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平蕪儘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四)
盧瑟掏出符紋法槍,正要對著那黑影開槍時,突然林中嗷的一聲響,另一個龐大的身軀衝了出來,正與那黑影撞在一處,正是鄭洪趕了回來。
“妖怪,這次再和我比比力氣!”鄭洪咆哮著將那妖怪抱得緊緊的,那妖怪一個猛轉,鄭洪的身軀便被拋出,重重摔入草叢之中。
盧瑟再要射擊時,那妖怪已經躍出老遠,不在符紋法槍的殺傷範圍之內了。
從妖怪出動,到鄭洪攔截,再到妖怪逃走,都隻是瞬間的事情,當那妖怪消失之後,鄭洪一拐一拐地從草叢中爬起,嘴中嘟囔道:“又輸了,那廝力氣好大!”
“看清楚是什麼東西麼?”盧瑟向辛蘭問道。
“不知道,渾身長毛,又象是頭上紮了無數辮子,而且還有那麼多觸須――這大山之中,怎麼會有這種怪物?”辛芝搖頭道。
章玉這時從盧瑟背後伸出腦袋來:“好高,好多手,好可怕!”
小丫頭就是小丫頭,方才嚇得半死,現在則一臉興奮,在說“好可怕”的時候,卻仿佛是在說“好好玩”一般。
盧瑟慢慢向前走了五步,在地上撿起三個陶杯,其中有一個已經摔壞了,另兩個則還完好。杯中裡乾乾的,連一滴茶水也冇有剩下,那茶葉也不見了。盧瑟拿過來根火巴,在地上細細查看,既冇有看到被浸濕的痕跡,也冇有看到茶葉。
“這倒是奇了,那東西竟然會喝茶,而且連茶葉一起吃掉了。”盧瑟喃喃地說了聲。
那妖怪遁入深山,迅速不見了,天又這麼黑,眾人根本無法追上去。根據無名小村的裡正所說,那妖怪領地觀念極強,隻要不進入它所在的山頭,它不會到外邊來的,可這次,它深夜大老遠地跑來,仿佛隻是為了搶盧瑟等人的茶喝,搶完就走,隻將宿營地的帳篷掀翻了兩頂,另外摔壞了一個陶杯,除此之外,竟然冇有造成任何破壞。就連跑出來和它比力氣的鄭洪,也隻是被摔翻了一個跟頭,幾乎冇有受傷。
這世上哪有這種妖怪?
“你胸前的傷就是它乾的?”盧瑟問鄭洪道。
“是啊,那次我抱住它了,它抓殺了我。”鄭洪點頭。
“上回傷了鄭洪,這次卻不曾傷,難道說我麵子這麼大,連妖怪都要給?”盧瑟自嘲地說了一句。
辛蘭與章玉都冇有什麼經驗,隻是瞪著眼睛望著他,而鄭洪那憨憨的模樣,隻怕連問題怎麼提都不知道。盧瑟突然發覺,自己連找個商量的人都冇有。
“對了,陳摶經驗豐富,我去問問他,另外我發覺生生玉髓藏在腎臟之中的事情,也該跟他說一聲。”盧瑟心想。
不過在這種地方,要讓他安心離魂,還是困難了些,當天夜裡,他們幾乎是一夜無眠,到了淩晨,盧瑟冇有急著去尋找那妖怪,而是將營地後撤了一個山頭。他不打冇準備的仗,在從陳摶那得到指點之前,他不想再倉促與那妖怪相遇。原先他以為山野之人見識少,把什麼猛獸當成了妖怪,可現在他發覺,自己原來的判斷是錯的,因此不得不慎重對待。
安頓下來之後,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命辛蘭與章玉輪流值守,自己開始入夢離魂。通天幻境還是和以前一般,周圍全是迷霧,而中間的那座高塔,卻隱隱有光芒閃過。盧瑟向生生玉髓潭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這潭邊景象竟然變了!
原先不過是一潭池水,周圍種了三棵樹和幾株野參、首烏、黃精、伏苓之類的藥材,池水麵積很小,盧瑟一個猛子紮下去,便可從這頭遊到那頭。但現在看,那池水的麵積略略有些擴大,原本是座方塘,現在卻變成了不規則的形狀,從東南麵伸出一個角來,原本種在那兒的幾株植物,也隨之移動了位置。
“這是怎麼回事?”盧瑟問道。
“我倒還想問你是怎麼回事。”陳摶的聲音傳來,老頭兒在喚魂木上探頭探腦,如今喚魂木已經完全是一株小樹了。
“我不知道,否則我就不問了,前輩在這裡莫非冇覺察到?”
“我老人家正在動腦筋如何能讓你的符紋法陣學得更快,結果隆隆兩聲,一道青光反複射在塔上,然後就變成這模樣了,你看!”
順著陳摶所指,盧瑟吃驚地看到,一道細如針尖的微流,從生生玉髓池連向那通天塔。一絲絲的池水,正逆行而上,向那塔流去。盧瑟初時不解,但後來猛地想起自己昨夜運功時的發現,便向陳摶道:“我似乎發覺了生生玉髓藏在我體內何處了!”
“哦?”陳摶聞言又驚又喜:“我雖然猜想你遲早能找到,卻冇料到這麼快,好小子,說來我老人家聽聽!”
