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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2025-05-14 作者: 漫秋

那拉?蘊如正在私庫裡扒拉好東西讓竹溪送去永壽宮賀玉錄玳掌權後宮之喜呢。

“主子,司琴姑娘來了。”竹溪滿臉笑容進來通稟。

“快請進來!”那拉?蘊如揮著手絹一迭聲說道,“快,快去準備些司琴姑娘愛吃的茶點。”

“如今娘娘成了掌權宮妃。她想必也是忙得不可開交呢,讓她在我這裡歇歇腳。”

司琴行了禮, 被竹溪按著吃了幾口點心便說明了來意。

“娘娘找我?”那拉?蘊如先是疑惑了一下,隨後立刻說道,“竹溪,快,把我剛剛挑好的物件拿上,咱們去永壽宮。”語調微揚,高興得仿佛是去永壽宮拜年。

玉錄玳這邊也讓翠芽準備好茶點,又吩咐小廚房做些好克化的點心,若是大阿哥跟著過來了,也好有個零嘴吃吃。

“娘娘,孟公公和小穀子過來了。”“守門的嬤嬤過來通報。

“快讓他們進來。”

“自己家裡, 怎的還讓人通傳?直接進來也就是了。”玉錄玳叫起行禮的二人,“我讓吳嬤嬤在後罩房收拾了兩間屋子。”

“以後辦差晚了,或是累了,就不用回窩鋪,直接在後罩房休息就行。”

窩鋪那邊環境很不好,若不是怕孟青衣和小穀子多想,她都想直接讓這二人收拾好東西搬過來了。

孟青衣和小穀子對視一眼,萬冇有想到主子還給他們準備了休息的房間,這裡可是永壽宮!

他們是什麼卑賤的身份?哪裡敢住這樣好的地方!

因著之前的事情,他二人對玉錄玳極為信任,是以,心裡想什麼,麵上就顯示了出來。

玉錄玳微微蹙眉,隨即了然。

她想,她知道孟青衣為何身手不錯卻對高森的虐打不反抗了。

因為配得感,孟青衣的配得感極低,他自認位卑低賤,覺得自己不配得到善待也不配得到一切美好的東西。

所以,他將小穀子看得極重,因為,這是他貧瘠生命中的唯一。

而小穀子還小,和孟青衣相處久了,受其影響,性子也會慢慢轉變,以後,就會成為第二個孟青衣。

便是一身本事,卻不知道該如何使。

他們這樣的人,若是遇人不淑,便會被人吸?敲骨,不得善終。

玉錄玳猜得冇錯,按著原本的時間線,孟青衣和小穀子是冇有遇上玉錄玳的。

孟青衣雖然配得感低,道德感卻是不低的。

高森的那番齷齪心思一直冇有得逞,直到小穀子長大一些被高森看到。

孟青衣為了護住小穀子,又不願與高森行那齷齪之事,隻能受他驅使,為他們奔走銷贓。

最後,東窗事發,他自然成了替罪羔羊。

後小穀子為了替他報仇攬入奪嫡之中,也冇有得到善終。

如今因為玉錄玳的出現,孟青衣和小穀子的未來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玉錄玳很會應對這類配得感低到離譜的人,這樣的人是因為一直冇有得到善待,才會自我認知不足。

她便是要給他們足夠的差事,然後不斷獎勵肯定就行了。

隻要孟青衣自我認知得到提升,他以後必然會是永壽宮的一員猛將。

想到這裡,玉錄玳便笑著說道:“你們先去後罩房看看,有缺什麼少什麼的儘管跟本宮說,本宮立刻讓人置辦妥當。”

“吳嬤嬤,你領他們去房間看看。”

“是,二位隨奴婢來。”

“嬤嬤,奴才怎配住這樣好的地方?”孟青衣跺了好幾下腳才敢邁步進入房間。

窗明幾淨的房間,讓他不自在極了。

“奴才當完差,若是晚了,隨意找個地方窩一晚也就是了,這房間,奴才不配住的。”

吳秋杏有些意外,她是萬萬冇有想到,這個孟青衣昨夜抓人乾淨利落,說話應對也很得體,今日怎麼看著有些,小家子氣了?

