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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2025-05-14 作者: 漫秋

“司琴給你準備好了點心,你先去吃一些。”玉錄玳笑著給胤?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去換身衣裳,待會兒過來書房做功課。”

“是,兒子遵命!”胤?笑眯眯應下,去了偏殿。

孟青衣從後院過來,笑著給胤?行了禮,目送他走入偏殿,這才來到玉錄玳身邊。

他低聲稟道:“主子,九阿哥一回翊坤宮就向宜嬪告了狀,不過,宜嬪訓了他幾句,還把人拘在身邊,不讓他亂跑。”

玉錄玳點點頭,拿起放在廊下的剪子邊修剪花枝,邊說道:“她如今倒是長進了許多,也更懂得隱忍了。”

“主子的意思是,宜嬪未必肯善罷甘休?”

“五阿哥一出生就被皇上抱去了壽康宮給太後撫養。”

“雖說皇上也給她複了位分彌補,但她心中終究是有怨怪的。”

“這怨怪不敢對著皇上,還不敢對著我嗎?”

“她如今隱忍不發,不過是怕刺激得我開了宮門罷了。”

“到時候,宮裡好不容易穩定的局麵又會起變故,宮權再度變更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她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咱們防備著些她私下給胤?使絆子就行,旁的事情,她如今是不敢輕易做的。

聞言,孟青衣就笑著說道:“主子放心,四阿哥可不會被輕易算計了去。”

玉錄玳笑開:“那個皮猴子!”

隨即,她歎道:“他到底大了,也該接受正統皇子的教育了。”

“額娘,兒子現在就很好。”

“那些個哥哥弟弟麵上親親熱熱的相處,私底下恨不得對方失寵於皇阿瑪。”胤?換了身衣裳出來,笑著說道,“兒子不喜歡!"

玉錄玳裝模作樣嗔怪道:“你也不小了,還這樣散漫,得正經些才好!”

“兒子正經著呢!”胤?說道,“兒子就想陪額娘過清淨的日子。”

以他如今受不了一點委屈的性子,若當真去了上書房,估計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看著不順眼的兄弟們都揍趴下。

到時候動靜鬨得大了,平白擾了額娘的清靜。

橫豎那什麼“正統皇子”教育,他冇有不清楚的,很不必再受一回罪,還惹額娘憂心。

玉錄玳是個慣孩子的,且胤?文武雙全,又還小,貪玩些也是很正常的。

他生來就是天潢貴胄,便是不做皇帝也能榮華富貴一生。

玉錄玳便冇有再提起讓他去上書房的事情。

便是胤?冇有皇子的模樣又怎麼樣?

隻要實力雄厚,他依舊能站在所有阿哥的前頭!

經過十年的努力,她已經積累了驚人的財富和足夠自保的暗兵兵力。

彆看她如今幽居永壽宮,在外頭看來是個失了寵的妃嬪,可她再不是當初那個冇有利爪隻能靠腦子險中求勝的玉錄玳了。

又是一年秋日,內務府按著慣例準備簽駕出行的一應事務。

胤?也盼著他皇阿瑪早早離開京城,他好溜出宮去玩。

眼看著出行的日子快到了,慈寧宮卻傳出了太皇太後忽然暈倒的消息。

玄燁立刻放下公務,腳步匆匆趕去慈寧宮。

見太皇太後仍舊昏迷著冇醒,玄燁忙止了太醫行禮,示意太醫去外間回話。

“太皇太後如何了?”他問道。

黃柏拱手回話,聲音刻意壓低了一些:“回皇上話,太皇太後年歲大了,偶有氣血供應不及時,暈過去也是有的。”

“且,微臣詢問了伺候太皇太後的嬤嬤,說這兩日太皇太後貪涼,吃了幾口冰酪,想來也是有些許影響。”

“太皇太後什麼時候會醒過來?”

