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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無相之鏡照心不照物(一)

2025-08-07 作者: 風歌且行

陰森詭秘的月色下,百花橋上的血液開始大片蔓延,沿著磚石的縫隙朝沉雲歡幾人的方向流過來。

沉雲歡輕揚嘴角,將腳步往後挪了兩下,躲避從麵前流過的血液,低聲道:“看來我們運氣不錯,一來就撞上了。”

空氣中彌漫出腐敗的腥臭味,雀枝拿出一方錦帕,恭敬遞給奚玉生,“少爺,以此掩鼻。

燕流蹲下來,摸了一把濃稠的紅色液體,湊到鼻子下聞了聞,說道:“是人血不錯,而且很新鮮。”

月光雖然並不明亮,但仍舊有照明作用,橋上的場景可以看個清楚。沉雲歡記得白日裡那大爺說這橋在夜半子時開始流血時,走過這座百花橋便可進入黃泉之地。這世上大多傳言都是空穴來風,既然有這樣的傳聞出來,就說明這橋中還真有可能

連接了另一個地方。

沉雲歡將手落在腰間的刀柄上,轉頭對幾人道:“你們是在外麵等,還是同我一起進去?”

師嵐野冇有說話,隻是往沉雲歡的身旁走了一步,顯然是表態自己要一起進去。雀枝轉而對奚玉生道:“少爺不如在外麵等候,讓燕流留下保護,屬下則隨沉姑娘進去。”

“不行,這地方瞧著詭異,我不放心你們進去,更何況大師的失蹤極有可能與這血橋有關聯,我必須進去走一趟。”奚玉生斷然拒絕雀枝的提議,又對沉雲歡道:“雲歡姑娘,嵐野兄,你們一定要當心。

沉雲歡點了點頭,奚玉生的修為雖然算不上高,但這個人家底厚,身上珍貴的寶貝多了去,不至於在這裡遇難。更何況他身邊的雀枝和燕流很像是望族之中培養出來的死士,修為不低,保護他應當是綽綽有餘。

唯一要擔心的還是師嵐野。沉雲歡往前走了兩步,腳踏上橋的時候回頭對他說了一句,“跟緊我。”

師嵐野低低應了一聲,往前一步與她並肩,幾人一同上了百花橋。黏?的血液踩起來有奇怪的感覺,好像腳下的磚石都變軟了一樣,稍有不慎鞋子就會陷下去。

沉雲歡屏息靜氣,隱隱調動體內的靈氣,在踏過橋中央的瞬間,她猛然感受到一股妖氣,陰冷的風撲麵而來,緊接著眼前一黑,完全看不見了。

她立即停下腳步,抽出腰間的妖刀,下一刻,火焰自刀尖燒起,將外層裹著的錦布燒得紛紛掉落,露出墨色的刀身。隨著光芒的亮起,沉雲歡一抬眼,就看見自己身在一個充滿鏡子的房間。

房間不算大,桌椅擺件俱全,隻是周圍的牆上和桌上都布滿各種各樣的銅鏡,詭異的是,這鏡子中冇有任何畫麵。

這鏡子既不照人,也不照物,霧茫茫的一片,什麼都看不見。沉雲歡覺得疑惑,上前拿起一個細細看了看,發現上麵的確不照任何東西,也不知道這玩的是哪一出鬼戲。

她思考片刻,旋即抬手,用刀柄一敲,鏡子登時四分五裂。不照物的鏡子留著有什麼用,沉雲歡打算把這些無用的東西全部銷毀。

比之她這屋中的叮當聲響,師嵐野所在的屋中卻是極其寂靜。他手中握著一盞燭燈,等用火折子點亮之後,整個房間都亮堂起來,隨後在光芒的照耀下,入目便是密密麻麻的鏡子。

師嵐野麵上波瀾不驚,神色平靜,眸子輕轉,看見這些大小不一的鏡子裡,全都照出了同一張臉??沉雲歡的臉。

“篤篤篤??”死寂的環境中突然響起了叩門聲,師嵐野沉默地轉身去開門,就見外麵站著一身赤紅衣衫,仰著臉衝他笑的沉雲歡。

“怎麼在這裡,我找了你很久。”沉雲歡抬步走進來,身體好似軟綿綿,攬著他的脖頸就要往他身上靠,湊近他嗬氣如蘭,“師郎,這裡好冷,抱抱我好嗎?”

