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一十八章 直擊
當渾身無處不痛,灰頭土臉卻流血不止的康元慶;好容易從殘存的小半截柱塔上,掙紮的爬出來,順勢滾落在地麵之後;卻發現周圍的環境已然大變樣了。他所身處的這處離島海邊莊園,像是被什麼龐然巨物,往複衝撞、翻
滾、碾壓著,狠狠肆虐過一般;隻剩下倒塌的建築和陳設,掩埋其下的部下屍體,零星夾雜著助戰鬼人、犬獸的支離破碎殘骸。
他來到了大夏東北疆之後,在暗中費儘心血和財力,好容易聚勢和經營,發展起來的這班人手;就這麼覆滅當場了。然而,當他手腳並用的爬過滿地廢墟,來到了離島的主路上時,巨大的恐慌和驚悸,再度抓住了他的心眼,
整個人宛如掉入了萬載寒淵中。因為,在滿地狼藉的街道上,赫然呈現出一片,宛如集群騎兵衝擊過後的慘烈境況。
無論是各家精心訓練出來士卒,還是那些凶悍的鬼人和異怪、凶獸,都毫無差彆的碎裂、糜爛一路;而在一些散落在建築邊緣的屍骸殘塊上,還殘留著冰霜凍結的痕跡,正在慢慢的一點點回溫、消融中,化作了粘稠流淌的一
灘灘汙濁膠質。卻是再也冇有一絲一毫,那種令人驚悸和震撼的頑強活性,以及重新通過拉絲聚合的自我修複征兆。
而這一幕,也同樣隱隱勾動了,康元慶深藏心中的某種塵封舊憶,或者說是刻意遺忘的某種夢魘。似乎......似乎,就是如此似曾相似的場景,宛如管中窺豹一般的,呈現在他的眼前;那是遭到入侵紅山城內,巨大的內部天
井,蛛網密布的通道中,從無數角落冒出,湧現的守衛和死士,還有被放出來的馴化異怪和豢養凶獸,從隱藏的密室中,被喚醒、激活的鬼人。
像是千溝萬壑中彙聚的湧流,撲向自上而下的巨大天井上端,那個形影孤單的入侵甲胄身影;就像是在天光透入的素白底色上,暈染開的深重汙跡;瞬間就將其淹冇,掩蓋過去。然後,就變成了漫天飛舞的殘肢碎肉,與淩空
潑灑而下的血水與器臟;宛如大雨瓢潑一般的,將下方嚴陣以待的武裝陣列,淋的滿頭滿臉,又夾帶著死亡的災厄,緊接而至降臨其中。
而身在其中的康元慶,同樣被其間一條,彈動飛舞的鱗片臂膀,砸的昏天黑地,一頭滾倒,摔進了惡臭的下泄溝渠中。雖然事後因為浸泡在汙水中,順勢漂流出暗河水道的時間太久,不免多處傷口感染,在高熱與傷痛的折磨
中,差點去了半條命;但也讓他一時間形容大變,枯槁憔悴的連最熟悉的人,都難以在一時間認出來;因禍得福的逃過官麵上的懸拿、追索!
而砸倒他的那截斷臂上,硬邦邦的殘留白霜,也是他吐血倒地、意識模糊之前,最後留下的刻骨銘心記憶。然而,當他裹挾了遵義公康氏一族,在地方秘密據點中的財貨,向西一路潛逃時;這些殘留著冰霜痕跡的破碎屍骸,
就像是緊追不放著相應行跡一般;又陸續出現在了邊塞的戍壘中,草原外藩的堡寨中,瀚海大漠深處的城墟中,蔥嶺古城的商道上......
幾次三番,當他好容易隱伏和潛藏下來,重新聯絡上地下勢力,或是地方的實力派;準備靠手中掌握的訊息和財力,有所作為之際;便有某處據點被毀滅,某某地的地下勢力被搗毀,甚至是某家強力的分藩,因為牽涉進妖邪
作亂的事態,被聯手圍攻和剿滅的消息傳來......最後,是遠在河中的重光秘社,收容了他們這些“萬裡沙”的餘孽及其遺產......
但是,冇能安生就傳來了,河中諸侯外藩的宗藩之長,西河王府/濛池國發生內亂和宮變,被妖邪迷惑和暗中挾製的當代國主,因此在變亂中不幸的消息。從這一刻開始,他便是恍然心中明了,重光秘社在暗中大逞其道
的局麵,儼然持續不了多久了......這一次,他足足逃了上千裡,遠離了大唐疆域的邊緣,在這偏遠之地勾連地方,再起爐灶才多久?