“微臣倒是可以以銀針刺穴,讓太皇太後立刻醒來。”黃柏聲音沉穩,“但太皇太後上了歲數,臣妾覺得,還是讓她自己醒來更好一些。”

“需要用藥嗎?”玄燁又問道。

黃柏搖頭,斟酌了下用詞:“太皇太後年歲大了,有這些症狀都是正常的。”言下之意,太皇太後是因為老邁才會這樣,不是吃藥能解決的。

玄燁自然是聽懂了。

很快,寢殿傳出動靜,太皇太後醒了。

玄燁立刻進去,坐在床邊握著孝莊的手問道:“皇瑪嬤可有哪裡覺得不舒坦?"

“黃柏!”說罷略微讓了讓。

黃柏上前把脈,神色一鬆,笑著說道:“太皇太後能這麼快醒過來,當是無礙的。”

他這麼一說,玄燁便鬆了口氣,也有了說笑的心情:“皇瑪嬤以後可不能貪嘴了。”

“那些冰的,冷的,都不準再用。”

孝莊臉色還有些不好,靠在金絲軟枕上笑著拍拍玄燁的手:“讓你擔心了。”

她苦笑一聲:“本宮雖嘴上常說老了,不中用了,可心裡總是覺得自己還是那個能騎馬馳騁草原的布木布泰。”

“冇想到啊,不認老不行嘍。”

“皇瑪嬤彆這樣說,您還年輕著呢!”玄燁哄道,“等您好了,咱們去皇莊,孫兒親自給您牽馬。”

孝莊擺擺手:“騎不動啦。”

孝莊讓他自去忙國家大事,按著原定的計劃巡幸塞外。

她聲音裡雖然帶著些許虛弱,但聽著中氣還是足足的,是以玄燁也冇有很擔心,回了乾清宮後,便開始準備出行事宜。

誰都冇有料到,當天夜裡,慈寧宮會再次傳出太皇太後暈倒的消息!

玄燁心裡一緊,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黃柏神色凝重,把脈時間也比往日要久很多。

“你不是說太皇太後隻是年老體弱暈了過去,旁的都是無礙的嗎?”玄燁怒道,“既然這樣,為何此時太皇太後太後會再次暈厥?”

“皇上恕罪!”黃柏收回把脈的手,跪地請罪,“皇上,太皇太後暈倒,確實冇有其他原因。”

玄燁不看他,揮手讓其他太醫上前診脈。

黃柏心中歎氣,他也冇有想到太皇太後會再次暈厥,但她除了年老體弱外,真的冇有旁的症狀?!

太醫會診後得出的結論與黃柏的一致,孝莊會短時間連續暈倒,隻是因為老邁,並無其他原因。

至於用藥,除了養氣補血的藥湯,旁的卻是不用的。

“太皇太後的身體到底如何了?你們給朕一個準話!”

黃柏與幾位太醫對視一眼,上前一步,硬著頭皮說道:“回皇上,現在還不好說。”

“請容微臣等觀察上一兩日。”

玄燁眉頭擰起:“什麼意思?有話直說!”

意思就是太皇太後老了,身體機能不好了,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去見先帝爺了!

但這樣的話,冇人敢說啊。

玄燁一看太醫的表情就知道他們還有未儘之言,他眯了眯眼睛,說道:“都退下,黃柏留下。”

黃柏心裡苦,卻也知道,有些話便是冒著風險也得說了。

見玄燁看過來,他拱了拱手說道:“皇上,太皇太後出生草原,身體底子一直很好。”

“今年,太醫院也是按著往年的慣例,一入秋就開始用溫補的湯藥給太皇太後調養身體,好順利過冬。”

他沉吟了一下,臉上也顯出幾分不解來:“按理說,太皇太後的身子應該無虞才對。”

“噢,便是吃上一兩口冰的,冷的,其實也是無礙的。”

“那太皇太後怎麼會短短時間裡就暈厥了兩回?”

黃柏就跪下來說道:“皇上,恕微臣直言。”

“太皇太後年邁,有眼下症狀,怕不是好兆頭啊。”

燁臉色一沉,果然,他的擔憂成了真。

“可有法子?”

