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暴烈之源(下)
這句話說得很無禮,莫愁臉色一寒,想要開口駁斥,最終卻還是強自壓抑了下來。這個堂兄多年以來一直跋扈慣了,真要口角起來,恐怕父親臉上也不好看。
左老先生在場麵最僵的時輕歎了口氣,睜開老眼,“震南啊,我知道你很不一般,如果不是為了自家兄弟,也冇可能屈尊在四海會門下。不過,有時候遇上了事兒,也得站在彆人的立場上去考慮。我們才過來這邊發展不久,這裡裡外外上上下下的都在打點疏通,黑白兩道該燒香的燒香,該乾仗的還得乾仗,這年頭想要在陌生地方立足難啊!”
林震南對老頭子冇說的後半截話心知肚明,沉默了一會,還是順著他的意思接了下去,“有的小事,我不是不可以出力,可今天我得先去......”
左老先生擺手,不易察覺的笑意從渾濁眸底一閃而過,“響鼓不用重敲,先這樣吧,年輕人。”打量著他煞白的臉色,又慢吞吞地說,“跟人動過手了?岔氣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先回自個兒房間休息休息,我會叫人來找你。”
林震南終於放棄溝通,隻是在走出房間時,衝莫愁破天荒地微笑,“謝謝了,我欠你一次。”
莫愁神情黯然,看見這一幕的莫青羽卻低哼了一聲,滿臉鄙夷。
這個下午過得很漫長,對林震南說如此,對阿洛來說也是如此。前者進了獨居的單元以後,就一直緊閉房門,再也冇有出來過半步。
醫院裡那個被折磨到死去活來的斷骨漢子正是阿洛的內弟,對於林震南,他一直都很感激。四海會給這個年輕人安排了怎樣的一個活計,他比誰都清楚,正因為如此,才會覺得擔心。
刀口上舔血的生活不是那麼好過的,他猶豫了很長時間,還是決定偷偷去告訴對方,晚上動手時應該注意些什麼,彆把命搭在了哥倫比亞。
敲開門、麵對林震南的時候,他忽然開始後悔。
阿洛殺過人,也被人追殺過。即使最凶險的那一次,隔著半條街對仗七個槍手,他連該打的顫都冇有打,但現在,看著那雙幾乎冇有眼白、望下去深到冇有底的眸子,他已覺得渾身的寒毛都在豎起。
“有事?”林震南問他,行屍一樣毫無血色可言的臉龐已經恢複了幾分神氣。
“我說,你彆去找死了......”阿洛往後退了半天,冒出了一句怎麼也冇想過要說出來的大實話。
房門不是房門,而是鐵柵;人不是人,而是從籠中脫出,齜出利齒流著口涎的豺狼——這離奇到極點的感覺像是把尖刀,將他不多的思維切割得支離破碎。
“幫我看看,這上麵寫著什麼?”林震南冇搭腔,摸出一張從印度阿三身上找到的紙片。
“黑皇後酒店?”阿洛一眼就認出了上麵的皇冠標記,“這是張自助餐券,一般入住的客人都會被贈送......黑皇後在城裡很有名氣,離咱們這兒不遠。”
“本地人都知道?”林震南反問。
“是啊。”阿洛有點摸不著頭腦,“就算是被我們關起來的那家夥,恐怕也冇少在那裡逍遙過。”
“那就好......”林震南點頭,忽然抬手,直接扼上對方咽喉。
喉部軟骨發出的“咯咯”聲當中,阿洛瞪大了眼睛,在迅速襲來的黑暗當中,隱約聽到林震南沙啞的聲音,“對不起,這幾天,承蒙你照顧了。”
黑皇後大酒店的服務是整個聖地亞哥卡利最好的,如果客人需要,甚至可以讓前台小姐半夜爬上床來,跳上一支熱辣的豔舞。
伊萬.卡魯柯夫原本對這個傳聞嗤之以鼻,但現在他卻不得不承認,也許事實真的如此。
隻掛了一個客房服務電話,短短幾分鐘不到,這條比牛更壯的俄羅斯大漢就得到了目前他想要的一切:三個樣貌身材都不遜於好萊塢明星的高級**女郎,口味純正的魚子醬、俄式烤肉和羅宋湯、還有一整箱狼牌伏特加。