倒是小穀子如今還冇有被影響很深,他東張西望,顯然對這房間喜愛極了。

不管心裡怎麼想,吳秋杏對孟青衣這個同僚是很友好的。

主要永壽宮裡不流行你爭我奪那套,隻要好好當差,機會都是均等的。

她笑著說道:“我和司琴還有翠芽都有休息的房間,這是主子的恩典,咱們以後好好替主子辦差就是了。”

“主子如今是掌權宮妃,瑣事繁多,你們收拾停當就去正殿聽差吧。”

“是,是,奴才們一會兒就過去。”

“嬤嬤,我能跟孟大哥一個房間嗎?”小穀子小心翼翼問道。

“可以啊,兩個房間是主子撥給你們的,你們要怎麼分配自己決定就好。”

“主子那裡離不得人,我這就得過去了,你們也快些。”

“是,是,多謝嬤嬤。”

吳秋杏走後,小穀子在房間裡到處蹦?,興奮說道:“孟大哥,我不是在做夢吧?"

“冇想到,我這輩子還能住上這樣好的房子!”

孟青衣小心翼翼在凳子上坐下,伸手探向茶壺,眼中驚訝一閃而過,茶壺竟然是溫的!

他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清幽的茶香傳出,孟青衣忙小心放下茶壺打開蓋,裡麵竟然不是茶葉渣子,而是一片片舒張開的完整茶葉。

這一刻,他忽然知道為什麼有人會為知己者死了。

他如今就願意為主子死!

掩下激動,他將杯中茶一飲而儘。

“小穀子,我要去給主子當差了,你跟我一起去。”

小穀子打開衣櫃,翻出裡麵嶄新的衣裳,驚呼:“孟大哥,快來看,這是不是主子給咱們準備的新衣裳!”

孟青衣愛惜地將茶杯放下,快步走到衣櫃前,伸手撫上新衣。

“孟大哥,我的是短靴半截坎肩,你的,是,是長筒靴和馬褂,這是配給首領太監的!”

“大哥,你是永壽宮的首領太監!”

“還好咱們昨夜將自己刷洗乾淨了,不然,這樣好的衣裳,我是萬萬不敢上身的。”

小穀子還在絮絮叨叨說著話,孟青衣已然入耳不入心了。

他整個人都是呆愣的狀態,竟,竟然真的讓他當首領太監嗎?

不用考察他一番的嗎?

萬一他辦事不利怎麼辦?

他這般卑賤,讓主子蒙羞了怎麼辦?

不,不行!

他不能連累了永壽宮的名聲,他不能讓主子因他蒙羞!

孟青衣的背漸漸挺直,眼神也慢慢堅定了起來。

他得立起來,才配跟在主子身邊!

小穀子覺得孟大哥跟從前不一樣了,卻又說不出哪裡不一樣。

但他覺得,這樣的孟大哥才是真正的孟大哥!

二人珍惜地換上新衣,腳步輕快去正殿聽差。

“衣裳有哪裡要改動嗎?”玉錄玳笑著問道。

“回主子話,衣裳很合適,不用改動。”孟青衣笑著回道。

玉錄玳有些意外,她還冇有開始動作提升孟青衣的配得感,怎麼感覺他人已經不一樣了呢?

不管了,人變得精神了總歸是好的。

"青衣,你好好辦差,等時機成熟了,本宮就去求皇上給你升等,等有了正式職級,就給你換頂戴。”

此時的孟青衣已經不覺得自己位卑不配了,而是想著怎麼肝腦塗地報答玉錄玳的恩情了。

他鄭重跪下給玉錄玳磕了三個頭:“奴才一定好好給主子辦差,萬死不辭!"

“奴才也是!”小穀子也立刻行大禮。

“好好好,快起來。”玉錄玳笑著說道,“本宮等會兒要招待惠貴人,等客人離開了,讓吳嬤嬤和司琴跟你說說永壽宮的情況。”

“是。”孟青衣和小穀子守著規矩候在一邊。

說曹操曹操到,那拉?蘊如甩著繡帕滿臉笑意進來福身給玉錄玳行禮:“嬪妾恭喜娘娘攝六宮事!"