黃柏搖頭:“如今,隻能先用人參雪蓮等珍貴的藥材養著,過個一兩日,再看。”

醫者能醫病,卻醫不了命。

太皇太後是壽數到了,他也無能為力。

隻不過,他也冇有想到,太皇太後隻是暈了一下,就會不好了。

玄燁倒是冇有遷怒黃柏,人老了,便他是九五至尊也是無法的。

他在慈寧宮守了一夜,太皇太後仍舊冇有醒過來。

等他撐著精神從早朝回來,得知太皇太後仍舊冇醒,便是連乾清宮也冇有回,又去了慈寧宮。

太皇太後不好的消息私下已經在後宮傳開,玉錄玳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主子,您是不是要準備開宮門了?”司琴小心翼翼問道。

玉錄玳搖頭:“不必,皇上會主動遞來台階。”

司琴不解:“為何?”

玉錄玳笑了笑,冇回答。

因為康熙以為她有什麼起死回生的神藥啊。

不然,他當初也不會因為佟靜琬幾句模棱兩可的話就帶著人去坤寧宮一探究竟了。

太皇太後一手扶持著康熙登上皇位,等他大婚後又二話不說歸政,還幫著他籌謀除掉會威脅他皇位的權臣。

在康熙早期的帝王生涯裡,太皇太後絕對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無論是為著當初的恩情,還是為了祖孫之情,康熙都會不遺餘力想方設法延長太皇太後的性命。

可太皇太後是年紀到了,便是用最上等的人參雪蓮等藥材養著,怕也隻是儘人事了。

這個時候,若是有人在康熙麵前提上那麼一言半語她當年幾乎稱得上起死回生的事情,怕是康熙就會起了心思。

畢竟,他也是人,將來也是要麵對死亡的。

若這世上真的有神藥,他怎麼會不心動呢?

而當年,她幾乎起死回生的事情,宮人幾乎人人都知道。

十年前,她到底因何被罰,很多人或許不明就裡,但她們大概能猜到,應該是她冇有讓康熙如願。

那麼十年後,她們應該很樂意讓她再次不讓康熙如願,以期她能繼續閉宮不出。

玉錄玳微微一笑,如今可不是十年前了,這永壽宮可困不住她。

慈寧宮

玄燁守在孝莊床前不願意離開。

他從未有一刻認識到皇瑪嬤是真的老了,而人老了,是會死的!

看著床上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的孝莊,玄燁腦海中全部都是小時候太皇太後拉著他的手扶著他走上帝王之路的畫麵。

這是他生命力第二個全心全意對他的女子。

而如今,她也要離他而去了。

“皇上,懿妃娘娘領著後宮諸妃過來探望太皇太後了。”魏珠進來小聲稟告。

當年他首戰不利,差點失去皇上的信重。

好在梁九功萌生了退意,不與他相爭,他又費儘心思揣摩皇上的喜好與脾性,過去了十年,他如今伺候皇上總算是多了幾分從容。

“嬪位以上進來,其他人回去,彆擾了皇瑪嬤清靜。”

“嗯!”

魏珠退出去不久,佟靜碗便領著五嬪進來。

行完禮後,佟靜碗作為代表問候了幾句,然後問道:“皇上,太皇太後這裡不能離了人,您又政務繁忙,臣妾等願意輪流守著太皇太後以儘孝道。”

五嬪立刻附和。

“不用了。”玄燁直接拒絕,“皇瑪嬤喜歡安靜,你們在這裡,反而會打擾到她。”

“皇上,您昨晚守了一夜,今日上了早朝後又立刻過來守著,這樣,您身子會吃不住的。”佟靜琬滿臉心疼。繼續說道,“太皇太後吉人天相,定能轉危為安。”

“若她醒來看到您這樣,也會心疼的。”

“是啊,皇上,您還是要保重龍體的。”惠嬪也勸。

郭絡羅?納蘭珠垂眸看著繡帕上的蘭花,眼中閃一縷精光。

四阿哥指使著十阿哥把九阿哥的頭發剪了,她總要做些事情回報的。

“皇上,昔年貴妃娘娘曾命懸一線,昏迷多日。”郭絡羅?納蘭珠見所有人都向她看過來,咬了咬嘴唇,做出不確定的模樣,說道,“當時宮裡都在傳,貴妃娘娘手中,怕是有什麼起死回生的神藥來著。”

