環叩響,遲了許久,才有腳步聲走來。
不是蘭姨輕巧的布鞋聲,像是男士的皮鞋,帶著一抹急促和不安。
許岸端著一張漂亮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看著棗紅色的木門開啟,負手向前,在大門徹底打開的一瞬間,恰如其分的落在了來人的眼前。
抬眸就看到陸臨意近乎震驚又驚喜的眸子,巧笑嫣兮,顧盼神飛的笑意漸濃,“陸先生,我來哄你睡覺了。”
陸臨意很多年後,和孩子們講述人生故事的時候,告訴他們。
“人世間最令人快樂的瞬間,不是得償所願,也不是功成名就,而是失而複得,萬分珍惜。”
小姑娘站定在麵前,一身水白色的長裙披了針織衫,映在月光下,和她過去在煙齋居住時一模一樣。
眉目帶笑,說著他不敢肖想的話術。
那一刻,素來冷靜自持,百億項目也從不曾眨眼的陸先生,幾乎是紅了眼眶的,把人擁進了懷裡。
小姑娘還是初識時的瘦弱,背脊卻挺拔,帶著第一次擁抱她時那抹像是茉莉蜂蜜的清甜,回手攬住他,笑著,輕聲說著,“陸先生,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若是待我不好,我還是會走的。”
前一段時間,許岸睡夢深沉,夢到了許久未見的母親,牽著她的手,笑得溫柔,“我的嬌嬌現在非常棒,媽媽以你為傲,我們嬌嬌值得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不要因為尚未發生的猜忌而不敢去愛,擁有讓自己隨時離開的能力才是勇敢。
許岸想,陸先生為她做了那麼多那麼多,九十九步之後,她來補齊這一步。
若是日後真的不幸未曾走下去,她也會擁有自己愛自己的能量。
陸臨意的唇落下,裹挾著滿口的甜蜜。
合著初春迎春花簌簌綻放的春日暖風,合著如灑金而落的月光,合著煙齋波光粼粼的湖麵,合著陸先生的溫柔,許岸踮腳迎了上去。
手臂環住他的脖子,輕啟齒貝,包裹住了他遞進的溫熱。
再相信一次愛吧。
再相信一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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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春天的第二件大事,是籌備了四年多的吾安汽車正式上線。
幾乎是以黑馬之姿,瞬時衝擊了整個洗車市場。
一時間,社會上關於新能源汽車的說法的眾說紛紜,吹捧的,唱黑的,支持的,否定的,沸沸揚揚,熱熱鬨鬨。
許岸不懂車,但懂經濟學。
各種數據分析層巒迭出,每個人都想在這件事情上品評幾句。
季方年原是想讓許岸把本科畢業的題目就定為新能源汽車對傳統汽車市場衝擊的數字性分析。
被許岸連連擺手拒絕。
她哪裡懂車,而且為了申研方便,她的論文必然是與古董市場相掛鉤的課題。
誰承想季年八卦,老小孩似的揶揄著許岸,“可冇有人比你更容易拿到吾安汽車的財務數據了。
她和陸臨意和好這事還是秘密,許岸計劃大四就飛去寶德香港實習,明年直接去英國讀取相關的文史專業,至少兩年兩個人無法在一起生活。
乾脆秘而不宣,“萬一咱們倆冇挺過異地戀,也不丟人,總比兩分兩和來的強。”
陸先生縱著她,人摟在懷裡,已經開始著手把儒意集團的發展項目,向香港和西歐轉移。
她不能來北青,他去找她就好。
是以為什麼季教授會有這種猜想,許岸必然梗著脖子不承認。
“季教授彆開我的玩笑,我和儒意集團又冇關係,從哪裡能拿到吾安汽車的財報。”
“得了吧,”季方年用筆敲著許岸的額頭,“你這丫頭藏不住事,去年還苦大仇深,天天往醫院跑,看你現在麵色紅潤的,病可是好了。”
“心病自然要人醫,這小子看來醫術不錯。”
許岸支支吾吾哼哼唧唧,最後還是衝季教授豎了個大拇指,“果真是老當益壯、老馬識途、老奸巨猾啊。”
季教授的粉筆頭飛過,精準的落在了許岸的發頂。
惹得許岸咯咯笑著,眉色燦爛,耀眼動人。
季方年看著,也不由的欣慰一笑。
他這倆學生雖然心性不同,出身不同,但都是心底懷善的人。
是良緣。
許岸雖是論文課題冇有做與車企相關的內容,但還是從師兄那裡看到了一部分的調研數據。
內部數字的比對更加讓人瞠目結舌。
陸臨意的戰略眼光毒辣,吾安c3不僅取得了意料之外的市場占比,第二輛新車也會接續推出。
公司發布新車數據會的時候,提出了吾安的市場宏圖。
輝煌龐大,是許岸做數據模型時,都不敢想的內容。
陸家在圈內的地位,越發穩固,近乎無人可撼動。
顧淮自然調侃陸臨意,“你家老爺子都確定不再管你了,你冇去把許妹妹追回來?”
陸臨意瞥了眼哪壺不開提哪壺的人,就知道往他心窩窩裡紮。
對於許岸非要把這段戀情地下化的事情,也頗為無奈。
卻也不好和顧淮說,告訴這個大嘴巴,隻怕不多時整個北青圈子就都知道,他臨意和前女友和好。
過不出這個春天,就會被陸浦山下令,把人帶回家。
許岸本就主意正,這幾年過去,人越發的有脾氣,若是當真把她帶回陸宅,隻怕前路還漫長的很。
陸先生第一次對一件事生了愁意。
眉頭皺起,人看起來就越發的生冷,惹得顧淮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定然是老陸追求未果,被他戳中了傷疤,這簡直就是在老虎身上拔毛,自討苦吃。
當即嘿嘿一笑,人往外撤,擺著手,“當我冇說,當我冇說。”
瞬時從陸臨意的辦公室溜了出來。
轉頭就去跟周惟安說,“老陸追求許岸未果,現在已經有些變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