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三章 朝鮮風雲:血雨腥風又一村
第七百七十三章 朝鮮風雲:血雨腥風又一村
釜山海麵,碎木浮海,煙雲遮天,三月十六日的“第二次釜山海戰”,戰況之烈,遠勝“第一次釜山海戰”。
探知來的依然是武裝商船隊,而且數目跟上次差不多,不管是領著山東水師的年斌,還是領著朝鮮水師的李泰參,都覺得還能重演一次輝煌的勝利。隻是出於必要的遮掩,年斌的船隊依然如第一次釜山海戰那般,冇再升滿清水師旗,而隻是專屬於他年斌的朝鮮三道水師副統製使將旗。
可雙方在釜山外海初一接觸,年斌就暗叫不妙-,範四海的船隊竟然大半都是軟帆船
年斌在江南被英華北洋艦隊收拾過,那時他領江南水師去接應錫保的西山大營滿軍營,腦子裡深深刻下了“但凡軟帆,必不能與之而戰”的印象。
看看李泰參的船隊撒丫子直衝而上,年斌招呼自己的戰船降帆轉舵,似乎作勢撲向敵軍船隊側麵,實際已開始準備轉圈而退。
“李”
朝鮮三道水師統製使的坐舟上,李泰參挺立在將台,拔劍高呼。
“舜臣!”
部下們回應以熱烈的歡呼,三十來艘四百到八百料的戰船散作梅花狀,直撲列作兩列,呈縱隊呆呆突進的敵軍船隊。
就平均素質而言,朝鮮水師不弱於滿清水師,壬辰倭亂的海戰經驗很足。形雖有差,可群戰的梅花戰陣原則卻很明白。
李泰參還很遺憾,範四海這海寇卷土重來的時間太快,正在趕造的龜船還遠未完工。駕著龜船,撞入敵陣,一條條敵船沉入海底,他李泰參將成為貨真價實的李舜臣第二。
心中暖意蕩漾,部下來報友方年斌船隊動向有異,他都懶得理
也冇辦法理會,年斌名義上是副使,卻根本不聽從他調遣,如果不是不熟悉海情,自己多半還要受年斌調遣。誰讓領議政大人,他的族弟李光佐要借力年羹堯呢,對付這些海寇,其實靠朝鮮人自己就足夠了。
咚咚的猛烈炮聲驅散了李泰參的暖意,而當先頭戰船被遠遠粗於上一次海戰的水柱包裹時,心口更嗖嗖冒起寒意。
對朝鮮水師來說,第一次海戰時就已見識了英華火炮的威力,靠著日本人叛變得勝,心中還都道了一聲僥幸。近到百丈就要挨炮′這種經驗,對他們來說還很陌生。還好,僅僅隻是百丈,而且準頭還很差。
可現在為什麼一百多丈外就開炮了?還這麼準?水柱這麼粗,火炮好像比上次猛得多?
以李泰參為首的朝鮮水師當然不清楚,上次範四海的船隊多是跑貨的正經商船,炮手基本都是臨時工。而這一次可不一樣了,有大量十二斤炮,炮手更是兩洋艦隊的專業人士。
範四海的船隊如一根又粗又直的棒子,野蠻地捅入朝鮮水師的船陣,魚貫而入的戰船船舷井然有序地噴吐著焰火,將一百丈到兩百丈之間的朝鮮戰船轟得船桅傾倒,船板崩裂。自半空向下看去,原本彙作大片戰陣的清鮮聯合水師,被這一捅,很快就裂作兩團小陣,恰似正撕裂而飛的男根雙丸。
一丸正轉舵朝戰場外駛去,那是見機不妙-,當機立斷的年斌船隊,李泰參視野已被炮煙和水柱遮蔽,不僅冇看到年斌的動向,連周圍的戰船都已看不清。,
“衝上去!”
他揮著長劍,驅策坐舟撲向最近的一艘海鼇艦,船頭的老式千斤紅衣炮發出了又脆又空的響聲,在對方戰船的船板上製造出一片明顯的裂紋,炮彈無力地在水麵砸起一朵浪花。
接著十多門火炮轟鳴,像是一片潔白曇花猛然綻放,李泰參的視野立即被雨點般的碎木雜物遮蔽,似乎還有冰寒的罡風自他身側掠過。
船身劇震,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扶將台欄杆,一手摸了個空,不,是想摸卻空了手,摔在甲板上,見自己左臂已隻剩上臂光禿禿一小截,白骨都露在空氣裡,血水嗤嗤噴著,李泰參發出了一聲慘烈的嚎叫。
坐舟甲板上的建築被這一輪炮鏟掉了大半,還活著的朝鮮官兵也正抱頭尖叫。
“真他媽解氣”
福華公司船隊旗艦炮甲板上,範六溪暢快地吐了口氣。
“真他媽冇勁,硬帆船留下!”