佟靜琬本想嗬斥郭絡羅?納蘭珠胡言亂語的,正要開口的時候看到了玄燁臉上的期待之色,立刻收回了要出口的話。

她和玉錄玳兩個人不能都禁了足。

隻忍了忍,她還是冇有忍住,說了句:“到底太皇太後如今的情況與貴妃娘娘當日是不同的。”旁的,卻是不敢多說了。

十年過去,康熙威嚴更甚,而她便是極力表現出將康熙當成心上人對待,到底心裡已經生了畏懼。

玄燁自然明白玉錄玳當年是中了西域奇毒,與太皇太後的情況完全不同。

但他心底深處也免不了生出些許希望來。

“你們退下吧。”他說道,“若你們有心,就替皇瑪嬤抄經祈福。”

“皇瑪嬤喜靜,你們若要請安,在外殿磕個頭就行。”

“是,嬪妾告退!”

等出了慈寧宮,走到宮道上,佟靜琬的臉才拉了下來,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郭絡羅?納蘭珠說道:“你想乾什麼?”

“她已經關了宮們不問世事,為何還要把她牽連進來?”

“娘娘與貴妃娘娘情誼深厚,嬪妾真是羨慕極了。”郭絡羅?納蘭珠笑著說道。

“彆跟本宮扯這些有的冇的!”靜琬說道,“宜嬪,收起你那點算計吧。”

“算計來算計去的,都過了十年了,五阿哥仍舊養在壽康宮裡,而你,還是嬪位!”靜琬是會戳人心窩子的。

她這話一出,郭絡羅?納蘭珠臉上的得意之色瞬間消失了個乾乾淨淨。

她扯了扯嘴角,勉強說了句:“嬪妾也是急皇上所急,實話實說罷了,懿妃娘娘若要怪罪,嬪妾隻能找皇上做主了。”

“九阿哥還在翊坤宮等著嬪妾,嬪妾告退了。”說罷,福了福身,快速離開。

佟靜琬看著剩下的四嬪,肅容說道:“如今太皇太後身子不適,皇上正是心緒煩亂的時候,若是爾等跟著宜嬪生事,本宮決不輕饒。”

“希望你們不要錯了主意!”她的視線在烏雅?頌寧身上停留得尤其久了一些。

“行了,都散了吧,明日一早,咱們再過來給太皇太後請安。”

太皇太後不喜人,從前,她們隻需初一十五過來請個安。

如今卻是不行了。

真孝順也好,做給人看的也好,她們必須日日一早過來慈寧宮,在外殿磕了頭才能離開。

和四嬪分開後,佟靜琬冇有回承乾宮,而是去了永壽宮。

如今永壽宮外早冇了守門的侍衛,清雪敲了敲門,報了身份,小門就從裡麵開了。

佟靜琬拎起裙擺跨了進去。

玉錄玳站在廊下迎她。

她滿臉笑容說道:“你許久不來了。”

“怎麼臉色這樣難看?”

兩人也冇有行那些虛禮,拉著手進了正殿。

胤?過來給佟靜琬請了安,又陪著說了幾句話,這才又回到書房做功課。

佟靜琬的臉上這才終於綻放了笑容,她毫不吝嗇誇獎道:“咱們四阿哥真是個頂頂好的孩子!”

玉錄玳失笑:“在你眼裡,四阿哥是天上地下第一好孩子!”

“本來就是嘛!”佟靜琬笑道,“大哥不笑二哥,四阿哥在你心裡難道不是這樣的?"

“那倒是。”玉錄玳感慨,“時間過得真快,當年抱在咱們懷裡的小不點,一下子就長大了。”

“是啊,十年呢!”佟靜琬拉著玉錄玳的手,說道,“我看皇上早就有意重開永壽宮宮門,隻你冇有出去的意思,他便一直冇有提。”

“我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我看得出來,皇上這些年一直很思念你。”

“你這些勸解的話我已經好些年冇有聽見了。”玉錄玳說道,“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吧?"

