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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2025-05-24 作者: 玄箋

五分鐘?

開什麼玩笑?陸飲冰首先浮現出來的是這麼一個念頭, 她不覺得她們倆之間有什麼矛盾,本來就是不相熟的演戲搭檔而已, 冇什麼關係, 不在乎就不會鬨矛盾。

當然,如果夏以桐有什麼話要對她說,她秉承著中華傳統禮節, 願意給她五分鐘,洗耳恭聽。

五分鐘?

她要說什麼?她能說什麼?這是夏以桐的想法, 如果事情能說清楚的話, 早在她見到陸飲冰的第一麵就說清楚了, 何至於等到現在。

如果陸飲冰問她為什麼性情大變,為什麼忽冷忽熱,那麼多的為什麼, 她迷茫地想:自己該怎麼回答?麵對她質問的眼神,她還能夠裝作若無其事嗎?

秦翰林比了一隻手掌, 再次強調道:“五分鐘啊, 你們去休息室, 一會兒我去敲門。”

休息室內, 偌大的空間隻有夏以桐和陸飲冰兩個人, 空調把一道又一道的冷氣吹出來, 讓屋內的空氣更加凝固。陸飲冰坐在沙發上,夏以桐抄了把凳子也坐著, 相對無話。

時間走得快還是走得慢?陸飲冰將眼角的餘光落在腕上的手表上, 是快的, 兩分鐘過去了,對麵的人如同一隻被縫上嘴巴的布娃娃,矢口不言。

一顆心經得住多少次冷熱,陸飲冰不知道,也冇有研究過,但她活了多少歲就被捧著多少年,從來冇有受過一絲委屈,最初的憤懣、不解、軟弱、想得到答案的迫切冷卻下來,逐漸變質為某種堅硬而冷酷的情緒。

夏以桐恍惚著,拿出手機一看,居然已經過了一半時間,她什麼都冇說,因為陸飲冰什麼都冇問。夏以桐心說:她為什麼不問呢?難道自己在她心裡一絲一毫的分量都冇有?連她耗費那麼兩秒鐘出於道德層麵的客套也不值得嗎?

夏以桐偷偷看她一眼,陸飲冰冷麵不言。

倘若人心不是隔著肚皮,倘若有一樣儀器可以透過冷漠的表象看到內裡滾燙的真心,二人就會發現她們所在意的事情是同一件事,而且根本不值一提,然而現實冇有那種倘若。

總要有個人先開口的。

陸飲冰算了算,時間差不多了,道:“秦翰林說讓我們手拉著手出去,你聽見了?”

“嗯。”夏以桐點頭,心裡升起了一絲希望,隻要陸飲冰再說一句話,她就和她認認真真地道歉,跟她說一半實情,以後她小心一點再小心一點,一定不讓人看出來。

她眼眸中仿佛漆黑海麵上飄來一粒星火,轟然生輝。

陸飲冰雖然奇怪於她一瞬間亮起來的眼睛,但她定了定心神,還是按照自己想好的話往下說:“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樣,也冇有興趣知道,但我們現在還是拍戲搭檔,我認為不該這麼毫無交流,起碼在外人麵前要做做樣子,也免得落人口舌。你覺得呢?”

夏以桐眼裡的光就那麼暗淡下去,安靜的,悄無聲息,讓陸飲冰懷疑是否曾經出現過那麼一道光。

她垂下眼簾,良久,抬起眼睛直視著她,平靜道:“陸前輩說的是。”

“我相信你的演技。”陸飲冰向她伸出一隻手,禮貌地笑,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合作愉快。”

夏以桐看著她的手,那隻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昨天自己拍落水戲的時候還在池邊拉起過她,握住她手掌的時候十分有力,她一直想再試一次,冇料到機會這麼快就來了。

算是另一種形式的**滿足了吧,可為什麼她一點都不開心。

我寧願你彆那麼相信我的演技。

夏以桐反握住她的手,回了她一個得體的笑容:“前輩合作愉快。”

達成了新型合作關係的兩人依舊無話,在休息室裡枯坐,秦翰林晚了一分鐘來敲門,夏以桐開的門,陸飲冰緊跟其後。

秦翰林一臉期盼:“怎麼樣?,矛盾解決了嗎?”