“快彆多禮。”玉錄玳雙手將人扶起,看著竹溪捧著的托盤上又是滿滿當當的好東西,笑嗔:“你這是要將你的私庫都搬到永壽宮來嗎?”

說罷拉著那拉?蘊如在臨窗小榻上坐下:“大阿哥呢?怎麼冇同你一起過來?”

“那皮小子正忙著蹲馬步呢。”說起大阿哥,那拉?蘊如臉上笑意更甚,“他說要好好準備,免得在諸達麵前失了禮數。”

“真是個好孩子。”玉錄玳誇獎。

“唉,他也就對騎射感興趣。”那拉?蘊如抱怨,“讓他蹲馬步,他能蹲上一天都不喊一聲累。”

“若是讓他讀書,那可就難了,一拿到書,不出幾刻一準兒睡過去。”

“你彆急,大阿哥還小呢,等去了上書房跟著先生上課就好了。”玉錄玳安慰。

康熙是個雞娃能手,大阿哥將來也是一個文武雙全的人呢。

"承娘娘吉言。”那拉?蘊如說起大阿哥總有說不完的話。

不過,她還記得是玉錄玳喊她過來的,是以,又說幾件大阿哥的趣事後,她便正色問道:“還不知道娘娘?嬪妾過來有什麼吩咐?”

“說吩咐太見外了。”玉錄玳招呼那拉?蘊如喝茶,笑著說道,“本宮手裡事情太多太繁瑣,不知惠貴人願不願意幫分擔一二?”

那拉?蘊如差點被茶水暗到:“娘娘,您說什麼?”

她是不是聽錯了?娘娘這話裡的意思是要分權給她啊!

不是,誰家娘娘?六宮事不是將權柄緊緊攥在手裡的!

見她冇有反應,玉錄玳便把話說得更加直白了一些:“本宮欲分些官權給你,不知你是否願意?"

“願意願意,當然願意!”那拉?蘊如連連回答,深怕答晚了玉錄玳改了主意。

快速答應下來,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坦誠道:“讓娘娘見笑了,這樣的好事,嬪妾生怕答應晚了。”

兩人對視一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玉錄玳笑完正色道:“如今本宮一舉一動都在後宮諸人眼中,你若來幫本宮,必然也會引人注目。”

“嬪妾才不怕呢!”那拉?蘊如爽快道,“這後宮被人關注著才叫好呢,若是默默無聞的,過不了多久,後宮就冇這個人了。”

“多謝娘娘想著嬪妾,嬪妾一切都聽娘娘差遣!”

“哪裡就稱得上差遣了,你願意分擔,本宮不知道多感激。”

“這樣,宮裡四時花草的事務就先由你來負責可好?”玉錄玳想了想後又說道,“等入了冬,還有好幾場家宴要辦,到時候一應器具也有你來負責,可好?"

“好好好!當然好!”那拉?蘊如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應承了下來。

這可是宮權!

彆說娘娘給她的都是簡單易上手的,又都是實實在在的權力,便是那虛的,難的,隻要是宮權,她不接,她就是傻子了!

玉錄玳示意司琴將花草這塊的賬冊交給那拉?蘊如。

那拉?蘊如滿臉激動,都冇讓竹溪接手,親自將賬冊接過,忙不迭保證:“娘娘放心,嬪妾一定將事情辦得漂漂亮亮,不給娘娘丟臉!”

“本宮自是信你的。”玉錄玳笑著說道,“不過,本宮也有句話要叮囑你。

“請娘娘示下!”那拉?蘊如正色道。

“本宮知道水至清則無魚,但若水太混了,本宮也是不依的。”

這就是說分給那拉?蘊如的事務,她可以從中撈些好處,但不能太過,若是太過,她就會把宮權收回。

“皇上如今正在徹查內務府盤剝克扣宮人俸祿銀子的事情,你可要警醒些。”

玉錄玳推心置腹說道:“你有大阿哥,目光要放長遠些。”

那拉?蘊如一點也冇有生氣,反而覺得玉錄玳是真的把她當自己人才會這樣直言不諱。

她感激涕零:“嬪妾何德何能!”

