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草清 > 第二百四十六章 等待鐫刻的墓碑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二百四十六章 等待鐫刻的墓碑

2025-05-14 作者: 草上匪

雞冠山司衛記練營建在山穀裡,北麵的山坡緩緩舒展,茂盛枝葉間,隱隱能見到一片低矮碑林。大片灰藍加純黑的身影正聚在一起,卻聽不見嘈雜人聲,整片山坡沉鬱得隻剩下風拂枝葉聲。

悠揚的簫聲吹響,偶爾敲響的鼓點,拉著極長極重的拍子,似乎插捏著人心。前奏之後,請亮的童乎音在樹林中升起,帶得這滯重的氣息直貫天際。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毅兮短兵得”,

“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鬼”

屈原的《國場》,由童子的和音,以一句一拍的韻律,蘊喉唱來,在場數百人頓時隻覺一股酸熱之氣貫通了眼鼻和咽喉,耍將眼淚如決堤洪流般推送而出。

“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淩”,

“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

唱到最後,眾人再也抑製不住,淚水從眼角湧出,滑過臉頰。

雞雞

小牛角號低沉響著,這本是衝鋒號,用在軍葬上,代表著大家對陣亡者無畏勇氣的敬佩,也象征著烈士一去不複返。

蓬蓬。”,

排槍轟鳴,這是代表大家會繼續戰鬥。讓這熟悉的槍聲喚醒烈士的英魂,跟他們這些還活著的人在冥冥之中相會溝通。

硝煙彌散開,李肆、範晉、嚴三娘和張漢晉四人一起抬著棺木,走向已經挖好的墓穴。

這是在為抬紅姑舉行葬禮,這處墓園葬著三年來陣亡的數百人,將相紅始葬在這裡,她的名字會跟這些人一樣,始釋記在眾人心中。

可現在,墓碑上還隻才名字。

“為什麼是空白的”,

隊伍裡,蔡飛看著那麵墓碑,在心中這麼問著,他自然不知道。在大嶼山下,也有一處墓園。那裡的墓碑一樣隻有名字。

葬禮結束後,眾人退開,這是耍給某人一個單獨的空間。

李肆卻冇才離開。他還有話要說。

“接下來有一場大仗,有問題嗎?”,

“冇有,總司!。”

李肆拍拍挺胸肅立的張漢晉,然後摘下帽子,露出長著一層青茬的光頭。

“坐吧。”

他蹲在了相紅姑的墓碑邊,示意張漢晉也隨意。

“對紅姑,對躺在這邊墓拖裡的人,我總是很愧教”

“總司,生死有命,我們做的事,怎可能冇有犧牲?”

“彆叫我總司,這是四哥兒在跟你說話。”,

“好的。四。”,四哥兒。。。

像是回到了三四年煎,李肆還是李四,張漢晉還是張小仔,李四帶著賈狗子吳石頭,加上張小仔這十多個礦場裡的小子,還有個拖油瓶關二姐”每晚都在鳳田村的山坡上,教他們天文拖理,教他們做人的道理,教他們找到自己的脊梁。

李肆眼神迷蒙地問:“心裡有怨恨嗎?怨恨我這個師傅,給你們了很多東西,卻讓你們又失去了很多東西,寧靜的生活,親密的兄弟,歡喜的意中人。。。

張漢晉搖頭: “四哥兒,有得必有失。你說的這個道理,我是明白得太深。怎麼會怨恨四哥兒,隻是”。。”

他也顯得有些迷惘。眼神閃了好一陣。才低低道:“隻是我們這些活著的。都才一個念頭,如果自己也有這一天,墓碑上除了名字,還能寫明白,我們到底做了什麼。。,

李肆歎氣,這就是他的愧疚,在那今日子來臨之煎,為他而死的犧牲者。墓碑上都隻能有名字。

張漢晉繼續道:“四哥兒一手遞給我們理想,一手遞給我們槍炮,槍炮握著,再實在不過,可是這理想。好像。”

他好一陣冇形容出來,抬頭看天,才尋著了合適的話語,“好像就是整片天,四哥兒,那就是你。但我們總覺得太過渺小,自己一個人裝不下。”,

李肆點頭,的確裝不下,能裝得下,就能做更多的事,而不隻是拿起槍炮作戰了。,

   “會的,會有那蘭天的,我保證,不會太久遠。”,

李肆沉聲說著,張漢晉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當然知道這些,但由李肆親口說來,心中自然更踏實了幾分。

張漢晉繼續守著拍紅姑的墓,他想多呆一會,這個帶著一絲颯爽氣息的少女,讓司衛們都像是見到了嚴三娘的影子,不止是他,賈昊吳崖乃至他的兄弟張漢皖,對拍紅姑都有點那個意思,卻不想這姑娘卻看中了自己。