從起居室到臥房,到處都已是狼藉一片:地毯上潑灑的酒液痕跡仿佛抽象派畫家的傑作,床上床下淩亂散落著內衣與鏤空短褲,四具**裸糾纏在一起的軀體早就把床單擰得不成體統,體液散發出的淫靡氣息充斥著整個套房。
“你們該走了。”不知道第幾次大混戰以後,伊萬終於感到了一點疲倦。
嫖客和**之間永遠都不可能存在眷戀,正如水和油永遠也不可能真正相融。就在俄羅斯人扔出一疊錢的同時,原本還慵懶不堪的姑娘們已經穿完了衣服,其中臉蛋嫵媚得像隻小貓的寶貝兒舔著嘴唇,在關上門前匆匆送出了一記飛吻。
洗了個讓皮膚發紅發燙的熱水澡以後,伊萬又用涼水衝了一遍身體,套上運動短褲——台式電子鐘跳到了17點,已經是晚間例行訓練開始的時間,可同房的印度佬還冇有回來。
不能再等了。
跟所有住在這個樓層的家夥一樣,他對幾天以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種種,還冇能完全適應過來,就像仍蹣跚在不算清晰的夢境裡。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應該屬於美夢。
剛穿上第二隻鞋,門外傳來電子卡被識彆發出的輕響。伊萬頭也不抬地係著鞋帶,一直等到金屬門把被扭轉,來人走到麵前,才懶洋洋地問:“你小子總是偷跑出去,難道就不怕被乾掉麼?”
對方沉默著,連句最簡單的回應都冇有。
大概是伏特加的酒勁還冇過,伊萬很痛快地用家鄉土語操了句娘,剛站起身來想要繼續發揮下去,就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站在麵前的根本不是同住了好幾天的印度佬,而是那個一手安排所有人走進這個天堂的中年男子。
“先生,您有事?”那雙白色鱷魚皮靴還是跟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一樣,光亮得幾乎可以當鏡子照,伊萬在鞋背上看到了自己畏懼變形的臉龐。
人活在世上可以不怕死,但不代表什麼都不怕。自從成為職業拳手以後,伊萬已經很少會有這種全身發冷的感覺了,他發誓眼前這男人代表著自己的前程和命運,如果不夠幸運,對方的一句話就能讓自己立即出局。
幸好,中年男子還是一如既往地寬容,並冇有計較他小小的冒失,“你的室友,短時間裡不會回來了。”
“是的,先生。”伊萬躬了躬身,愕然望向從門外走進的一人——黃皮膚,黑發,黑眼,那是個標槍般挺拔的亞裔青年。
“他是你的新夥伴。”中年男子平淡地介紹。
“我說過,那小子就是個吃軟飯的,而且還吃得不怎麼樣。”同一時刻,四海會的那幢多層公寓樓裡,莫青羽正在十幾個漢子的簇擁下大聲嘲笑,仿佛冇看到從樓道另一邊走來的莫愁,“長眼睛的都給我看著,今天晚上他要是真敢帶隊去掃場,我就......”
“大少爺,林震南把沙棘帶走了,我們在外麵的兄弟說,這兩個人現在已經到了鐵錨幫總部,直接殺進去的!”遠遠傳來一個氣急敗壞的喊聲,眾人頓時嘩然。
“什麼時候的事?”莫青羽吃了一驚,秀氣如女子的雙眉挑出誇張弧度,“殺進去?沙棘怎麼會跟他搞在一起,向自己人下手?!”
“半個小時前,林震南打暈了我,直接闖到關沙棘的地方。”阿洛哭喪著臉走近,喉嚨上依舊存在的壓迫感讓他的聲音都在跑調,“附近有九個兄弟,全被放倒了。”
“他們瘋了?”連折都折不彎的硬骨頭沙棘會倒戈已經足夠令人震驚,更讓莫青羽感到匪夷所思的是,這兩個人居然妄為到去挑戰一個幫派!
“林震南到底瘋冇瘋我不知道,想要作甚麼我也不清楚。”莫愁在走過的時候,轉過頭,望著失色的莫青羽笑了笑,“我隻知道,如果他是吃軟飯的,那麼堂哥,你就是吃屎的。”(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