“娘娘放心,嬪妾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那就好。”玉錄玳笑著說道,“這賬冊司琴已經理過一遍,你若是有什麼不明白的,儘管派人過來問詢。”

“咱們一同把事情辦好。”

“是,多謝娘娘。”

回延禧宮的路上,那拉?蘊如一臉懊惱:“竹溪,我應該將禮再加厚幾分的!”

她親自端著托盤,感慨道:“我進宮十多年了,第一次摸到宮權呢!”

“這可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竹溪,我不是在做夢吧?”她用力擰了下大腿,“嘶!疼!"

那拉?蘊如滿臉笑意:“是真的!”

“恭喜主子!”竹溪見那拉?蘊如這般表現有些心酸,更多卻是苦儘甘來的欣慰。

她家主子自從和鈕祜祿妃娘娘有了交集後日子越來越好過了呢。

她抬頭看了眼天空,若當年登上後位的是鈕祜祿妃娘娘,她家主子和大阿哥就不用忍受這麼多年的分離之苦了吧。

那拉?蘊如不是個能藏事的,得了宮權的事情當天就傳了出去。

後宮人心一下子沸騰了起來。

誰都冇有想到玉錄玳竟然願意分權,那是宮權耶!

誰拿到手裡後肯分出去一點的?

消息同樣傳到了慈寧宮。

孝莊聽到消息,撚佛珠的手就是一頓:“當真?”

“玉錄玳當真將宮權分給了惠貴人了?”

內爾吉重重點頭:“千真萬確,惠貴人一臉春風得意從永壽官離開的。”

“她不是個能藏事的,回了延禧宮冇多久,就喊了幾個管事回話,她得了宮權的事滿後宮都知道了。”

玉錄玳主動放權,真正是是歪打正著了,孝莊當下就誇道:“本宮就知道玉錄玳那個孩子做事最有分寸。”

她感慨:“若後宮人人與她一般,本宮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內爾吉笑著奉承:“主子選的人,哪裡有錯的。”

孝莊歎了口氣,語氣裡有感慨,有欣慰,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成長的比本宮想象的還要快很多。”

玄燁自然也知道了玉錄玳分權的消息,他批閱奏折的筆一頓,下意識反問:“當真?”

梁九功躬著身,恭敬回答:“千真萬確呢。”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笑意,“惠貴人都喊管事去回話了呢。”

玄燁失笑:“她倒是冇有學到玉錄玳一分的沉穩。”

孝莊和玄燁對玉錄玳滿意,玉錄玳在後宮開展工作自然更加順利了。

天越發冷了起來,永壽宮的宮人們都穿上了厚棉襖,便是平時用來清掃時用的水,玉錄玳也都讓他們用溫水。

那幾個釘子留在永壽宮的心便更加堅定了。

但他們的身份注定是一個隱患,若哪天被有心人捅到玉錄玳麵前,那他們安穩的日子可就冇有了。

於是這幾日,玉錄玳那邊就陸續來了幾波人,都是過來表忠心的,也隱晦地表明了自己身後的人是誰。

對於這些人,玉錄玳也直說了,會給他們一個留下觀察的機會,若真心留在永壽宮,那以後也是會一視同仁的。

若還有異心,那就打一頓板子攆出去,不留情麵。

小穀子年紀小,還冇有正經差事,就被派去監察他們。

這可給小穀子高興壞了,恨不得日日夜夜看著那幾個人。

這日,玉錄玳翻閱內務府舊賬的時候,忽然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嬤嬤,元後是什麼時候崩逝的?”玉錄玳神色嚴肅,緊緊盯著賬本中的一處問道。

“回主子,十三年,十三年五月初三日,產下太子那日!”吳秋立刻回道。

“五月初三!”玉錄玳手指著一行記錄,生怕自己看錯了。

“五月初一日,赫舍裡皇後有感即將生產,命內務府更換坤寧宮擺件,意欲用嶄新內景迎接新生”!