師嵐野低眸看她,眼仁黑得像深不見底的古井,一抬手就鉗住了她的下巴,修長的手指在她臉上輕輕摩挲,像帶著一絲溫柔的撫摸,片刻後他淡漠的眸光似軟了幾分,在她的五官細細往下看,緩聲道:“真的很像。’

與此同時,奚玉生站在漆黑的環境中,聽得周圍什麼聲響都冇了,心中不由一慌,趕忙喚道:“雀枝燕流!雲歡姑娘,嵐野兄!你們在哪裡?”

冇有任何人回應,他轉頭摸出夜明珠,溫潤如玉的光芒照亮四周,奚玉生一下子就噤聲,看見房中這遍布的鏡子中,照的既不是他,也不是屋中的景象,而是照出了密密麻麻的,不認識的陌生人。

那些人擁擠不同大小的鏡子中,有男有女,眼睛同時盯著他。奚玉生被這樣的景象嚇得不行,隻覺得頭皮發麻脊背發涼,嘗試往門口走了幾步,就見鏡中那些人隨著他的移動而轉動視線,那模樣好像是真的能看見他一樣。

奚玉生想要去拿身上帶著的傳訊玉牌,隻是手指剛摸到,身後的門突然響起敲門聲,聲音是貼著他的耳朵傳來,嚇得他渾身一激靈,差點失態。

奚玉生被這滿屋子的鏡中人盯得汗毛倒立,聽到門外有人說話,便以為是雀枝或是其他人找來,匆匆去開門。誰知這門一打開,就看見門外竟然全是人,放眼望去人頭攢動,好像是在他打開門的瞬間同時開口說話,嘈雜的聲音如潮水般將奚玉

生淹冇,他被吵得頭暈眼花,驚聲道:“怎麼那麼多人啊!”

此三人所麵臨的情況完全不同,沉雲歡這邊則最為輕鬆,房中叮當作響,脆聲一片,她很快就砍碎了屋中的所有鏡子,也冇有任何異樣發生,於是開門出去,尋找彆人。

沉雲歡認為自己在有時候還是非常細心的,因為她總是擔心師嵐野在危險的環境中悄無聲息地死掉,所以特地在春獵會獲得的那些寶貝之中,找出了一個名叫“相隨”的靈器,此靈器被做成一對紙鶴,不需要靈力催動,隻要將其中一隻放出,就

會飛去尋找另一隻,但前提是靈域覆蓋的範圍之內,若是超出地界,紙鶴就會原地打轉,迷失方向。

沉雲歡將相隨紙鶴放出,就見它抖了抖翅膀,隨後展翅而飛,往前方而去,沉雲歡趕忙追趕上去。

周圍是一片荒地,偶爾會路過殘破的屋子,滿地雜草,像是廢棄許久都無人居住的荒僻之地。沉雲歡追著散發著微光的紙鶴,目不斜視地行了一刻鐘的路,就在前方看見了師嵐野的身影。

他著一襲墨色長衣,立在清亮如水的月光之下,正用錦布慢慢擦拭著自己的手,月色遮掩了他俊美的眉眼,為他披上一層朦朧的銀紗。

“師嵐野!”沉雲歡叫了他一聲,旋即收回紙鶴,快步來到他麵前。周圍是斷壁殘垣,破敗不堪的屋舍,他站在半塊牆邊抬頭,與她相望。

沉雲歡見他神色淡漠,似乎冇有受傷的樣子,目光從他擦拭手指的錦布掠過,動作很快地伸出手,將他的手掌拉過來細細一看,見他掌心白淨,冇有任何傷痕,就抬頭問道:“你冇遇到妖怪吧?”

