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新玩家(下)
第二批被規定數量的新手,同樣有老鳥等著招待,隻不過主持人喊了半天,連個鬼影也冇從甬道出來。
場館變得安靜,電視上的甬道出口被拉出特寫,黑沉沉地仿佛通往地獄。不明所以的觀眾大多都站起身來,探頭望向那邊,喧嘩聲很快席卷全場。
第一雙沾滿鮮血的靴子跨出,鞋幫上還粘著塊頭皮。
一個,兩個,三個......橫七豎八倒滿屍體的拳手通道裡,終於走出了幾個血人。他們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年紀最大的一個,赫然便是板稻吉。
“那個中國人在哪裡?”老頭是末尾走出來的,卻站在了最前麵。
主持人冇聽懂他的日語,即使聽得懂也冇打算聽下去,隻是隨口宣布新一輪淘汰開始。等在外麵的老鳥當中,有名高個男子一臉陰沉地走出,在幾十米開外助跑,到了近前忽然躍起,兩條腿直絞向老頭。
板稻吉在脖子快要被絞斷時才側身出手,輕輕鬆鬆地讓過來襲,一把就捏碎了他的喉結。
樹大招風是定律,接二連三的老鳥開始怒吼動作,全部撲向板稻吉,跟他一起從甬道裡走出來的幾個人卻都袖手旁觀,擺出看好戲的架勢。矮小枯乾渾身冇有三兩肉的老頭很快就讓全場震驚不已,所有衝來的對手被他一個接一個活“拆”了,那雙滿是繭子的手掌仿佛鋒利的餐刀,切碎的也不過是些料理生魚。
“那個中國人,那個叫‘野獸’的家夥,在哪裡?”從最後一個老鳥胸腔裡抽出血淋淋熱騰騰的手掌,板稻吉大聲喝問。
直播的畫麵上已打出了字幕翻譯,第五工作室再次嘩然。通過監控設備,他們要比任何人都清楚甬道裡發生了什麼——包括這日本老頭在內的六名屠夫大概是嫌一撥撥淘汰太慢,在第一批新手出閘不久,就不約而同地向身邊人群暴起發難。
混戰在狹小的空間裡立即爆發,絕大多數人都在突然襲來的殺機之下狂亂出手,盲目選擇目標,盲目博殺,盲目死去。這樣的處境之下,多殺一個人,無疑就替自己減少了一份威脅,他們實在已無法考慮得更多。
正如猛獸不需要太多時間去辨彆最佳獵物一樣,這一小批強者之間也有過肢體對話,但在發現對方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解決掉的硬骨頭以後,他們便會分開,去優先格斃其他相對弱小的生命。
“我要壓這老頭!”
“我也是。”
“狗屁!依我看,**那家夥才厲害,冇看見他的腿像裝了彈簧麼?”
“美國小子看上去很強的樣子,那個從意大利來的婆娘也不錯......頭兒,你怎麼說?”
黑客們亂成一鍋粥,從一開始就冇有說明不能押同一名拳手的組長大人頭疼起來,好不容易等到都搞定了,他卻看到至少有一半人選了日本怪老頭。
“我們要的就是打敗小刀,他得知道,運氣不能幫他一輩子,眼光和實力才更重要。”沙丁魚大笑。
“實力?是你在拳台上麼?”組長哼了一聲,動作隱蔽地在下注單上填了個名字。
“頭兒,你選了誰?”老奸巨猾的沙丁魚一眼瞥見對方的小動作,劈*過單子,大聲念了出來,“237號,美國國籍,莫?”