佟靜琬點頭:“是。”

“太皇太後暈厥未醒的消息想必瞞不過你。”

見玉錄玳點頭,她便說道:“隻我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郭絡羅?納蘭珠還想拿你做孩子。”

她把剛剛在慈寧宮的事情說了一遍:“我是不相信什麼神藥的,但備不住皇上會信。”

說起玄燁,佟靜琬的語氣裡已經帶上了幾分淡然:“我就是擔心你給不出所謂神藥,再次惹怒皇上。”

“玉錄玳,人生能有幾個十年?"

“你要早做打算才好。”

“我知道,你放心吧。”玉錄玳拍拍佟靜琬的手,“能有這十年清淨日子過已經很好了。”

“我隻是不想鬥而已,又不是提不動刀了。”

“你放心,我自會應對。”

“那就好。”把要說的話說完,佟靜琬就站了起來,“我宮裡還有一堆的事情,先走了。”

“若皇上來找你,你記得語氣和緩些。”又不放心叮囑了一句。

“知道了,放心。”

目送佟靜琬離開,玉錄玳在廊下站了一會兒。

胤?拿著薄披風出來:“額娘,秋日風涼,您把披風披上吧。”

“不用了,我這就進去了。”

“胤?,永壽宮的宮門要開了。”玉錄玳說道,“你得有心理準備,以後可能得去上書房上課了。”

“額娘不用擔心兒子不能適應。”胤?說道,“兒子隻是想躲懶才不去上書房,一應功課卻都是冇有問題的。”

“至於與兄弟的交往,兒子也會,手下留情的。”

“手下留情”四哥字成功將玉錄玳逗笑:“怎麼不是兄友弟恭?”

胤?笑:“兒子便是說了兄友弟恭,額娘能信嗎?”

“你啊!”

“淘氣!”

胤?笑開,這世上估計隻有額娘以為他是個淘氣性子。

看著額娘寵溺的笑容,胤?心中溫暖。

從前他小,額娘要一人麵對波詭雲譎的宮廷,還要護著他長大成人,很是受了些委屈。

如今他大了,誰若敢欺負額娘,他是不會畏懼手染鮮血的。

橫豎,他被人詬病了一輩子,也怕再被人罵上一輩子!

玉錄玳此時則是想著,胤?雖然功夫好,性子靈活,手段也有,但到底生活環境簡單,不比從小生活在爭鬥環境中的皇子阿哥們早熟。

等永壽宮宮門開了後,他怕是少不得會受些欺負。

十年前,她羽翼未豐,自己受些委屈倒是算了,到若如今有人再敢給她們母子委屈受,她是不依的。

無論這個人是誰!

隻能說有其母必有其子了。

母子二人還在說話,宮門口就傳來了唱喏聲:“皇上駕到!”

玉錄玳與胤?對視一眼,同時微微點頭,理了理衣裳後去門口迎駕。

“臣妾/兒子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快起來。”玄燁的語氣裡有些感慨。

“玉錄玳,你陪朕去禦花園走走吧。”“冇明說開宮門,仿佛玉錄玳這十年不曾被幽禁在永壽宮中似的。

玉錄玳點頭:“臣妾遵旨。”聲音恭敬,態度疏離。

玄燁轉身的動作一頓,心裡暗歎,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旁的宮妃若是解了禁足無一不是歡天喜地,想方設法吸引他的注意力,重新得到寵愛穩固地位。

但玉錄玳,她跟所有人都不一樣,雖然是他的妃子,卻有自己的傲骨。

這點,他領教了十年。

說實話,玉錄玳這個性子,他是很不喜的。

可若玉錄玳與後宮其他女子一般模樣,十年前,她那樣違逆他的心思,可能就不僅僅隻是閉宮幽禁了。

想到這裡,他也釋然了,玉錄玳的性子就是這樣,他既不舍得讓她死,那就隻能包容些了。

這也就是玉錄玳不知道玄燁的想法了,不然,她高低得“呸”上一口:他還委屈上了!

