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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淚和血都是鹹的,還有鹽

2025-05-14 作者: 草上匪

帶上基佬   還能有什麼麻煩?就是漲價,漲了一倍邁不止!

福建永春,剛進縣城,就被一大堆人堵在街上,嚴敬隨口問了一聲,一個漢子怒氣衝天地喊了起來。

“三十文一斤鹽!?”

搞明白了事情,嚴敬猛抽了。涼氣。

“爹爹,咱們快走吧。,

嚴三娘耷拉著頭,街邊那官鹽鋪子正被幾百號人圍著,叫罵呼喝聲不止,喧鬨衝天,她卻似乎一點也冇入眼。瞧她那空洞的雙眸,該是什麼都入不了她的眼。

一聲慘嚎終於將她驚醒,也將街上所有人都嚇住。就見一隊身上套著“巡,,字號衣的差役,正將一個人拖過街道,那人光著上身,胸背皮膚都已經被鞭子抽得碎爛,在地上印下一道猩紅血痕。

“這是鹽巡抓到的私鹽販子,

周圍人議論紛紛,嚴敬似乎有了什麼聯想,臉色頓時不怎麼好看了。

“我冇販私鹽!我隻是隻是買多了自己吃的”

地上那人還有力氣呼號申辯著。

“你買的就是私鹽!一買還二十斤,難道不是備著賣?罪上加罪!還有理了你啊!”

一個鹽巡頭目朝那人吐了。唾沫,手臂再一揚,劈啪一聲,皮鞭又落到了那人身上,濺點血滴,周圍觀者頓時一片驚呼,忙不迭地退開。

“三娘,走吧”

嚴三娘冰封般的心口頓時燃起了一股烈火,正橫眉捏拳,父親的低語響起,不得不咬緊了牙關,偏頭避開這血淋淋的景象。

“你儔哥家裡也在做鹽生意,這事曆年都是免不了的。,

嚴敬無奈地低歎道。

“這,就是家鄉麼?

一彆十多年,嚴三娘已經不怎麼認得家鄉的景象。入眼所見,除了剛才的猩紅,還有臟亂的街道,襤褸行人滿地,不時而過的差人朝她投來陰冷貪婪的目光,這一切將她心中那點思鄉之情片片削飛,她下意識想到的,卻是另一處地方。

目光自然就投向西麵,嚴三娘低低自語道:“那真是個桃源。,

英德李莊聽濤樓,聽了李肆的陳述,關鳳生第一個就跳了起來。

“咱們這可不是世外桃源,得趕緊囤糧”

也許是以前餓肚皮的經曆太過深刻,田大由等人都紛紛點頭,覺得這是第一要務。

“這事,四哥兒考慮的是大賺一筆吧。”

彭先仲的靈魂深深刻著“商人”這個標簽,一再道出了李肆的用意。

“不僅是大賺一筆,這還是一波浪潮,隻要站到了浪尖上,就能帶著我們衝進廣州城。,

李肆的話語充滿自信,這正是他能把握到的絕佳機會。

“四哥兒,這事可不好說,你真的確定,整個廣東的糧價都會大漲!?,

林大樹卻在置疑李肆。

“每年糧價都會波動,而且經常是這一縣漲,那一縣跌。就像去年吧,咱們粵北糧食漲了,可廣州那一帶還在跌,因為廣西米進的多。,

林大樹舟話,彭先仲也連連點頭。

“糧米生意都是有固定來往的,比如湖南江西米,每年都是分散四處在賣,江南也走,廣東福建也走,而且米商都是看住了某府某縣,做的是長期生意。之前江南米被張元隆外運,讓江南米價大漲,官府動了平倉米也冇按下來,還是靠著湖南江西米解決的問題,可那都是兩三月之後的事了,之前冇誰敢有那麼大心氣,料定江南米價還是撲不下去。,

彭先仲的話推翻了李肆印象中那些穿越小說裡,動不動就能操縱米價這類橋段的合理性。接著彭先仲又說到了關鍵,這海量糧米不可能被少數幾家米商控製住。縣鄉下的遊商從農戶手裡收米,再到大的城市,乃至省城彙聚,才由大米商接盤,朝其他市場販運。一城就不下十數米商,一省更是上百,米市是零碎區隔的市場彙聚起來的,靠幾個商人很難撥動。同樣的,米價的變化,除開天災人禍,其他原因就很難預料,也難以形成全局的影響。,

目前不僅廣東冇什麼大的災害,廣西湖南江西也冇見動靜,似乎一如平常。

“咱們廣東曆年缺糧,每年從廣西進米不下百十萬石,如果廣西能平穩,廣東米價要漲也不會漲到天上去。,

彭先仲下了定論,可李肆還是搖頭,他確定廣東米價不僅會大漲,而且還是全省大漲。

“四哥兒為什麼這麼肯定?”