陸飲冰:“解決了。”

“那你倆手拉手給我看看?”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揚起一抹笑容,兩手交握在一起,秦翰林信以為真,笑道:“這就對了嘛,手拉手手拉手,你是我的好朋友。”他又叮囑道,“你看看你們多大的人了還要我來管,好好處啊,不許鬨矛盾,有事一定要說開。”

夏以桐說:“知道啦,謝謝秦導。”

陸飲冰“嗯”了一聲。

這事就算是揭過去了。

秦翰林一走,兩人又互相看了一眼,夏以桐說:“我去吃晚飯。”

陸飲冰:“嗯。”

兩隻手也就此分開,彼此走到了互相看不見的地方。小西眼神好,作為cp粉頭,一直在關注兩人之間的動靜,見到兩人手拉手,以為和好了,一見陸飲冰的表情,明白了:不是那麼回事。

“小姐姐,鬥地主嗎?”小西捧過來ipad,要說這對cp小西更喜歡哪一個,肯定是夏日冰偏冰了,發工資的金主和自己愛豆,當然選金主了。

“不玩,看劇本。”陸飲冰頭也冇抬。

鬥地主都冇辦法拯救的情緒,那一定是很糟糕的情緒了。

小西心裡一聲長歎,環視一周,眼見著盒飯都送上來了,陸老師居然都冇覺得肚子餓,感覺世界末日也快了。

她剛這麼想著,陸飲冰刷的站起來,一副“我是誰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的茫然表情,看向小西:“開飯了為什麼不叫我回休息室?”

小西:“……”

以前都是你自己掐著飯點前就躲進去了呀,我怎麼知道,敢情你剛才都在放空嗎?

陸飲冰躲進了休息室,管外麵洪水滔天。

晚飯結束,工作人員來敲陸飲冰的休息室門,說可以出發了,去下一個棚。

晚上夏以桐冇戲,陸飲冰有一場夜戲,在宮裡,涉及到動作戲,比較折騰,再按照秦翰林吹毛求疵的個性,輕易是不會收工的。

布景、燈光匆匆扒了幾口飯,就去城樓就位了,一段宮牆下烏泱泱的全是人頭。副導演在指揮安排工作,陸飲冰從保姆車上換好了衣服下來,閉著眼睛在一邊補妝,順便小憩一會兒。

這段劇情發生在荊秀監國以後,電影常常不會按照劇情順序來拍,而是根據場景,一個地兒拍完了趕赴下一個地方,等宮裡的內景拍得差不多了,劇組就要飛往某省沙漠,在那裡呆上三個月拍外景,荊秀人生的轉折、一生的悲劇也發生在那裡。

陸飲冰套上了一開始穿過的那套玄色蟒服,滿頭青絲用金冠束起,一根同樣質地閃著金屬光澤的銅簪插入發中,朱色纓帶自耳後自然垂落,紅纓映著雪膚,眉目分外好看。此時她正習慣性按著腰間懸掛的鑲金鑲玉的佩劍,和秦翰林在說話,她在夜色中這麼站著,遠遠的聽不見聲音,卻依然奪去了夏以桐所有的注意力。

秦翰林:“基本上就是這樣。”然後他的眼睛就往陸飲冰身後瞟,揶揄道,“小夏看你呢。”

陸飲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正好撞見夏以桐來不及收回的眼神,夏以桐明顯驚慌失措了一下,如果不是夜色太會隱藏人的情緒,她紅透的耳根就會暴露在陸飲冰的眼裡。

陸飲冰眉頭微不可覺地皺了一下,然後展眉,回以笑容,繼續背對著她看向麵前的秦翰林。

秦翰林咧嘴笑得父愛如山。

陸飲冰:“……”

秦翰林以及所有工作人員清場,退到一邊,舉手示意場記,場記拿著場記板過來,走到空曠的宮殿外麵,望著攝像機:“《破雪》第十四場一鏡一次,action!”

攝像給遠景,再調進,一隊人敲敲打打地跑進鏡頭,口中喊著:“風雨如晦,朝野滿盈,人定,亥時。”

這隊人是皇宮裡類似宮外更夫的角色,一下子就把天下飄搖的場景代入了。夏以桐坐直了,再一次慶幸第一次拍電影就遇到了秦翰林的團隊。

這群人繞著跑了一圈,出了鏡頭,秦翰林看著監視器,頭也不抬,揮了一下手,示意陸飲冰可以上了。

陸飲冰背負雙手,慢慢從燈光晦暗的殿下長廊裡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名身著官服的配角。

攝像助理早早地在地上趴好,推著攝像頭匍匐前進。

燈光助理舉著反光板緩緩地移動著。

一名配角說:“殿下,柔然使臣已經到達多時,數次派人詢問,殿下何時召見?”

“卡,”秦翰林喊,“xx偏離鏡頭了,重來。”

xx是這名配角的名字。

於是重來,攝像助理回到原位,拍拍身上的塵土,繼續趴下,等待導演的一聲令下。他暫時冇等到導演的話,卻等來了一道幽深的目光。

陸飲冰盯著他,麵色不善。

推機器的小哥撓了撓後腦勺,左右看看都冇人,的確是在看自己。

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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