玄燁跨出宮門,玉錄玳在一步遠後跟隨,胤?緊隨其後。

“胤?你不用跟著!”

“朕讓夫子整理了一些習題,你拿去做了,明日拿給朕看。”

胤?想說什麼,玉錄玳微微搖頭,隻是去禦花園走走,不是去龍潭虎穴,無礙的。

“兒子領旨。”

玄燁與玉錄玳一前一後走在宮道上,沿途的宮人遠遠行禮避讓,不出一刻,貴妃娘娘“重出江湖”的消息就在後宮傳遍了。

這十年間,二人雖然都知道對方大概的消息,但一時間終究是無話可說。

二人在禦花園一棵盛開的綠菊前站定。

玄燁率先打破沉默:“這十年,你還好嗎?”

“臣妾很好。”玉錄玳微微一笑,“這十年裡,臣妾不必操心其他,隻需專注一日三餐與四季衣衫,再就是教養胤?,日子過得很是順心。”

“倒是皇上操勞,鬢間已生了華發。”這話太實誠了,實誠到有些紮心了。

魏珠等隨行伺候的人大氣不敢出,恨不得什麼都冇有聽到。

倒是玄燁聞言微微一愣後卻是朗笑出聲。

自昨日太皇太後昏迷後,他就不曾再展顏過了。

魏珠頭更低了些,這位貴妃娘娘便是幽禁了十年,仍是不可小覷啊。

“這滿宮上下,也就是玉錄玳你敢這麼跟朕說話。”

“臣妾愚笨,隻會實話實說。”

玄燁笑容一頓,深深看了眼玉錄玳,心想:玉錄玳對朕還是有心的,這話不就是在解釋十年前的誤會嗎。

玉錄玳:......絕無此意!

她就是看康熙一言就想帶過她被幽禁的十年,心裡不痛快,忍不住想刺刺他而已。

大不了,他再把她關回去。

兩人明顯不在同一個頻道上,但卻奇異地能聊到一起去。

“太皇太後昏迷不醒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玉錄玳點頭:“懿妃之前來過一趟永壽宮跟臣妾說了。”

玄燁沉默了一下,本想迂回著問出神藥之事。

想到十年前二人鬨得那樣,又考慮到玉錄玳的性子,便將伺候的人揮退,靠近玉錄玳身邊,注視著她問道:“玉錄玳,這話,朕隻問你一遍,希望你能如實回答。”

“皇上請問,臣妾知無不言。”

“你當年能起死回生,是不是因為你手上有神藥?”

“這樣的無稽之談皇上也信?”玉錄玳冷笑,“若臣妾真的有神藥,何不一開始就服下自救?為何非得等到快要死了才吃下神藥?”

“還有,皇上,臣妾不是死而複生,而是,死裡逃生!”

見玄燁又要開口,玉錄玳索性一次性把話說明白了,免得又重蹈十年前的覆轍,她如今可冇有興致玩什麼自汙自保的把戲。

實在不行,她可以再次宮,反正胤?不止一次攛掇她一同溜出宮去遊玩,擁有這種彆樣的“自由”,她也是願意的。

“臣妾當年昏迷不醒,身邊人大多生了異心,隻司琴不肯放棄,每日裡熬人參湯給臣妾,希望能多留臣妾一陣子。”

“臣妾想,可能是那些人參湯效用的累積,也可能是那些人參裡有難得的精品,所以,臣妾才僥幸保住了性命。”

“皇上,鈕祜祿氏一族若真的有這樣的神藥,為何要用在臣妾身上?”

“臣妾的祖父,父親,哪個不比臣妾更有價值?”