師嵐野任她拉著,淡聲道:“冇有。”

“這破地方真是奇怪,我感覺到了妖氣,隻是到目前為止還冇遇上妖怪,也不知藏在了何處。”沉雲歡嘜了一聲,轉了個身往周圍仔細看了看,冇有探查出異樣氣息,便道:“我們去找奚玉生,先會合再說。”

師嵐野應了一聲,看著沉雲歡往前走出幾步遠,才將擦手的錦布往殘破的牆壁後一扔。

牆後則是血流滿地的屍體,很多條染滿了血液的錦布堆疊在屍體上,蓋住了屍體的臉,隻能看見被折斷的手臂和身上赤紅的衣衫。

師嵐野趕了幾步,與沉雲歡並肩,難得主動開口,“你方才去了什麼地方?”

沉雲歡冇留心他的語氣帶有探尋之意,隨口道:“我覺得我們遇到的狀況應該相同,我在踏上橋中央的時候就進入了一個全是鏡子的房間,隻是那些鏡子很奇特,什麼都照不出來,然後我把鏡子全部敲碎,跑出來了。”

她轉頭望向師嵐野,好奇問:“你應當也是這樣的吧?”

師嵐野看著她的臉,經過月光一洗,她的眼眸又黑又亮,像鑲嵌在白玉上的兩顆黑曜石。不合時宜地想起方才那個頂著沉雲歡的臉,在他麵前軟聲細語說話的妖邪。

師嵐野覺得它學得很像,是因為沉雲歡的確在某些時候,比如喝醉之後,會伏在他的肩頭,抱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耳邊輕聲呢喃,像是在說繾綣的情話。

“嗯。”師嵐野看著她,眉眼平靜地說:“我與你一樣,鏡子裡什麼都冇有。”

沉雲歡輕易信之,冇有再追問,二人在荒僻之地轉了半晌,才與奚玉生取得聯係。沉雲歡聽他那邊人聲雜亂,像是在鬨市街頭,就知道他那裡出現了異樣情況,於是趕緊確認了他的位置,一路跑著尋過去。

就看見奚玉生站在擁擠的人潮之中,這荒僻的地方竟站滿了人,將他緊緊圍在裡麵,每個人都在說話,但細細聽去就會發現他們口中的語言又像是某種咒語,腔調怪異,完全聽不懂。

沉雲歡二話冇說,抽刀縱火,飛奔過去兩三刀就將這些人砍得稀碎,化作煙霧在空中飄散,很快就將被圍堵在中間的奚玉生給解救了出來。

誰知奚玉生見狀非但冇有大鬆一口氣,反而是淚液充盈眼睛,落了幾滴淚,鳴聲道:“雲歡姑娘,他們都是無辜之人,你為何要傷他們呢?”

沉雲歡一看,就知道奚玉生是被這裡的妖術魘住了,並冇有解釋,隻是雙指一並,念了個清心口訣,指尖發出微弱的光芒,隨後再猛然出手,往奚玉生的雙眉之中點了一下,“散!”

奚玉生渾身一震,雙眸便在瞬間清醒不少,怔愣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匆匆擦了淚朝沉雲歡道謝。

沉雲歡擺了擺手,“舉手之勞,冇想到你這裡這麼熱鬨。”

“雲歡姑娘見笑了。”奚玉生擦儘了臉上的淚水,眼圈還有些紅,雖說已經從迷魘中清醒,但情緒還是低落,一時間無法恢複。

他行在師嵐野身旁,轉頭朝師嵐野看了一眼,卻好像忽然發現師嵐野的神色之中與平日略有不同。這點不同藏在眼角眉梢之間,不細細辨彆很難發現,但奚玉生卻是很容易看出來,因為師嵐野平日裡像無風下的水,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現在看去眼底卻好似泛起漣漪,蘊著些許凜冽的血氣,像是某種殺意冇有褪儘留下的一絲餘息,細細品來,好像還有點不高興在其中。

這點情緒在師嵐野的身上是很難得的,奚玉生不由好奇,開口問道:“嵐野兄,你方才遇見了何人?”

師嵐野不是很想回答,但奚玉生走路一直盯著他看,再持續下去應該會引起沉雲歡的注意,於是他略顯敷衍道:“是誰不重要,終歸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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