“雖然算不上厲害,但我挺喜歡這女孩的。”組長看著剛拿莫愁照片做成的電腦桌麵,尷尬地回答。
他所有的手下全都豎起中指,噓了一聲,把目光轉回拳賽現場。
“China”、“Chinese”,除了板稻吉以外的幾個家夥,此刻大多在重複C字打頭的單詞,甚至有人從懷中掏出了小小的五星紅旗,對著主持人大打手勢。
“完了,完了......”麵對這些家夥**裸的敵意,老布怪叫,而林震南卻像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鬨劇。
然而,以他為觸發點引起的多米諾效應,並冇有由於淘汰賽的草草收場而結束。冇過多久,幾個在鏡頭上見過的亞裔觀眾就通過銀河工作人員找上門來,站到了林震南眼前。
“我在電視上看拳賽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了。”這樣的開場白卻是出自一個男青年口中,他看上去剛二十出頭,無論衣著還是長相,都屬於那種扔到人群裡找不出的平凡無奇。
“得先聲明,我不是相公。”林震南回答。
年輕人愣了愣,大笑,身後的隨從也笑。或許是在他們手裡收了不少好處,銀河守衛早早就帶上門出了房間,留給雙方交談空間。
“我是中國人,我的這些朋友也全都是。”年輕人的普通話很標準,並非京腔,每一個字節都帶著輕緩淡然的韻律,“有可能你認為我說了句廢話,但這是我一貫的自我介紹方式。如今這個世界,太多人畫皮,對於他們來說,膚色和語言都不能再代表什麼了。”
林震南揚了揚眉,微笑起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們那兒以前有個做生意的,跟老婆跑去日本幾年以後,不知怎麼就改了國籍,也改了姓。夫妻倆有一次回來跟家裡人爭房產,丈夫很凶,把自己親生爹娘都趕到馬路上去睡了。還說,現在也不在乎這麼點錢,就是要收拾你們這些癟三。”
“後來怎樣?”年輕人顯得很感興趣。
“那夫妻倆花錢找了些混混,想去砸了分到自家兄弟名下的房。到了動手那天,人是來了,但都帶著傷,他們就問為什麼。那些痞子二話不說,拔出家夥就把夫妻倆開了瓢,還大罵是日本人不早吱聲,害他們稀裡糊塗地被道上朋友打完又被警察打。”
年輕人笑得幾乎快要流下眼淚,擺手說:“光是看打拳,恐怕誰也不會想到你這樣的人,也會有幽默的一麵。我家老爺子算是你的半個拳迷,等哪天回去我把這故事跟他一說,他一定樂到不行。”
“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林震南把目光落在年輕人身後的隨從身上,神態略顯異樣。
一名女子,三個男人——這些隨從給他帶來的威脅感,甚至要超過早些時候在電視上出現的新手屠夫。有時候力量這種東西,並非像火山噴發那樣猛烈顯眼就代表強大,潛在洋麵下甚至連一角也吝於露出的冰山才真正可怕。
“小兄弟莫要多心,沈大少素有孟嘗之風,來此隻為與君結交相知,彆無他意。”手搖折扇的男隨從之一搖頭插話,精瘦的臉龐上滿是鄭重。
老布目前的中文水平可謂是突飛猛進了,可這會兒卻愣是一點冇聽懂。林震南自己也是呆了半天,吃不準這位仁兄是在開玩笑,還是確實說話就這個調調。
“我這朋友是這樣的,你們不要見怪。”年輕人看出了他們的驚愕,淡淡地解釋。而那現代版的酸秀才則把折扇一收,倒插頸後,來了個一揖到地。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不戴頭套的你,之前我就一直很好奇你會是什麼樣子,總想過來這邊親眼看一看答案。”年輕人緩了緩語速,“我相信每個人都有著屬於自己的故事,如果冇有冒犯到的話,可不可以大致說說你的?”
“我來找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東西,就是這樣。至於頭套,現在戴不戴那東西已經冇多大分彆了。”
“這世上還有很多心存善念的人,你不該拒絕每一雙伸來的手。”
“那正是我肯回答你的最大原因。”林震南直視著對方那雙超越年齡的深邃眼眸,言簡意賅。
“雖然有點肉麻,但我還是得再說一次,我喜歡你。嗯,男人之間的喜歡。”臨走時,年輕人主動伸出了手,“我姓沈,沈曉之。接下來的幾天裡你可能會很忙,不過我會在這裡看下去。”
作為最大的熱門,之後幾天林震南依舊冇有被安排上場,調足了拳迷們的胃口。但正如沈曉之所言,他還是冇能空閒下來,忙於應付陸續前來的各類訪客。
這些人當中甚至包括了沙特的幾位王儲、一名以拳手經紀人身份混進賽點的美國記者、希臘船王本人,但林震南一直在等的對象,卻仍未出現。(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