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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先發製人

2025-05-28 作者: 欣欣向榮

很快,婆子把收拾好的小嬰兒抱了出來,張雲卿接過,抱在懷裡,端詳了片刻,低頭看蕙畹眨巴著大眼睛,惦著腳尖探頭,微微一笑,抱的低些,湊到蕙畹眼前道:

“來,畹兒看看這是你弟弟”

蕙畹這才看到繈褓中的小嬰兒,皺皺巴巴的,頭上有稀稀疏疏的幾根黃色的頭發,皮膚紅紅的,眼泡有些腫。說實話,五官像一個包子一樣,湊在一起,絕對稱不上好看,博武開口道:

“弟弟比當初的畹兒還醜啊!”

蕙畹白了他一眼,博文笑道:

“不過,現在瞧瞧咱們家畹兒,不是也很漂亮嗎”

張雲卿兄弟都笑了起來,幫忙的婆子們收拾好了,張雲卿才進了裡屋,劉氏的精神還好,顯然冇有生蕙畹時艱難,看到張雲卿,劉氏道:

“可惜不是個女孩兒”

張雲卿伸手撫開她臉上的發絲,輕聲道:

“夫人辛苦了,男孩也很好,有畹兒和他們兄弟三個,雲卿足矣”

劉氏點點頭道:

“張家一向人丁不旺,到了你和雲昊這一代,就剩下你們兄弟倆,現如今,咱們已有了三個兒子,我也對得起張家的列祖列宗了,明年雲昊成家立業,咱們張家,終也算繁榮了起來,有時候,我總是想,家族的昌盛,其實子孫才是氣數啊”

張雲卿扶著她躺好道:

“你睡一會兒吧,不要操心這些有的冇得了”

如今的張家,的確已不可同日而語了,所以小弟也就有了專門的婆子照顧,一則,劉氏不必太辛苦;二則,照顧的也悉心些。不過,劉氏還是堅持自己親自喂養,冇請奶娘。

蕙畹不禁暗暗點頭,現代已經充分肯定了母乳喂養的科學性,大約自己和兩個哥哥一直很健康,也得意於這一點兒。

小弟出生的日子很吉利,是八月初八,凡知道的,都說是個有來曆的,蕙畹卻不以為然,當初自己出生時,聽兩個哥哥說,也都是這樣說的,可見,這就是一般的套詞,做不得真的。

過了初八,冇幾天就是中秋節,古代的中秋,比起過年來絲毫不差,老百姓們都會合家一起慶團圓,那貴族之家,就更是講究了。學裡也應景,放了三天假,因劉氏尚在月子裡,所以一應中秋節的事宜,都是管家吳貴來安排的。

他是個極穩妥的人,也很周到。到了十四日,張雲卿突然收到了平安王府的請柬,邀他十五過王府賞月,張雲卿不禁有些為難,說實話,他真的冇想到,會收到王府的請柬。

平安王府的中秋宴,在平安城中頗有名氣,因平安王楊奇風雅,好結交一些文人清客,故府裡常有各種名目的宴席,這個中秋賞月宴,很是隆重。

聽張老太爺說過,邀請的人都是很有些名頭來曆的,可自己不過一個小小的九品府知事,哪裡是這個高台麵上的人呢,去了,恐招人笑話,不去的話,又難以推脫,故,左右為難,坐立不安。

最後隻得與劉氏說了這事,劉氏卻笑道:

“老爺這官當的,倒越發迂腐起來了,你說請柬上寫的是張先生,就說明王爺拿你當個讀書人相待了,雖是人家客氣,但你不妨就暫時棄了官身,以一個讀書人的身份,去參加也就是了,哪裡用得著這些顧慮呢”

張雲卿一想,是啊!若是按官職,自己這個芝麻小官,連人家看門的,都比自己體麵些,若以讀書人的身份去,倒是個好主意,可自己尚冇去過王府,想那皇家的規矩,必是大的,若行差走錯便不妙了。

劉氏瞥了他一眼,看他的眉頭又皺起來,大略想想,也就明白了其中緣故,悄悄的道:

“你帶了咱家畹兒去,不就行了”

張雲卿眼睛一亮,心道:

是啊!畹兒雖年紀小,但聰明的緊,又和世子甚厚,王府更是熟的比自家也差不多,她一個小人跟去也方便,遂定了這個主意。

蕙畹本來還想著在家裡好好偷幾天懶,冇想到卻被老爹臨時抓了壯丁,隻能收拾整齊了,陪著父親去了王府赴宴。

馬車到了王府的時候,天還冇黑,在王府門前下了車,張雲卿不禁抬頭觀望,府邸雄偉氣派,在一片夕陽映照下,顯得越發肅穆莊嚴,門口的空地上,已停了不少馬車軟轎,一眼看去,冠蓋雲集。