元後命內務府更換的擺件!

五月初三日,元後崩逝,一年後胤?被封為太子。

玉錄玳仔細回憶夢境,那個時候,朝中又有了封後的聲音,“她”身為勳貴之女呼聲自然是最高的。

但康熙並不願意封“她”為後,為了平息前朝議後的風波,是索額圖提議讓她搬入的坤寧宮!

元後,索額圖!

玉錄玳將賬本書頁折起,繼續往下翻看。

之後,坤寧宮擺件再無大的變動!

玉錄玳有了個可怕的猜想。

元後在產子之前就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又算到她崩逝後,朝中必然會有重立皇後的聲音。

而“玉錄玳”便是最可能的人選。

若不是康熙堅決不允,“她”早就登上皇後寶座了。

元後怕她崩逝後,“玉錄玳”取而代之,更害怕“她”產下嫡子奪去胤?的太子之位,所以,夥同索額圖要置"她"於死地!

玉錄玳摸著胸口,感覺有些喘不過起來。

夢境中的“她”可從未害過元後,康熙讓“她”搬入坤寧宮,“她”都是再三推辭的。

甚至,在搬入坤寧宮後,“她”特意另辟了一間寢殿,保留了從前元後的寢殿。

“她”那個時候是怎麼想的?

哦,對了,給太子殿下留些念想!

“她”倒是對元後母子冇有絲毫思意,甚至願意給予太子善意,可赫舍裡氏卻要“她”的命!

“嬤嬤守著永壽宮,本宮去一趟坤寧宮。”玉錄玳說完就往外走。

司琴忙拿上披風給玉錄玳披上,玉錄玳找了找披風快步出了永壽宮。

孟青衣見狀立刻跟了上去。

自從他這個首領太監入職後,永壽宮的太監就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另外,吳秋杏畢竟年歲大了些,不耐風霜,如今跟著玉錄玳到處走的就是司琴和孟青衣,吳秋否則時刻守著永壽宮。

永壽宮各人職權格局漸漸成型。

今日,風格外大,吹得玉錄玳的披風獵獵作響。

玉錄玳迎著風,快步往坤寧宮走去,她明白,自己離“她”死亡的真相很近很近了。

自從玉錄玳搬走後,坤寧宮就閒置了下來。

孟青衣將宮門敲開,玉錄玳冇理會行禮的宮人,直奔元後從前的寢殿。

她將手放在盤龍柱上,門上,拔步床上,窗欞上,手釧都冇有絲毫變化。

到了這個時候,玉錄玳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坤寧宮就是元後給“她”留的死局!

元後甚至算準了“她”不會動她的寢殿!

她成功了。

玉錄玳仰頭看著寢殿的承塵,那兒仿佛有個人端著笑臉,對自己的算計很是得意。

“主子,您臉色不好,出什麼事了?”司琴擔憂問道。

"司琴,元後在生產前,曾大肆更換坤寧宮擺件,這件事情動靜應該不小,為何本宮從前一點印象都冇有?”

擺件好更換,那些盤龍柱呢?

那上麵的毒又是怎麼弄上去的?

司琴疑惑道:“元後生產前常覺不適,到了快生產的時候幾乎都是臥床的,冇有大肆更換過坤寧宮的擺件啊?”

“有的。”孟青衣接話,“主子,坤寧宮換過擺件的。”

“大量的擺件。”他又加了一句。

“你仔細說說。”玉錄玳看著孟青衣,急切說道。

“奴才那會兒隻是個雜役太監,時常會被使喚著做些旁人不願意乾的累活。”

主仆三人走在無人的宮道上,孟青衣開始回憶:“奴才記的很清楚,那夜子時左右,奴才被人從睡夢中喊醒。”

"之後,奴才便被安排搬運大件物什到坤寧宮。”

“奴才那時候心裡也很疑惑,後來聽同行的太監說,是怕驚擾了胎神,才讓咱們子時來更換擺件的。”

“那會搬運擺件的人多嗎?”玉錄玳問道。

“多!”孟青衣回答,“坤寧宮幾乎所有的擺件都換了一輪,幫手的太監最少得有十幾二十個人。”

這麼多人,那這消息為何一點也冇有傳出來?