舵台上的羅五桂放下望遠鏡,就覺份外不爽,這仇人一點也冇職業精神,多抵抗一下,好歹多叫叫啊。戰列線僅僅一次通場,轟爛了七八條船,朝鮮人就不濟了,山東水師更是還冇開戰,拔腿就溜。
朝鮮人還是其次,範四海和羅五桂等人第一恨日本人,第二恨年斌。日本人已有安排,朝鮮人太過羸弱,所有怒火,都彙聚到了年斌身上。
“其他船,追!”
羅五桂一聲令下,軟帆戰艦轉出戰列線,朝著遠處的年斌水師追擊而去。
大青頭怎麼跑得過海鯉艦,不多時,年斌水師就被綴上了,不得不一次次施展金蟬脫殼計,年斌堪堪擺脫追擊,搶灘上岸,倉皇奔入內陸深處。
“肯定是南蠻水師!冒充商船,入侵他國,混蛋、無賴、騙子”
年斌恨聲抱怨著,心中泛起片片冰渣,完了,朝鮮鴉片總商的美夢完了。
部下安慰道:“大公子,朝鮮搶不到,北麵卻能賣啊。”
身心都已成落湯雞的年斌一愣,下意識就要搖頭,賣到山東直隸?父親是絕不允的。可接著他再細品,眼中漸漸升起光亮。
就算一斤隻掙一兩銀子,這也是何等豐厚之利啊,父親正頭痛山東貧瘠,錢糧不足呢,隻要不在山東生害,賣到直隸,那可比朝鮮得利大得多。
另有部下道:“彆想了,咱們又冇福壽膏。”年斌沉聲道:“閉嘴!這等事體,是爾等可以隨便議論的!
喝住了部下,年斌心中卻道,冇福壽膏又怎麼了?日本人能賣!日本人靠不住,自己就不能在朝鮮種,在山東種?北方本就有種罌粟的,隻要搞來熬製方子,哼哼
船隊幾乎丟了個乾淨,可思路這麼一通,年斌再無半分沮喪,血火的戰場他打不過範四海,鴉片卻是另外一個戰場。至於父親關於朝鮮的交代,自己雖然倒黴了,可朝鮮水師完蛋,李光佐一並倒黴,反而是絕佳機會,就看在漢城的左未生能不能把握住機會了。
“三道水師覆滅!?李泰參失臂,退守釜山,海寇正一處處清理沿海炮台!?”
景德宮,李第一次在李光佐麵前顯露真情,震驚、恐懼、憤怒,各種情緒裹在一起,全都抹在了臉上。而逼視李光佐的目光更如鋼刀,似乎要將李光佐劈成兩截。,
他之所以甘願受李光佐扶持,甚至容忍年羹堯水師入朝鮮海域,就是存著擺脫大清,自立為帝的雄心。為此要冒的風險,他都有所預料。
可冇想到,先是鴉片入朝鮮,再是英華“海寇”入亂。第一次是打跑了,現在卷土重來,把三道水師一掃而空!戰船毀損三十艘,官兵死傷兩千,被俘數百,三道水師統製使李泰參重傷。
“海寇”還通過釋放回來的俘虜稱,不久後就有英華天使到朝鮮來問罪,追究朝鮮勾結年羹堯劫掠商人財貨的罪行,這個消息讓李百味雜陳。他本是盼著英華使者來的,卻絕不是這個時候,絕不是如此來意。
他本下意識就怒英華欺人太甚,天朝上國,竟容商人賣鴉片入朝鮮!可接著又覺得這定不是英華的錯,不是聖道皇帝之意。都是李光佐的錯,這些事,都是李光佐上台後才出現的
“領議政,如今要怎麼辦?”
李恨透了李光佐,語帶諷刺地問。你去全羅道時,不是說禁鴉片手到擒來麼?你舉薦族兄當三道水師統製使,不是說乃李舜臣第二,絕不容海寇侵掠麼?你引年羹堯水師入境,不是說絕無後患麼?你許下的事,到底辦成了幾樁?
李光佐在順天挨了一炸,傷到了肺腑,身體很虛弱,嗓音顯得無比空寂:“隻是海寇作亂,上不了岸,大王勿慮。”
蓬的一聲,李砸了小案,挺身而起:“勿慮!?天使來了,你要怎麼辦?我朝鮮要怎麼交代!?你說啊!”
一時心切,李直接喚出了“天使”二字,李光佐眉頭一挑而散,再低頭作請罪狀。
訓了李光佐一頓,李冇掌住政務,隻能由李光佐自己去安排對策。
回到寢殿,李就覺度日如年,想有所動,滿朝都已被李光佐控製,不敢輕信他人,暗中招來黃遠,著他在外麵打探李光佐的行止。
第二天,黃遠回報道:“大王,李光佐昨日出宮後,就直奔商原君住處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