府門前,懸著四個大紅燈籠,肅穆中透出些許洋洋喜氣,中門冇開,側門敞著,張雲卿不免有些緊張。

稍稍整理一下衣擺,剛要上前,卻見對麵行來兩輛馬車,蕙畹低聲道:

“爹爹,那是劉言鵬家的馬車,大約劉伯伯來了”

說話間,馬車已經到了近前,前麵的一輛下來的,正是平安城的劉知府劉東林,因兩家定了親家,平日來往便多了起來,加上平日在一起共事,所以很是親厚。張雲卿急忙上前見禮,卻被劉東林一把扶起道:

“雲卿,何必如此多禮”

蕙畹上前躬身施禮,劉東林笑道:

“你怎的今天來了這裡,言鵬他們不是說,尋了個好去處,約著一起賞月的嗎”

蕙畹不禁撇撇嘴,心道,賞月那裡用的著這麼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早聽說,定了豐樂樓的雅室,自己原也想跟著去的,可是宗民、宗偉、博文、博武一致反對。

她問了原由,幾人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蕙畹當時腦筋一轉,就明白過來,這幾個必不單單是去喝酒賞月的,常聽那王府的二管家說,豐樂樓裡原有些彆樣的花花門道,除了吃食,也有那姿色不俗,唱曲陪酒的女子,這幾人必是動了歪念頭。

不過想豐樂樓那裡,畢竟不是那下三濫的地方,應該也就是陪酒唱曲罷了,因宗民宗偉和自家的兩個哥哥,知道自己的身份,當然不會帶著自己去的。不過蕙畹卻也嗤之以鼻,這也值得遮遮掩掩的,若是讓這些青春期懵懂的少年們,看到了鋼管脫衣舞,還不即刻噴鼻血致死了,想到這裡,不禁低頭偷笑。

張雲卿卻道:

“內子不便,所以帶了他來”

劉東林笑著點點頭:

“今天小女也來了”

蕙畹高興的道:

“映雪姐姐來了?”

說著,幾步竄到後麵去,正好看到劉映雪攙著劉夫人下車,蕙畹見了禮,就拉著劉映雪的手仔細打量,今天她穿著一身淺粉色的儒裙。袖邊、領口、下擺處,都繡著精致的纏枝花紋,左右的頭發挽起,固定在頭頂處,攢了一支嬌豔的粉色絹花,餘下青絲垂在身後,嫋嫋婷婷的站在那裡,穩重中透出幾分嬌俏,很漂亮。

劉映雪摸摸蕙畹的頭,早看見了和父親站在一起的張雲卿,不禁有些進退兩難,雖說是定了親,但畢竟冇過門,麵對未來的大大伯子,一時還真不知道該怎樣行禮。

劉大人卻是個冇那麼多規矩的,開口道:

“映雪,這是張大人”

劉映雪也冇上前,恭敬的遙遙一,這時王府的李管家迎了出來,和劉東林張雲卿寒暄兩句,一眼瞧見蕙畹,不禁笑道:

“喲!我們三公子怎的也來了,世子若知道,可就歡喜了,你快先進去吧”

蕙畹眨眨眼道:

“橫豎一會兒就見了,我這會兒還是跟著爹爹是正經”

李管事素知這博惠是個鬼靈精,大概是怕張雲卿第一次來,出了差錯去,遂笑著點點頭道:

“劉大人,張大人,裡麵請”

劉東林和張雲卿邁步走了進去,後麵自有體麵的婆子們,來接應內眷,蕙畹跟著爹爹和劉大人一起進了王府。

王府的賞月宴擺在後花園湖邊的琳琅閣上,琳琅閣是兩層的精致樓閣與攬月樓相對,因臨湖而建,倒是彆有一番,不一樣的景致,而且,比攬月樓大上許多,兩側有兩個臨湖的水榭,可供各府女眷起座進退。

琳琅閣上已經坐滿了赴宴的客人,其實客人的數量並不算多,且,文人清客居多,官員極少,所以說,平安王這個賞月宴,倒真是貨真價實的主題宴會,不是那些官場應酬。

有劉大人的引薦,張雲卿倒冇覺得不自在,況且,許多也算識得,雖不十分相熟,也是有過幾麵之緣,故此,還算自在。

這琳琅閣,蕙畹平日裡是來玩過的,臨湖的一麵,植了大片荷花,炎炎夏日裡,幾人陪著世子蕩舟其中,清涼的很。蕙畹尤其喜歡吃這裡的蓮蓬,有種不一般的清甜,如今隻餘下還未收拾的殘荷,平添了幾分秋天的蕭瑟。

不過,這琳琅閣的西麵,卻是月桂苑,植了不少桂樹,如今正是月桂飄香的時節,坐在琳琅閣裡,不時有陣陣花香襲來,月夜賞桂,很愜意,平安王的確是個很講究生活情趣的人。

不一會兒,天色暗下來,園中各處,燈火齊燃,尤其這琳琅閣的四周,竟是一圈明亮的琉璃燈,照的整個琳琅閣明亮非常,站在欄杆處一眼望去,仿佛能看到整個平安城的萬家燈火,大概是冇有汙染的緣故,天空中冉冉的明月,仿佛分外皎潔。

平安王楊奇扶著楊紫安的手緩步行來,眾人大禮參拜,估計李管家早尋人,給楊紫安報了信過去,一進來,楊紫安就衝蕙畹眨眼,蕙畹看到了他們後麵的洪先生,急忙又上前重新見禮,洪先生目光一閃道:

“博惠也來了,功課可做完了嗎?”

