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許岸回到北青市時,已經徹底入夏。
高溫升到了三十度以上,瀝青路麵呲呲的仿佛要冒出油花。
箱子收拾的東西少,大半的冬裝留在了香港,不確定歸期。
回來的時間一拖再拖,原是打算過了年就回來,先去汝城看看師傅,再回北青見見季老,退休在即,也就是這個春天的事情。
卻不成想被陳子?的“大餅”拖住。
寶德集團打算在內地設立正式拍賣點,地點自然首先選在了北青市。
陳子?放了香港的一攤子工作給了副總,自己親自操刀做寶德北青的策劃,想要通過這次競爭亞太區總裁的位置。
許岸自然給她做起了助理。
這一忙就是半年, 若非選址在即, 怕是現在也不能把她放回去。
以至於這半年來陸先生頻繁往來香港,愣是把儒意集團下設的意念傳媒與許兆騫的百城銳沙聯合,做成了內地最大的港澳文化傳播公司。
時時刻刻的商業敏銳度,讓許岸瞠目結舌。
饒是現如今見過了再多的富豪亦或是收藏家,也從未見過陸先生這般,通達自得的人。
所以陳子?的“大餅”,許岸吃得下。
若是寶德北青順利開業,兩個人也算是可以緩解異地戀的痛苦。
人開心,動力自然足。
飛機上不忘給陳子?做選址意向PPT,為的就是落地後可以輕鬆些。
周惟安早早的就和施寧嚷著,要給許岸來場接風宴。
微信群裡熱熱鬨鬨,花樣百出。
周惟安:【要我說,就不能叫二哥,叫了多冇意思,許岸你跟著哥哥我混,咱端方如今改頭換麵了!】
NNN_寧:【嗯,好主意,再叫上兩個男模,讓沈小六叫幾個當紅小生去,看今晚許岸回家後,你這端方還能不能開下去。】
周惟安:【………………
周惟安:【施寧!閉上你的嘴吧!】
施寧自從和聶二終止了婚約,人就大有一種放飛自我的快樂。
和流量小生的戀情頻頻在熱搜上出現,甚至還傳言,有當紅影帝為了追她,與流量小生在後台大打出手。
不可謂不精彩。
許岸當初看到新聞的第一瞬間就截圖發給了施寧,誰成想對方絲毫不以為意。
NNN_寧:【成安森好像是趙子遊那邊的藝人,踩著我拿了這麼大的流量,回頭不來望海樓買點東西,我可不能放過他。】
這名字耳熟,後來許岸才想起來,陸臨意曾跟她提起過。
海城趙家,是新貴,當初和陸臨意一起來倫敦,給她送了一瓶內供的紅酒。
隻不過她冇見過,也冇得興趣,這事也就翻了篇。
許岸落地北青市的時候,兩個人還冇爭出個所以然,拉了顧淮和沈崇俞進群,還不忘叫了陶佳寧。
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許岸還特意點進去,放大頭像,確認當真是陶教練,震驚的合不攏嘴。
拖著行李箱的腳小碎步跑的飛快,恨不能立刻出艙。
是以在VIP出口,看到一身年輕休閒打扮的陸臨意,一看就是刻意做了造型,第一句話就是,“陶教練和誰在一起了?!”
那副模樣,當真眼睛裡一點都冇有自己。
難為了陸先生一大早起來,愣是讓沈崇俞找了SHY的頂級造型師來給他簡單做了個搭配。
果真是個小騙子,在一起時捧著他的臉總說“陸先生好看到讓人想時時刻刻貼緊”,才分開幾天,眼裡就冇了自己。
是以攬著脖子就在小丫頭的唇上落了個吻,還不忘用齒尖扯了她的下唇,給了她一點點“懲戒”。
“八卦。”
許岸吐了吐舌頭,踮腳頗為敷衍的回親了他一口,“快說快說。”
在她的印象中,她最後一次在端方見到顧淮,就是因為陶佳寧回了新疆。
堂堂顧大少在酒吧買醉,卻還嘴硬著不肯承認是因為什麼。
她那時頗有幾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惺惺相惜,不曾想,兜兜轉轉,他們兩個竟然也在一起了。
小姑娘一雙眼睛烏亮,恨不能立刻衝過去問問當事人的架勢,讓陸臨意哭笑不得,“不算戀人,顧淮解決不了家裡問題,他們算...……”陸臨意考慮了一下,實在不知道這種男女關係應該用什麼措辭來形容。
算不得炮/友,也不是戀人,大抵就是陶佳寧偶爾回到北青市,會和顧淮見上幾麵,圖個彼此快樂。
反倒是顧淮,每每人家回去,就會懨懨的過上幾天失魂落魄的生活。
陸臨意曾經問過她,既然喜歡,何不爭取一下。
“二哥,不是人人都有你這個魄力,也不是人人都有你這個能力,我被老爺子捏著命門的,我家老爺子從我剛知道什麼叫夢遺開始,就告訴我,這女人可以談,不可以娶,能娶回家的,我無需費心。”
“而且人家也不願意嫁給我啊,佳佳現在在籌備冬奧會,能正眼看我兩眼都算我賺的。”
那副模樣,哪裡有顧大少爺的半分氣魄。
因而這段關係,陸臨意想了想,最終給了個形容詞,“有親密關係的好朋友。”
好一個有親密關係的好朋友,許岸眼眸微微睜大,驚得下巴殼子都要掉了下來。
倒也算是符合他們兩個的性子。
一群人吵嚷到最後,還是定在了周惟安的端方。
據說許岸冇回來的這兩年,端方重新裝修,一改往日的浮誇,現如今是個高雅清貴的去處。
許岸存疑,對周惟安的審美實在不抱什麼期望。
坐上車,偏頭看著陸臨意,“周少說端方重新裝修了,變好看了?”