康元慶滿心悲哀的如是做想著,跌跌撞撞的爬過廢墟,逃向了離島的另一端邊緣。至少在那裡的海中洞穴,有他備下的一條小船;及其暗藏的物資和武器,足以支持他劃到,距離最近的岸邊。然而,當他再度穿過一處陳設華
美的庭院,卻發現了另一番景象;散落在街道、窄巷中的屍體和碎骸,都呈現了嚴重的脫水乾癟狀,甚至一觸就化作了粉塵狀。
無論是那些被專門催生和炮製出來,作為島嶼外圍潛在警戒的水行屍,還是膠體覆蓋,附生而成的活屍,或又是完成變形的鬼人,碩大的剝皮犬獸;都無法抵禦這種範圍性的影響。就連原本被霧氣籠罩下,始終保持濕漉漉的
建築,也在短時內的驟變之下,宛如風乾了數十載,連支撐的梁木都隱隱的酥脆變形,堅硬灰漿抹平的牆麵,擘裂掉渣成一小堆。
顯然,這處隱藏了太多秘密的離島,此刻遭遇了蓄謀已久的多路入侵;對方既有橫掃一切的強橫武力,也有詭異莫測的超常壓製手段;輕而易舉的就瓦解了,島上賴以為橫行四方的諸多依仗。而擁有如此能耐和手段的存在,
康元慶不用腦子想,也該直到來自何方了。隨即,隱約的震動和塵器直上的動靜,再度讓康元慶冷不禁抬頭,望向小天星殿方向。
在那裡,時不時有火光騰然和煙團滾滾,又有隱隱的震鳴和呼喝、嘶吼聲;還有憑空迸發的疾風,卷帶起好些人影和雜物;成片成片建築催倒、坍塌的動靜。似乎還有人激烈的對抗和周旋,拉扯著,但是,康元慶已然徹底失
去了信心。就算那些人能夠攔下那位,裹帶著冰霜、神出鬼冇的甲騎,難道還能擋得住背後,那位神通廣大的“謫仙”禦史麼?
與此同時,在煙滾滾與建築倒塌的持續動靜中,從圍繞著小天星殿的高崖下,諸多宅院的水井、泉池和溝渠裡,湧現出來的活動膠團,再度彙聚包裹向一騎當先,斬碎、凍結了一路阻礙的甲人時;宛如平地開花的巨大凍氣
東流,像是碗罩一般的倒扣其上;將其迅速凍結、蔓延擴散成為一大坨,灰白晶晶的厚冰殼子。雖內裡還在蠕動卻被困住。
這時,最後一夥離島上苟活的守衛,也得以退入了門庭高大,穹頂立柱的小天星殿內,將厚重的包鐵大門緊閉起來。在進門的那一刻,從內裡驟然丟出,好幾團暗紅的物件;那赫然是一個個蠕動的肉團。滾落在殿前散落的屍
骸,泛黃的骨片之中,瞬間增生彈射出無數的暗紅絲縷,將周邊一大圈的屍骸、骨堆,滾雪球一般聚合起來,砸向距離最近的活人。
隨即被迎麵放射的手炮、噴火、爆彈等火器,轟擊、投炸、灼燒的血肉、骨骸飛濺,明顯縮水了一圈,卻又滾動著聚集了更多屍骸,像是變形蠕蟲一般,伸縮擴張著彈射向,那些血氣旺盛、活力十足的目標......,以此同時,
在描繪著六芒紋飾的殿前廊頂,那些形態各異的詭異立像,同樣班裂剝落下無數碎屑,露出血肉蠕動的內在,彈跳滑翔著飛撲而下。
但是,已經衝到殿門前的甲人,卻突然停下動作,高高舉起手中,散發著凍氣的骨白大戟,貫穿,劈開了一隻,側後方掠襲的血肉活像同時;又插著殘骸像是旗幟般,激烈舞動了幾下。原本聚集在後方的緩坡階梯上,交替仰
攻上殿前廣場的,重裝軍士和殼甲隊員們;卻是得到信號一般,宛如激烈的退潮一般,頓時就留出一大片,方圓逾裡的空白地帶。
下一刻,甲人手中的骨色大戟和凝霜弓箭,都瞬間消失了;隻剩下一串被挑高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晦暗的黑石;下一刻,就像是有無形的波紋,自甲人高舉的手甲上,激蕩著擴張開來。將它連同甲胄帶著重鎧骨馬,都染
上了一層灰白的濾鏡......又在瞬息間,緊追上了前庭廊道、廣場裝飾間,一切還在動作的活物,將其層層的浸染、滲透,擴散開來。
原本還在活蹦亂跳,被不斷打破,打碎,又頑強聚合起來的屍骨球體,在灰白色調籠罩的那一刻,接二連三的枯萎、乾癟,又脆裂、散落成一地,發黑的碎渣。而爭相掠襲而至的數十具血肉活像,卻是接二連三的在空中定
住,像是脫落的枯葉一般,劈裡啪啦的墜倒了一地......灰白色調的影響,甚至隨著無形波紋,擴散到了繁複花紋的高大殿門內外。
下一刻,隨著門後沉重撲倒的隱約悶聲;宛如血肉消融和器臟潰爛,混合在一起的斑斕濃液,自門縫下方緩緩的汨汨而出,汙染了一大片的地麵。而這時,甲人身上覆蓋的重鎧,同樣也出現了明顯的分解和朽化,一層層的粉
化剝落,飄散開來。而這就是,自龍門山頂的九重塔驚變,所獲得的黑石之功,在無差彆的範圍傷害之下,堪稱是殺敵一千,自損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