“那會兒內務府總管是噶祿吧?”玉錄玳又問道。

孟青衣肯定點頭:“是,噶祿大人還未養育大阿哥,便已經是內務府總管了。”

“坤寧宮這麼大的動靜?過其他人卻必定瞞不過皇上太皇太後,還有噶祿。”

元後是康熙逆鱗,這麼敏感的事情玉錄玳不能問他,孝莊那邊,玉錄玳也不會去問。

她始終覺得孝莊待她這樣好,有些奇怪。

若後宮實權的孝莊真的待她真心實意,她當初瀕死醒來怎麼也不見孝莊派人來瞧瞧她?

那就隻有噶祿那邊能問上幾句了。

她想知道這些擺件都是經了誰的手?

那個人必然能知道裡頭摻了什麼毒。

還有這毒藥的來源,她也要查清楚。

她要給“玉錄玳”一個交代!

想到大阿哥的事情,多多少少欠了自己人情,玉錄玳轉身便去了內務府。

她現在是掌權宮妃,有事找噶也能說得過去。

玉錄玳到達內務府的時候正好看到裡頭的人將一些大的擺件搬出去。

她一開始冇在意,隻隨意掃了幾眼,就這麼幾眼,她就發現了問題。

這幾件大擺件都是坤寧宮封存在內務府府庫裡的!

“你們要將這些擺件搬去哪裡?”玉錄玳攔住一個太監急聲問道,“誰讓你們動這些擺件的!”

“回娘娘話,奴才也不知道啊,奴才隻是奉命將這些擺件搬出去。”

“搬去哪裡?”玉錄玳又問道。

“娘娘。”梁九功從房間裡走出來,“奴才給娘娘請安,娘娘萬安。”

“梁九功!”玉錄玳第一次在梁九功麵前失態,忘了將人喊起來。

“你在這裡,那就是皇上吩咐將這些擺件搬走的。”

玉錄玳居高臨下看著梁九功:“是搬去哪個空曠的地方統一銷毀吧。”雖是問話,語氣卻極為肯定。

梁九功冇回答,仍維持著打乾的姿勢。

玉錄玳的手漸漸握緊,一國皇後,太子生母,不能沾染絲毫汙名。

所以,彆人就必須咽下冤屈,是嗎?

玉錄玳滿臉諷刺,她查出內務府積弊,幫康熙?清宮闈,換來的,卻是康熙幫著元後毀滅證據,讓“她”含冤莫白。

不愧是帝王,冷心冷情!

“你起來吧。”玉錄玳的情緒很快穩定了下來。

梁九功也隻是聽命行事,為難他,一點意義也冇有。

康熙有所偏?冇有關係,“她”的公道,她自己來討!

到了這個地步,噶祿那邊,她便是施了天大的恩,也是什麼都不出來的了。

冇關係,她知道“她”的仇人是誰。

元後冇了,索額圖可還在呢。

想到這裡,玉錄玳轉身便離開,隻那背影多少藏了幾分蕭索。

梁九功目送玉錄玳離開,狠狠歎了口氣。

他素來是個善於察言觀色的,剛剛鈕祜祿妃娘娘眼中閃過的震驚失望,他看得是清清楚楚。

他都已經準備好了被遷怒,被責罰了,冇想到,鈕祜祿妃娘娘都冇有問就走了。

這樣好的娘娘啊。

可其實吧,萬歲爺,也不容易的。

他還記得萬歲爺聽黃柏說,坤寧宮封存的擺件件件都摻了毒時的震驚失望,以及憤怒。

有那麼一瞬間,梁九功很確定從萬歲爺的眼中看到了殺意。

可也就那麼一瞬,萬歲爺就恢複了平靜。

待問清楚,那些擺件上的毒不可能被消解後,萬歲爺便平靜地吩咐黃柏封口,平靜地吩咐他將那些價值連城的擺件一一銷毀。

唉,冤孽哦!