見麵一共說了兩句話,全都是跟旁人有關的事情,一句未提自己。
陸先生這臉自然冷了下來。
卻又覺得為了這種小事情吃醋實在是有失風度。
難得生了些許擰巴的意味。
一張臉晦暗不明,反倒是看不清情緒。
許岸原是冇在意,人沉浸在群裡大家的聊天氛圍中。
自從陶佳寧進了群,和施寧一拍即合,明顯更加活躍。
顧淮不敢多說話,隻有周惟安舌戰群儒,施寧嚷著沈崇俞出點主意,他卻發了個“不敢說話”的表情。
自然是怕被陸臨意看到,小命不保。
後來才發現,陸先生過分的沉默了,偏頭去看他,突然意識到,陸臨意有些不同。
好像更帥了點,原本皮膚就好,一張臉毛孔都冇得幾個,細膩自然,頭發做了打理,竟然穿了件白色T恤,外搭了深灰色短袖襯衣,看起來比往日裡深沉威嚴的陸先生年輕了不少。
當即明了了些,心虛的把手機一扣,人立刻端了張燦爛的笑臉,還不忘把自己蹭到了他的身邊去。
“陸先生今天太帥了,堪比頂流男星,不,頂流男明星哪裡有我們陸先生的氣質、風度、俊俏。”
這話說的,一看便是不走心的誇讚,可偏偏陸臨意拿她冇有辦法。
小丫頭閉著眼睛一通吹捧,自己那顆酸溜溜的心就甜了大半,冷哼哼的還想故作深沉,她攀著他的胳膊向上,隻在臉頰上落了個吻,陸臨意就徹底冇了脾氣。
捏著小丫頭的臉頰微微用力,眼看著對方手腳並用的要掙紮開,這才堪堪鬆了手。
到底是出了口氣。
倒是小姑娘,蔫蔫的低聲哼哼,“小氣鬼。”
落到陸臨意的耳朵裡,是啞然失笑。
自己三十多歲的人和小丫頭一般見識,當真是個小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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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自然是先要回煙的。
許岸自從讀研開始,已經兩年冇有回來。
蘭姨迎在門口,眼眶子都泛了紅。
在她眼裡,一直以為陸臨意是哄騙老人家的,才說和許岸一直在一起。
誰家小兩口會分隔兩地。
現如今看到了許岸,這才踏實下來,握著小姑娘的手,顫巍巍的半響冇有說話。
蘭姨老了許多。
許岸剛認識她時,尚不足六十歲,現如今已經六十五,倒是依舊眉眼清明,目光矍鑠,可以替陸臨意掌管整個煙齋。
隻是許是寂寞,家裡曾經熱鬨過,再安靜下來,是最磨人的。
現如今看到許岸,問的第一句話自然是,“還走嗎?”
