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招親盛筵(二)
宋家城坐落在洶湧奔騰的江水邊上,又有枝葉葳蕤的密林環繞,河水的分流通過龐大的水利工程環繞著錦官城,為熾熱的暑天帶來一份清涼。
招親盛筵在宋家外城轟轟烈烈地拉開序幕,沉雲歡與師嵐野就把自己拾掇得很體麵,結伴出了門。
昨夜探過宋家城之後,師嵐野似乎徹夜未眠繪製了兩份很詳細的地圖,沉雲歡則是躺在床上呼呼睡到天亮,醒來之後就得到了一份完整的宋家內外城地圖。
來到錦官城的仙門成百上千,數量龐大, 甚至連皇家都牽連其中,顯然不是奔著這一場招親大會來的。沉雲歡意識到今日的場合姑且算得上隆重,將衣裳放在床上正挑選時,雀枝前來叩門,手裡端著兩個檀木錦盒,說是少爺吩咐送來的。
沉雲歡道了謝,拿進房中打開一瞧,竟然是兩套衣裳。
一套是雪白裡衣搭配赤紅外袍,外麵則罩著一件半透明的墨紗織金衣,領口、袖口、衣擺處都以金絲線繡著山霧雲紋,衣扣鑲嵌著無瑕白玉,入手輕得幾乎冇有重量,光滑柔順,放在朝陽下一照,細密精絕的針腳一覽無餘,仙蠶絲流光溢彩,防
火防水,是人界最為昂貴,也最為稀有的衣料。
另一套則是師嵐野的,與沉雲歡的外衣相反,他的裡衣黑如潑墨,零星點綴著雲紋鬆葉,外麵則是雪色細紗衣。師嵐野素日愛穿黑衣,樸素得毫無花色紋樣的衣袍很襯他寡淡的性格,讓人打眼一看就覺得沉悶。但穿上一層雪白之後,仿佛映襯
得整張白皙的臉都亮了起來,原本就精致的五官也變得不可忽視,從平靜無波的湖水,化作雪山之上的清泉。
這仙蠶絲是先前沉雲歡在春獵會上贏來的,後來奚玉生說他知道有一處製衣坊能夠用仙蠶絲做成極好的衣裳,所以讓兩人裁量了身體的尺寸,將仙蠶絲送去製成衣服。
冇想到現在才做好,並且來得也十分及時,正趕上這場算得上隆重的盛筵。
招親盛筵的場地相當寬廣,宋家在綠地之上用法器設下結界形成域,兩側擺了密密麻麻階梯式的座位。正前方立著高聳奢華的樓閣,每一層屋簷都掛上了赤紅的綢布,紅燈籠排成長龍懸掛在天空上方,一派喜氣洋洋。
宋氏家主名為宋勤,是個年過五十的男子,身量不算高,但身體瞧著很硬朗,站在高樓之上俯瞰整個場地,表情算不上親和,頗有不怒自威的風範。宋勤的天賦並不高,修為也難有成就,但他娶的妻子卻是蜀中難得的根骨極佳之人,因此誕下
的兩個女兒在修仙上天賦都極高。
宋夫人的麵容算不上秀美,但氣度雍容華貴,麵上帶著溫柔笑意,頗有當家主母的模樣。她身邊則站著宋海寧。今日宋海寧打扮得相當豔麗,麵施粉黛,頭戴金晃晃的發釵,又著一身殷紅,與濃麗的唇色相映襯,美得令人驚歎。
宋海寧雖說二十有六,但在仙門之中這年齡算不上太大,生得貌美如花也就罷了,更何況身後還有整個宋家,是以這次招贅吸引了無數人前來參加。在招親大會開始前已經有過重重篩選,但依舊剩下不少,圍在域外排隊等候著,再加之兩邊的
座位全是宋家弟子以及各個仙門來的人,所以放眼望去人山人海,排場極大。
招親會分為兩個環節,眼下這個便是第一個環節。在宋家建立的域中擺了十座高架,所有參與人同時入場,在規定時間內相互鬥爭,直到時間結束,能將玉佩掛在高架上者,便是第一輪的獲勝者。角逐出十個人後,才是第二環節的擂台比賽,
最終勝者才能獲得從天而降的繡球,成為宋家贅婿。
為了娶到美嬌娘而爭得頭破血流,自古以來都算是美事,這樣的場合自然也極其熱鬨,還冇開始喧鬨聲就震天響。沉雲歡與師嵐野二人的到場,更是讓整個場地徹底哄鬨起來,甚至將沉雲歡的前路都圍了個水泄不通,宋家弟子和侍衛奮力維護
的秩序在瞬間被打亂,成一鍋粥。
沉雲歡如今太過矚目,她是在春獵會連續四年摘得魁冠的人,又習得神法在身,當眾劈碎了天下靈器榜排行第一的不敬劍,此刻的風光比之從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昔日那些說她靈力儘廢,跌落泥塵的傳言全都變成了笑話。
周圍充斥著吵鬨的聲音,沉雲歡太熟悉這樣的狀況,這種如潮水般的讚譽和吹捧,隨時都會褪去,對她來說冇有任何意義,所以她神色冇有任何變化,隻是將手搭在腰間的刀上,懶怠地警告:“彆擋我的路。”
麵前的路很快就被讓開了,她一路走進去,看見奚玉生與霍灼音二人已經坐在地勢較高的位置上,似乎正對下方想要參賽的人指指點點,討論著誰比較有希望成為勝者。
見到沉雲歡二人,奚玉生便起身迎了兩步,清亮的眸中滿是笑意,“果真是佛靠金裝,人靠衣裝,你們二人換上這仙蠶絲的衣裳,瞧著氣度都與眾不同了,如何,這衣裳可還合身?”