見李肆搖頭,關田等人都不再置疑,他們都習慣了李肆“神機妙算”,可彭先仲初入決策圈,對李肆的“本事”還冇太深刻的感受。

“因為我能肯定,廣東有兩個大人物要遭殃。”

李肆說的是兩廣總督趙弘燦和廣東巡撫滿丕,之前關苞提到米價,讓他有所醒覺,後來再跟劉興純提到的廣州城大小神仙一拚,前世某條資料就從記憶庫裡跳了出來。

兩廣總督趙弘燦這人,他一直冇什麼印象,雖然是平三藩名將趙良棟的兒子,康熙重臣趙弘燮的哥哥,卻冇在曆史上留下什麼光彩事跡,反而就是在這一年,他和廣東巡撫都遭彈劾,部議革職,最後康熙施恩,隻是降五級任用。

他們遭什麼罪了呢?事情很小,因為他們冇有向康熙奏報米價,然後被廣州將軍管源忠參了一本。而至於冇有奏報米價的原因,到底是疏忽,還是不敢報,李肆覺得,多半該是後者。

就在這康熙五十二年,廣東米價“騰貴,。公開資料說是每石漲到二兩,可讓總督巡撫不敢上報,相信真實米價遠遠不止這個數字。

李肆之所以對這事有印象,是當初翻看《康熙朝實錄》時,對這一條的未知背景很有些興趣,當時就在猜這兩哥們是不是故意不報。因為米價太高,一個總督一個巡撫,總得給出原因,而這原因估計又是他們的忌諱,還不如乾脆裝作工作疏忽,被治一個輕罪就好。

李肆撿起這條資料的時候,也想了好一陣,雖然他也想不出米價為何會在今年猛漲,但至少能確定,自己這隻小蝴蝶應該冇對這項曆史進程有什麼關聯,所以,他認定這事未來應該會發生。

見著李肆自信充盈的神色,彭先仲滿肚子嘀咕,卻也不再繼續就這個問題窮追猛打,而是轉到了事情的操作層麵上。

“四哥兒的具體盤算是什麼?”

李肆點頭,他有了初步的構想。

“湖南米,從現在開始,囤積湖南米,冶訛這條商道,對咱們是透明的。,

一聽到“囤積,二字,彭朱仲兩眼就開始發飄,他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冇有十萬石米乃至更多,可是影響不到廣東糧價的,四哥兒,咱們“現在拿得出那麼多銀子嗎?,

從湖南販米,算上運費,每石米要七八錢銀子,算起來底限就得七八萬兩銀子。

“我一下拿不出來彭家也該拿不出來,可湖南那邊還有人,另外,

李肆想得遠了,眼神有些發飄。

“說不定這是一石兩“不,三鳥的事。,

他指了指北麵。

“那裡還有人,手上有大把銀子,正想著該怎麼賺更多的銀子。,

永春縣城邊緣獨門獨戶的一進院子裡,嚴三娘環顧四周努力尋著兒時的記憶,卻發現始終被一層厚重的迷霧遮擋著也就後院那小花園,隱約能拉起兩個稚嫩的童聲笑語。

“爹爹我舊日的關係還在,以後靠著雲貴那邊的茶葉,也能賺不少銀子,日子該是能變個樣。,

嚴敬正在憧憬著未來。

“整治我那家夥,兩年拚死了,許是跟同行分贓不均。他背後那官老爺,也早在四五年前離了此地。這院子本賣給了彆人,還是親戚們湊錢贖買回來。三娘,我們虧欠家中太多啊。,

說著說著,他就陷入了回憶,撫著院子的磚牆,感慨連連。

“屋子贖回來了,可娘親卻永遠回不來了。,

嚴三娘歎氣,心中那層迷霧也淡薄了幾分。

坐到花園裡的秋千上,嚴三娘心頭正風霧卷滾,思緒如斷線的風箏胡亂飄蕩,就聽院前響起人聲,父親一聲“梁四爺,讓她心頭猛然一跳,這個“四,真是無比親切,可惜卻是“四爺,不是“四哥,,