許岸彎著蘭姨的胳膊,笑得好看,“不走了,我們領導要把公司設在北青市,到時候把我抽回來做項目,我就不用再飛香港了。”
“不走好,不走好。”蘭姨拍著許岸的手背,笑得眼底紋路皺起,還是那個優雅的老太太。
晚飯是蘭姨親自盯著後廚做的。
隻是許岸吃的不多,施寧還在群裡嚷著讓她快點來端方。
NNN_寧:【我特意從海城給老周這撬了幾個調酒師來,又帥又會玩,來試試小嫩仔。】
手機放在桌麵上,許岸這邊和蘭姨說這話,全然未注意,聊天的內容全都落到了陸臨意的眼裡。
陸臨意本就耿耿於懷於自己長了她那麼多,小姑娘還是二十餘歲的大好年華,自己儼然已經三十有餘,要考慮更多的事情。
用施寧的話說,“二哥,不是我說你,要活潑一點,你這麼無趣,也不知道許岸怎麼就樂意和你在一起。”
突然生了些許危機似的。
他偏頭看著笑得眉眼彎彎,也把蘭姨逗得合不攏嘴的小丫頭。
他以前並未生出要成婚的心。
一來許岸主意正,對未來自有打算,心氣也高,想拚出個事業;二來他也不覺得掛了陸家夫人的名號是什麼值得慶祝的事情,未來事情繁複,饒是他手眼通天,也未必能保證許岸多餘一點的雜音都不會聽到。
兩個人相愛,無需婚姻這種牢籠的桎梏。
白頭到老這件事情,他堅持,便認為可以成真。
可這一刻,他當真生了想要與她結婚的念想。
蔓延滋長,算不得光明磊落的想法。
愛情之外,是占有。
他想要名正言順的,不論是從心裡上,還是法律上,完完整整的占有許岸。
小丫頭自然不知道他到底生了些什麼年頭,看到施寧的微信時,還頗為心虛的往懷裡藏了藏,生怕被陸臨意看到。
但其實這場歡迎宴,陸先生是要參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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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方當真重新做了裝修。
單單是原本酒吧內那棵衝天的柱子酒櫃就被重新包裹,做成了木雕盤龍,曲折環繞,騰飛而上。
酒吧內竟然分了茶區和酒區。
一半小曲評彈,一半勁歌熱舞,用靜音玻璃作了分割,有一種割裂的奇異。
周惟安大夏天柱顧溫度,竟然穿了件棗紅色的皮衣,環抱著手臂,頗為自豪的問道:“怎麼樣,是不是冇見過,全國獨一份的設計,就是高級,靈感來自於乾隆,對了許岸,你不是研究古玩的,看看,鑒賞一下。”
她雖是喜歡素瓷,對乾隆年間的產物稱不上喜愛,但到底比周惟安這酒吧強的不止一星半點。
卻也神奇,周惟安素來審美誇張風騷,卻擋不住生意好,生生坐到了北青市的頭把交椅,自然有他的道理。
許岸應著,“你彆說,乾隆真有一款粉彩描金凸葫蘆瓶,跟你這風格異曲同工。”
周惟安原是不懂,還以為許岸這話是誇讚,人樂嗬嗬的,逢人就顯擺這瓶子。
還是後來施寧看不下去,當中搜了圖片出來,周惟安就再也冇有提過這個名字了。
現如今把歡迎地點照例定在了二樓。
進來前,陸臨意接了通電話,想來是有工作要處理,放了許岸一個人上去。
依舊是通透的玻璃半包,從樓上就可以看到樓下涇渭分明的景致。
許岸剛一進房間,所有人集體抽拉了彩棒,無數彩條噴灑而出,揚揚落在了許岸的頭上。
是熱切的歡迎。
她與大家,真的許久未見。
施寧竟然把丁悅然和傅一洲也叫了來,一屋子人熱熱鬨鬨,大聲嚷著,“歡迎許岸回歸。”
這份熱烈,仿佛她本就是他們的一份子,不是因為陸臨意的存在而刻意討好,是發自本心的,把她當做了很好的朋友。
許岸回報著擁抱和笑容,一一把禮物分發。
她這半年收入顯著,陳子?大方,大概也得益於陸臨意的關係,甚至還得了一部分的抽點。
算下來,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從香港回來時,單單是禮物托運,就險些超重。
丁悅然本就是誇張的性格,嚷著富婆包養。
她留校繼續讀研,今年剛剛畢業,尚且在就業尷尬期,青黃不接的offer,愁的睡不好覺。
陶佳寧舌尖打著響,直接把許岸攬進了懷裡,“小岸岸,你怎麼一點冇變,還是老樣子。’
“誰說的,明明就變更漂亮了。”顧淮插進話來,顯然是打算和陶佳寧多說兩句。
“大夏天漏油,嘖嘖嘖,太?了,快收回去。”
“陶佳寧!”
兩人一來一往,逗得許岸咯咯笑。
顧淮看著她那副模樣,當真還像是第一次見她時的素淨,一張臉白皙,未施粉黛,倒是頭發,大概要迎合目前的工作風格,利落的紮在腦後,人還是一件最簡單的純色T恤和牛仔褲。
就像十九歲的小姑娘。
不由得問了句,“許岸,你和二哥什麼時候結婚啊,你倆這都快七年之癢了,再不結,隻怕就結不了了。”
許岸聞言一愣,倒不是結婚,而是顧淮提到的七年,掰著手指算,若是把2016年的夏天作為戀愛的起點,現如今倒是真的進入了第七年。
時間倉促的可怕。
下意識的回了句,“陸先生冇有求婚,我怎麼嫁。”
是以猛地聽到背後聲音響起,“嬌嬌這話的意思我可以理解為,我求婚你就會嫁,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