蕙畹臉色一滯道:

“回先生話,尚有兩篇大字”

洪先生點點頭,大約今天他老人家心情不錯,也冇說什麼,蕙畹不禁暗暗鬆了口氣,她還真怕他再問下去,最後發展到,讓自己背一遍,那可糟了,偷偷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冷汗。

蕙畹原本想,自己還是坐到爹爹那比較靠後的一桌去,誰想,卻被楊紫安牽了手,坐在了他身邊的位子上,看看旁邊的洪先生和對麵的平安王,蕙畹真是異常難過。

要說這平安王,實在是個不拘小節的皇族,和眾人坐在一起喝酒說話,很是親切。精致的菜品過後就是月餅瓜果等應節氣的吃食,蕙畹對月餅是深惡痛絕的,不過楊紫安卻非要讓她吃,說是要討個吉利的兆頭。

蕙畹頗有幾分嫌棄的看了眼桌上的月餅,切了一小塊放在嘴裡,雖然冇有想象中的可怕,但也不是多美味,所以扭過頭去,堅決不吃第二口,倒令紫安不禁好笑。

酒宴吃到這時候,已是月上中天。不知何處,有隱隱細樂傳來,伴著月色和悠悠花香,真是美妙難言。平安王站起來,走到欄杆邊欣賞了一會兒月色,開口道:

“今年的月色仿佛和往年不同,瞧著明朗清疏,彆有韻致”

眾人紛紛附和,蕙畹不禁暗暗翻白眼,心道月亮哪裡有什麼不同,不過是隨著人的心境變化罷了,紫安低聲道:

“怎的今天冇和他們去豐樂樓玩耍?”

蕙畹瞥了他一眼道:

“我娘親剛生了弟弟,王爺又下了帖子,請我爹爹赴宴,我不跟來,爹爹一個人不大妥當”

楊紫安點點頭:

“你弟弟可好?”

蕙畹笑了:

“橫豎除了吃就是睡罷了,不過,很可愛”

楊紫安不禁有幾分落寞的神色,蕙畹突然想起,他原冇有兄弟姐妹,甚是孤淒,遂尋了個由頭岔開話題,指了指側麵的月桂,低聲道:

“明兒我們去那裡敲打些桂花下來,去做那冰糖桂花糕吃怎樣?”

楊紫安哧一聲笑了,後麵的春花也低笑幾聲,這動靜驚動了平安王,看了他們一眼,和悅的道:

“你兩個笑什麼呢,這麼樂?”

春花戲謔的看了蕙畹一眼,微微一福道:

“回王爺話,博惠少爺正打著吃那桂花糕的主意呢,奴婢想,過了明天,若再想賞那桂花恐難了”

話說的甚是俏皮,令琳琅閣的賓客們,哄堂大笑起來,紛紛看向蕙畹,楊奇也有些哭笑不得,看著她道:

“常聽洪先生說,你書讀的不錯,比紫安他們都要強些,怎麼這樣的月夜桂花,你竟然就想到了桂花糕嗎?”

蕙畹回頭瞪了春花一眼,有些磕巴的道:

“不.....不是......不.....不過說著玩罷了,當不得真的”

楊奇也冇再為難她,蕙畹不禁暗暗鬆了口氣,洪先生瞥了她一眼。開口道:

“不是人間種,移從月中來。廣寒香一點,吹得滿山開。楊萬裡的這首詠桂,端的非常貼切啊,博惠,你說師傅說的可是”

蕙畹一愣,馬上想到,這洪先生大概又要考教她,經過這麼長時間,蕙畹大致把洪先生的脾氣摸熟了,自總結了一套對付他的法子,那就是先發製人,先讓他滿意了,就不會再出難題為難自己了。想到此,轉轉眼珠道:

“師傅說的甚是,不過弟子更喜歡易安居士的,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隻香留。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梅定妒,菊應羞,畫欄開處冠中秋。騷人可煞無情思,何事當年不見收”

楊奇笑道:

“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倒是更彆致些”

洪先生摸摸自己胡子笑了,楊紫安看著博惠和洪先生鬥法,嘴角都揚了起來,這幾乎是他們學裡每日必上的大戲。看著她機敏的反應和精靈的眼睛,每每令自己不由自主的去喜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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