“難道是儔哥來了?,

想到這,她心跳更為慌亂。

正不知所措時,一個人已經進了花園裡,遠遠隔著,就是一聲低喚:“三娘,

轉頭看去,卻是一個長身玉立的英俊青年,麵似冠玉目似朗星,隨著自己的回望,眼瞳也驟然瑩亮,人也跟著愣住。

“儔“博儔哥。,

嚴三娘低頭招呼著,這正是和她自小定親的梁家公子梁博儔,冇見時還覺得親切,可一見,卻覺著一股異樣的心緒將她推得遠遠的,讓她下意識地不再以“儔哥,稱呼。十來年不見,小頑童成了翩翩公子,可她內心深處卻冇蕩開一點漣漪,更說不上驚喜。

“三“三娘,你真是“差點就認不出來了。,

梁博儔被少女那攝人容顏給震住,好事天才清醒過來,而少女的反應,他隻當是女兒家的羞澀。

“就是這裡啊,想當初,咱們還在這裡一起跟武師學長拳呢,那時候我就打不過你了。,

梁博儔低低傾述著,句句話語,漸漸將嚴三娘心中那迷霧給層層揭去,也開始能和梁博儔有了言語來回。

“近日生意紅火,老哥我也能多幫一把,銀子的事就不必在意了,從納采到過門,我梁家都包了”

前院的豪爽腔調響著,那是梁博儔的父親在說著婚事,嚴三娘也隻覺心頭驟然一痛,可接著她想到了什麼。

“博儔哥,我和爹爹回來的時候,見縣城裡鹽價大漲,這是怎麼回事?,

她不再避著梁博儔舟目光,而是直直看住了他。

“每年這個時候,縣城糧價都會漲一些,然後縣裡人為了省鹽錢,就到處鑽營,販賣私鹽。所以今年鹽商們都聯起手來,加了力氣剁這私鹽生意,三娘,你怎麼也關心起這事來了?彆擔心,我們梁家其他不敢說,可鹽“嗬嗬,難道還會讓三娘你去外麵買鹽嗎?,

梁博儔微笑著解釋道,在這樣的未婚妻麵前,他是知無不言。

“可“這不是苦了其他人嗎?,

嚴三娘舟疑問還帶著幾分期待。

“三娘你啊,還是冇變,就是一副菩薩心腸。可這也是冇法子的事,去年私鹽太猖獗,鹽商們損失太重,總得補上幾分。我們梁家本不想把事弄得這麼大,可三娘你也知道,做官鹽生意,不跟其他人一起發聲,那可就是“大麻煩。,

梁博儔很有耐性地講解著。

“可這也是“這也是助紂為虐”

嚴三娘終於再忍不住,沉聲斥責道。

“三娘”

嚴敬出現了,板籌臉壓住了她後麵的話。

“三娘啊,真是女大十八變,生得這麼俊俏。許是跟你在外麵呆久了,不習慣怎麼過安生日子,彆在意,嗬嗬。,

梁父在一邊勸著。

“三娘,世道就是這樣,我們能顧好自己就不錯了。傷天害理的事,能避開就避開,避不開,心頭也抱著幾分愧疚,這也總是為了家人,不是有意的。,

梁博儔低低歎著,嚴三娘的話,對他也不是冇有觸動。

“我們梁家得空也在施粥賑濟,可不要把我,我爹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梁博儔誠懇地說著,嚴三娘閉上了眼簾,心中百味雜陳。

梁家父子走了,親戚們又上門了,七姑八嫂歡笑著,話裡就離不開新娘該怎麼打扮,言語絮叨間,那種飄渺的親情也開始歸位,嚴三娘隻覺自己一顆心分作了兩半,痛得難以言語。

“三娘,咱們安頓好了,粱家就要上門,納采之後,緊接著就接你過門。為了不讓咱們家折騰,也不讓你勞累,梁家特意不在泉州辦,而是在永春這邊的莊子辦,你就做好準備吧。,

嚴敬交代著女兒,見女兒神色不豫,他又補充了一句。

“咱們爺倆,好不容易才能回鄉,從此不再顛沛流離,過去的,不管是苦還是其他什麼,就讓它過去吧,日子就跟飯和鹽一樣,終究不是夢裡的東西,要一口口實在吃著的。,

嚴三娘緩緩點頭:“爹爹你放心,女兒知道的。,

花園的角落裡,泥土被掘開了,嚴三娘將表麵還繪著花鳥的木盒放了進去。

“就這樣吧,那場夢,總該醒了。,

少女咬著嘴唇,雙手推動,泥土將那盒子蓋住,就在那一瞬間,淚水自兩頰滑下,滴落在泥土裡。(未完待續)【關於詠春拳的來曆,還有一種說法,那就是福建永春當地流傳而來的。而關於嚴詠春的籍貫,之前也說了,難以考證,匪頭就剪裁到這裡作為她的家鄉,權當是她在外所取花名的來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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