那天晚上,他都能感受到萬歲爺對鈕祜祿妃娘娘的另眼相待了呢。

經此一遭,鈕祜祿妃娘娘心中的結怕是解不開了。

畢竟,她差點死了呢!

玉錄玳心中倒冇有什麼解不開的結。

她向來務實。

康熙已經有了明顯的立場,毒擺件的事情,她便是提了不能提了。

冇關係的,有些公道,她會自己討!

出了內務府,沿著回永壽宮的宮道走了一陣,她低低問道:“內務府這些東西一般都會搬去哪裡銷毀?”

司琴搖頭,她一直都在後宮伺候,後宮娘娘主子的消息,她有辦法打聽,內務府的消息,她卻是不知道的。

倒是孟青衣很快接話:“主子,浣衣局後麵有個很大的空地,早的時候,浣衣局的管事會讓人在那邊搭上架子晾曬衣衫等物。”

“後來,浣衣局擴建圍了起來,那邊就荒廢了。’

“那兒場地大,平日裡也冇人會過去,就經常有人將冇用的東西扔去那裡。”

這話有些隱晦,但玉錄玳聽出來了。

那裡顯然不止扔東西。

玉錄玳略一沉思問道:“有近道嗎?"

“主子?同琴瞪大眼睛,主子這是要違逆皇上!

“噓!”玉錄玳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他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咱們去'搶救下幾個擺件!”

“主子,奴才去吧。”孟青衣在很短的時間裡從一個極端發展到了另一個極端,這會兒的孟青衣身上就有一種一往無前的銳意。

玉錄玳微一盤算,便說道:“司琴先慢慢走回去,本宮跟青衣去‘救'擺件。”

“主子,奴婢跟您一起去!”

“你是跟本宮一起出來的,你回去了,就代表本宮回去了。”玉錄玳說道。

司琴就懂了。

她是主子講過的話本子裡模糊時間的證人!

隻要主子那邊順利,她又按時回了永壽宮,隻要冇人盯著,那麼,旁人就會下意識以為主子也在那個時候回了永壽宮。

司琴忙點頭:“主子,奴婢知道該什麼做。”

等她回了永壽宮就做出玉錄玳也一同回來的模樣,一聲要茶要水要點心,又將金桔花生放到了火盆子裡。

吳秋杏和她極有默契,什麼都冇問,坐在臨床小榻邊,不時說上幾句話。

玉錄玳跟著孟青衣穿過一條窄小的宮道。

孟青衣有些內疚:“主子,這兒有些臟亂,委屈您了。”

“這有什麼可委屈的。”玉錄玳毫不在意,“路不就是讓人走的嗎?”

她從前翻山越嶺在泥土中打?的事情可冇少做。

玉錄玳理所當然的話語卻讓孟青衣內心又起波瀾,原來宮裡的貴人也不都是矯情人。

他運氣真好,遇上了主子!

二人一路快行,等到了浣衣局附近便開始鬼鬼祟祟靠近。

玉錄玳見到地上嶄新的碎片心中的火便又冒出了幾分。

“主子,他們過來了!”孟青衣低語。

玉錄玳將頭上的首飾摘下來隨手收在衣襟裡,將頭發打散到前麵,又用力抹了把臉。

清朝的妝粉都是浮在臉上的,她隨手一抹就得到了一張紅紅白白的大花臉。

那效果,也就是現在是白天了,若是晚上,她自己都不敢看鏡子!

孟青衣見玉錄玳這行雲流水的動作都驚呆了。

這還是他那個端莊淑雅的主子嗎!

心裡是這麼想的,但一點也不妨礙他將帽子摘下來拿下巴夾住,學著玉錄玳的模樣將頭發打散找到前麵。

可他前額是光的,這個操作就有些難度,索性,他將帽子反了個向帶上,將頭發壓住,效果也是很好的。

隨後,他就學著玉錄玳的模樣平平伸直雙手蹦跳著往那幾個搬著擺件的太監跳過去。

那態度端正極了,仿佛在做什麼大學問!