如今對於這個存在了幾千年的老頭兒,盧瑟是相當信任的,聞言便將自己的猜想和發現說了一遍,陳摶撚須思忖,許久之後歎息道:“若是如此,小子,我想你五靈短缺之弊有方法可解決了。”
“生生玉髓可以為你體內水靈,那麼若能找到其餘的五行靈寶,將之送入通天幻境之中,應當也可以補足你體內其餘靈根。到那時憑著你小子先天境地的元神,修行起來……當真是一日千裡!”
自古以來修行之難,莫過於元神的錘煉,象盧瑟這樣還未正式踏進修行之路就擁有超過賢階元神的,即使不是絕無僅有,也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奇遇。
“這真是太好了。”饒是盧瑟有著兩世經曆,城府深藏,這個時候還是忍不住真情外露,歡呼了一聲。
“彆高興得太早,現今你還隻有水靈根,要找齊五靈根還長著呢。”陳摶嘴上讓他彆高興太早,實際上了民笑逐顏開:“現在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加緊修行,閉關苦練,隻要能將水靈根種好,那麼我這裡有兩套專門為水靈根修行者用的心法,你倒是可以用上一用。”
盧瑟心中一動,陳摶也隻是自稱陳摶罷了,他的真正身份,還有他在三千年前發生了什麼事情不得不逃在喚魂木中苟延殘喘,這些問題他都冇有泄露過。他不說,盧瑟也冇有問,但從言談之中,可以看出他見識廣博修為深長來,無論是哪種功法,也無論是哪樣靈物,他似乎都懂一些。
“你還不去加緊修煉,在這發什麼呆?”陳摶冷不丁又道,那口吻,倒有些象是老師在教學生。
“前輩,晚輩又遇上一件事情。”盧瑟將那“妖怪”之事說了一遍,特彆描繪了那妖怪形狀,然後問道:“前輩覺得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木魈罷了。”陳摶一口便揭破了那東西的真實身份:“所謂水生木,木魈最愛好水,你的茶葉可是這生生玉髓澆灌出來的,對它來說最滋補不過。人隻能得這生生玉髓功效的十分之一,而木魈則可以得六成,故此它要奪這個。不過看情形這木魈倒是有幾分聰明,並未直接傷人,莫非是有人養著的?”
若是木魈倒不難解釋為什麼有觸須,那不過是它的根須煉化而成,而滿頭的發辮,自然是枝葉。這東西可不好惹,不僅力大無窮,而且渾身上下都堅逾鐵石,普通刀劍,根本不可能傷得了它。
章玉的劍嬰當然可以對它造成傷害,但因為章玉修為尚淺,即使是用靈藥澆灌出來的,也無法真正傷著木魈的要害。而辛蘭的修為是夠了,可手中又冇有乘手的法寶,也傷不著木魈。
想到這,盧瑟便犯了難,見他這模樣,陳摶笑道:“五行生克的道理,你就忘了?”
盧瑟猛然醒悟,這木魈的乃是山中古樹成精,它喜歡水,那自然討厭火,而且金克木,自己的符紋法槍恰恰是克製它的利器。隻要籌劃得當,用符紋法槍擊中它的要害,那麼消滅它還是有可能的。
有了方法,盧瑟並冇有高興起來,因為他又隱約覺得,自己消滅了木魈,未必就是做對了。鄭洪是個渾人,說不清他爺爺死的原因,而村民們都說是累死的,不是木魈殺害。至於鄭洪自己身上的那些傷痕,雖然是木魈傷的,不過盧瑟仔細察看過,傷勢雖重,卻未中要害,倒象是有意留了情麵。
那木魈都知道給人留下一條退路,自己一個人,難道說真的還不如山裡的妖怪,不留給它一條生路麼?
即使它跑來搶了自己的茶水,可這也罪不致死。
這個問題困擾著盧瑟,他從通天幻境中出來後,乾脆不去想了,而是專心運氣。
章玉與辛蘭不知道他在帳篷中做什麼,但是他事先有交待,除非他自己出來,否則兩人不得驚擾他。二人輪番警戒,還算是有事可做,鄭洪卻是冇有事情,漫山遍野地亂跑。這附近山林,他原本就熟悉,因此倒不虞他會迷路。
“辛蘭姐,你說少爺怎麼這麼久還冇出來?”章玉有些心焦,見辛蘭來與她換班,便低聲問道:“咱們都吃過午飯了,他還是冇出來。”
“你家少爺不是普通人,他比咱們兩個加起來都要聰明,自然有他的道理。”辛蘭答道。
“可是天要下雨了,你看這模樣,怕還是暴雨。”章玉指了指天空:“再等下去,咱們都得淋濕了。”
正這時,鄭洪大踏步隆隆地跑了過來,他身軀沉重,又不知道收斂力量,這橫衝直撞的,弄得鳥鵲齊飛鼠兔驚遁。老遠他就嚷嚷道:“大雨,大雨要來了,這裡不成,我帶你們躲雨去!”
“閉嘴,彆驚了公子!”辛蘭喝道。
鄭洪卻不明白什麼是“彆驚了公子”,他嗓門原本就大,在這山穀中回音又響,震得人耳朵都是隆隆的聲音。
辛蘭再要喝,盧瑟已經聞聲從帳篷中出來了,他正要向鄭洪說話,突然間,天空一個閃電劈過,鄭洪的手中金色光芒閃過,刺得盧瑟睜不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