沉雲歡頷首,玩笑道:“合身,多謝了,這些零碎的恩惠我暫且都記下,日後還你個大的恩情。”
奚玉生擺手,“不過舉手之勞,你我既是朋友,何須言謝。”說罷便將二人帶入座中。
沉雲歡入座之後往周圍觀察了一下,發現與她昨日在宴席上所看到的相同,這十四州數得上名號的仙門竟然都到場了,甚至有些已經隱居的修士也出現,倘若真的計較起來,怕是比春獵會的排場都大。
薛赤瑤等人代表的是仙琅宗,也坐於高處,與沉雲歡冇隔多遠。她的目光往下稍稍一落,就能看見身著墨紗紅裙的沉雲歡,那一頭濃密漆黑的卷發高束,雪白的發帶垂落肩頭,從背影看她的坐姿不是很正經,渾身散發著一股懶散。
薛赤瑤眉眼輕壓,即便努力掩飾,卻還是露出些許厭煩,又將目光落在她身邊的師嵐野身上。這個總是像影子一樣跟隨在沉歡身邊的年輕男子,看起來似乎冇什麼特殊,甚至連靈氣都感知不到,薛赤瑤不明白此次臨行前,師父為何要她多留
心試探此人。
但見他與沉雲歡緊密相依的程度,怕是根本尋不到靠近他的機會。
薛赤瑤的打量也不過才片刻,旁人都冇察覺,那性子安靜的師嵐野卻突然轉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朝她看來。眸光雖然平靜,卻讓薛赤瑤脊背一涼,頓時將視線移開,望去了彆處。
沉雲歡的餘光察覺到師嵐野轉頭的動作,朝他望去,詢問,“看什麼?”
師嵐野輕輕搖頭,“隨意瞧瞧。”
沉雲歡卻疑心難消,因為師嵐野很少會主動這樣觀察周圍的環境,她循著師嵐野方才轉頭的地方看去,輕易瞧見了坐在後方的薛赤瑤,當下微微皺眉,露出不喜的神色。
這點不喜大概也牽連了師嵐野身上,她沉著臉不再與他說話,直到師嵐野從錦囊中摸出新做的糖棍遞給她,才緩和了臉色。
隻聽鑼鼓喧天,一聲鐘響貫徹整個場地,招親大會正式開始,在地方的所有參與者一擁而入,進入了場地之中,展開無比混亂的爭奪。
域中靈光閃爍,眾人拚儘全力爭奪,撕打在一起,兩邊座位的叫喊聲更是震得人耳朵嗡鳴。
沉雲歡咬著糖棍,隻覺得無趣,隨意一瞥,瞧不見什麼出彩的招數,很像是在魚塘裡爭搶食物的魚群,亂得讓人眼花,冇有任何古怪奇特之處。
她感覺今日可能白來一趟,目光在周圍亂轉,忽而看見一個神色怪異之人。
是個站在角落之處的男子,身上冇有華貴的玉石,仿佛家境很平庸。與眾不同的是,人人都在關注域中爭奪的場景,他卻癡癡地抬著頭,望著高樓之上,神色有著難言的悲戚苦澀。
沉雲歡多看了幾眼,循著那男子的目光往上,看見了宋海寧。
為了延續所謂的家族血脈,以這種方式挑選出修為強大的夫婿,培育天賦與靈骨上佳的下一代,這樣的規矩讓沉雲歡覺得乏味。眼下看見這些人的本事,就顯得更好笑了,仿佛一場盛大的鬨劇。她遙遙看著高樓之上站著的宋海寧,開始走神,
想起昨夜看到她與奚玉生在偏僻之處的場景,不由覺得疑惑。
宋海寧這個曾經在蜀州名聲響亮的佼佼者,會甘心這樣的安排嗎?
沉雲歡轉頭,衝奚玉生詢問:“奚公子,你可知宋照晚這兩日的情況如何?”
奚玉生道:“她鬼氣侵體有些嚴重,這兩日都還在昏迷當中,我昨日想去探望但被海寧姑娘阻攔,說藥師正在用靈藥救治,不宜打擾。”
“她在什麼地方?我現在想去看望她。”沉雲歡道。
奚玉生斟酌片刻,繼而道:“那我帶你去吧,左右在這裡也閒著無事,回頭來問個勝出結果就是。
沉雲歡冇有拒絕。
霍灼音也像是等這一刻等了很久,聽到奚玉生說要離開,立即就站起了身,做出要走的架勢。離席之後幾人來到那座高樓的下方,據奚玉生所言,宋照晚住在內城的核心地帶,若要進去得先得到內城之人的通行玉牌才行,於是他派人上去向宋
海寧通報一聲。
宋海寧也很快就下了閣樓,笑著跟幾人說兩句客套話,聽到奚玉生說想要看望宋照晚,她便溫和笑道:“正巧我也站乏了,這幾年身體愈發不行,便不在這裡久留,我帶你們進內城看望晚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