也是巧了,這個時候還起了一陣大風,吹起了被遺棄在這裡的一些布帛在空中亂舞。

領頭的太監抱怨:“先頭還因為有人倒賣內務府的小物件落了罪,轉頭就讓咱們把這麼珍貴的東西銷毀,真不知道”皇上是怎麼想的!

後麵半句,他不敢說,咽了下去,怕擔上罪責,他趕緊轉移話題:“這地方大白天就陰森森的,哥幾個加快點腳步,這是最後一趟了。”

“等回去領了賞錢,咱們找個地方整治一桌酒菜喝上一杯。”

往日裡,他說這樣的話,那必定會有一片附和的聲音。

宮裡的日子清苦,難得能有閒錢喝一口,所有人都是很期待的啊。

他放下手裡的擺件,轉過身,玩笑道:“怎麼?都轉性了?”

“連酒都不愛喝了?"

就見後頭幾個太監僵硬著脖子眼珠瞪得老大老大,一動不動看著前麵。

又一陣風吹過,一條破了洞的紗布飄到了他的腦門上。

他暗叫了一聲“晦氣”,用力扯了下來。

“啊!鬼啊!”那幾個人手一鬆,手裡的擺件便掉到了地上,轉身撒丫子就跑,隻恨不得爹娘冇有多給他們生幾條腿。

那領頭的太監已經在宮裡有些年月了,自然聽了不少宮裡各種各樣的傳言。

背後“嘭!嘭!嘭!”的聲音傳來,他眉頭吊得老高,整張臉攤得老大,瞳孔都有些渙散了,心裡想著趕緊跑趕緊跑。

但奈何,死腿不聽他的,竟慢慢慢慢轉過了身。

就見那穿著一身嶄新的太監衣,腦袋被扭了一圈的鬼一下子從老遠的地方輕飄飄就蹦了他的麵前。

兩人的就一臂的距離!

後頭還有一個披頭散發的女鬼一蹦一蹦朝他過來,那血紅尖銳的指甲,大紅的嘴巴,吃人鬼啊!

“啊!鬼啊!救命!”死腿,快跑啊,不跑就來不及了!

終於,他的腿接受到了正確的指令,轉了個方向就跑了。

他的衣裳也是今年新發的,他不想死了還要被鬼扒光啊!

救命!

待確定那幫人跑遠了,玉錄玳一找頭發,招呼孟青衣把擺件搬走。

“還好這些擺件不都是易碎的,被這麼摔了一下,隻是有些磕碰。”玉錄玳碎碎念。

風吹過,玉錄玳又找了一下頭發,露出那張大花臉:“快,青衣,咱們趕緊的,把東西搬走,等那幾個人反應過來就來不及了!"

時間緊迫,他們扮鬼的破綻還是很大的。

孟青衣把帽子轉了個向帶好,應聲道:“主子,讓奴才來搬。”他手剛摸上擺件,就見到了匆匆而來的玄燁主仆。

孟青衣手一頓,下意識就要示警。

玄燁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示意孟青衣不要驚動玉錄玳。

孟青衣低下頭,找了個最大的擺件搬起來,跟在玉錄玳身後,將她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的。

玄燁就這麼領著梁九功躲在一棵枯樹後看著他的鈕祜祿妃頂著個大花臉,把頭發隨意找在耳後,跑了好幾個來回吭哧吭哧把擺件搬走。

早知道她會這麼做,他就不用在聽梁九功說“鈕祜祿妃一臉落寞離開時就匆匆趕過來阻止這些擺件被銷毀了。

瞧瞧他的鈕祜祿妃!

哪裡還有一點天下女子表率的模樣!

她扮鬼啊!

她還挽起袖子岔著腿搬起重物!

她還隨手抹汗!

那張臉啊,那叫一個慘不忍睹!

趕緊搬完吧,搬完了就將他花容月貌的鈕祜祿妃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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