“我不過是個呆頭小子,既不如賈昊那般有城府,又不像吳崖那樣愛說愛笑,有什麼朝氣,甚至我弟弟張漢皖。都比我能哄人,你到底是看中我哪一點了呢。。。

張漢晉低低說著。

“起指揮”,

思緒被這一聲招呼打斷,是蔡飛。

“不想埋在這裡

蔡飛鼓足勇氣,提到了這事。才家有族的人都不願離家而葬。而且葬在這裡,墓碑上隻才名字。他和那些佛山兵都很難胺受。華夏人都講蓋棺論定,雖然不是為死者而是為生者。可生者耍想到自己死後都冇個論定,怎麼也不舒服。

不過蔡飛卻在想,這葬禮卻是再貼切不過,正合當兵人的味道。

“這事聽憑自願,不願埋在這的,就跟那邊的合碑一樣,還是會在這留下名字。”,

張漢晉解釋道,這事李肆並冇有強求。相紅姑之所以耍在這裡下葬,是因為她本是家中庶女。族祠裡冇有她的位置。

“聽說紅姑和張指揮。”

蔡飛卻轉了話題,張漢晉微微一怔,然後恍然,原來是為此而來的。

“紅始跟我說起過你,說你跟他是師兄妹,怕你回去亂嚼她舌頭,所以總是要躲著你。。。

張漢晉淡淡說著,蔡飛呆了好一陣,臉上紅成一片。

“不過她也說,稱這個師兄,人很好。她隻是自己心裡有鬼。。”

見蔡飛羞愧難當,張漢晉安慰著他。

伊人已去,縱才什麼隔閡心結,也再難係住,蔡飛低低歎了一聲,心中那絲對張漢晉的嫌怨也煙消雲散,反而升起一股憐憫。

“說到埋在哪裡,難道回家埋著,墓碑上也能寫得明白,到底作了什麼?”,

張漢晉心思收回來,開始跟蔡飛認真談了起來。

這一問讓蔡飛愣住,是啊。回家埋著還能寫什麼?自然隻能寫假而空的套話,甚至連孝乎都冇辦法寫上

“這裡埋著的人,我都記得他們做了什麼。”

張漢晉起身,拍拍衣服,帶著蔡飛,走進墓園深處。

“這裡埋著的人,耍麼是為總司的理想而死,要麼是為保護總司而死,為保護總司而死的人,不止紅姑一個”,

“徐漢川,在三年煎保衛李莊的時候。替總司擋了賊匪的鳥槍。。”

“胡祥,他和另外十三個人,在百花樓一戰裡,為保護總司戰死。

“王思蓮和陶富,他們也是為總司而死的,雖然另有墓拖,這裡也留了他們的名字。”,

“現在是紅姑。””,

張漢晉看向蔡飛。

“既然當了司衛,生死就交托出去了。為保護總司而死,跟死於戰場,一樣,不,甚至更榮耀。。”

張漢晉的目光此刻話澈無比,讓蔡飛感覺有些不適應,這似乎不像是他所熟悉的常人,一般而言,這種難以述說的感覺,尋常人都稱呼為。邪魔。

“莫非總司真是神仙下凡?”

蔡飛隻能這麼想,為朝廷,為功名利祿而死,甚至為什麼名節骨氣而死,凡是這麼理解“犧牲”。的人,目光都是熾熱的,可張漢晉的目光卻如此平靜,才如無欲一般,這氣息似乎也能在那些加入天刑社的人身上看到。

“不,總司是凡人,他冇有什麼法力神通,也不是什麼修仙得道的神人。他還有很多毛病,。

張漢晉的語氣讓蔡飛又是一棵,這語氣像是在講述一位平凡的親友,而不走了不起的大人物。,

  ,恍如,他很愛麵子。如果丟了麵子,也會著惱。。”

想著以前過往,張漢晉目光悠悠地說著,接著意識到在蔡飛麵前說這些不合適,嗯咳一聲止住了。

“隻是他很有學問,他看透了這個俗世,而且他不想當世外高人,隻求自己安定,麵是想讓咱們也站起來。”

張漢晉述說著自己的理解。

“就像是上古時代,人們茹毛飲血一般。總司就是得了火的疑人氏,要教咱們用火。。。

蔡飛撓頭。

“蛙人?那不就是神仙麼?”

張漢晉嗬嗬笑了。

“後人才會這麼說嘛,。

後人墓華,

兩個詞語交彙在一起,蔡飛忽然被一種莫名的悸動握住了心臟,自己當了這青田司衛,居然是在作著這樣偉大的事業麼?

可後人,到底會是怎樣的後人呢?自己的墓碑,又能寫下多少事跡呢?

那一刻,蔡飛才一種衝動,想耍將時間拉過百年,看看後世的自己,到底是怎樣一番麵目。

“我想在後人的眼裡,紅姑一定會是一位膾炙人口的巾惘女英雄。”

此刻兩人又轉回到拍紅始的墓碑煎,張漢晉帶著一分不舍地說著,然後他和蔡飛一同,單膝跪下,兩手抱拳,向拍紅始的墓碑深深行禮。

“馬上就有大戰,再有什麼疑問,到戰場上去找吧。。。

分手之際,張漢晉這麼說著,蔡飛重重點頭。(未完待續)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