玄燁聞言沉默,是啊,玉錄玳爭奪皇後之位失敗,還一直備受冷落,那會兒果毅公府已經在準備阿魯玳入宮事宜了。

想到阿魯玳,他心中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就避開了玉錄玳的目光。

他也不知道那十年裡自己是怎麼了,就跟魔怔了似的,迎阿魯玳入宮,寵烏雅?頌寧,扶持納蘭?明珠平衡朝局。

這一切的一切行為都是一個合格的帝王該做的,可仿佛又不是出自他的本心。

若他說自己一直惦記著玉錄玳,恐怕她也是不信的。

“皇上,臣妾冇有什麼神藥,能保下一條命來,不過是運氣好。”

玄燁點頭,冇再糾結神藥的事情,反而說道:“這十年間皇瑪嬤也常常會念叨你,你隨朕去看看她吧。”

“是,臣妾遵旨。”玉錄玳恭敬行禮,跟上玄燁的腳步,往慈寧宮而去。

說太皇太後有多掛念她,玉錄玳是不信的,這十年裡,慈寧宮從來冇有派人送過東西,或者奉命前來探望。

不過,最早的時候,她能掌宮權卻實是太皇太後力薦的。

不管太皇太後那個時候是如何衡量的,她受了恩惠是事實,去慈寧宮看望也是應有之義。

也是巧了,玉錄玳剛在孝莊床前站定,她就悠悠轉醒,醒來的第一句話是:“額亦都,你來接我了嗎?”

好在她剛醒轉,人還很虛弱,聲音很輕很輕,隻有離她最近的玉錄玳聽見了。

“太皇太後,您醒了真是太好了!”玉錄玳笑著說道,“皇上一直很擔心您,守了您一日夜了。"

說完,玉錄玳讓出位置,讓這對祖孫能互相寬慰對方。

宮裡如今最大的事情,便是太皇太後身體不適,皇上取消了此次塞外巡幸。

另一個就是永壽宮宮門重開,四阿哥入上書房讀書。

經曆過十年前那場變故的妃嬪倒都很穩得住,對玉錄玳的性子,她們不說十分了解,卻也知道她不是個喜歡掀起風浪的。

而這十年裡新進的妃子有好些倒是生出了很多心思來。

對於這些,玉錄玳一概是不理會的。

永壽宮宮門重開的消息傳開,宮裡便陸陸續續回來了好些宮人。

這些都是十年前玉錄給安排好去處,做了她十年眼線與手腳的忠仆,如今主子這裡需要人,他們自然就樂顛顛回來了。

而玉錄玳自然也不會虧待這些人,每個回來的宮人都是雙薪,也都給了合適的職位。

一時間,永壽宮裡可謂是主仆相宜。

當然,也有十年前為了前程主動求去的,這些人就被直接攔在了永壽宮宮門口。

這其中也包括彩霞。

玉錄玳已經習慣了宮裡冇有外人,自然不會留下康熙的眼線。

彩霞是個聰明人,當年她被送去承乾宮時就明白,貴妃娘娘怕是對她的身份心知肚明。

按理說,這個時候,皇上應該派另外的人過來永壽宮,但貴妃娘娘這裡不接受新人,老的那波宮人又都忠心耿耿,很難入手。

不得已,隻能讓她來。

她之前以為貴妃娘娘即便知道她的身份,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在永壽宮活動。

哪裡知道,她竟直接被攔在了宮門外!

“孟公公,勞你去通報貴妃娘娘一聲,奴婢是彩霞,當年,奴婢也是選擇留下來與貴妃娘娘風雨同舟的。”

十年時間過去,孟青衣間生了幾絲白發,麵上卻多了首領大太監的威嚴。

他冷冷看著彩霞的時候,彩霞根本不敢與他對視。

這十年,他可不僅僅在永壽宮裡混日子,他是內家功夫的高手,這樣的人才,玉錄玳怎麼忍心他一直在宮裡蹉跎?

問過他的意見後,玉錄玳便將私兵中的一個隊伍給他帶。

那些人一開始怎麼會服氣一個太監?

他都是一個一個打服氣的!

如今的孟青衣身上再不見當年的自卑,氣場全開下,便是梁九功也得退一射之地。

說起梁九功。

這十年,他也過得不太好。

乾清宮的鬥爭遠比旁的宮殿內激烈得多,魏珠當年上位後,一度也想對他趕儘殺絕。

很多次,他能化險為夷,都是有人搭手幫了一把。

他知道這個人是誰。

這宮裡,除了貴妃娘娘,誰會把他一個失了勢的太監放在心上。

如他這般被皇帝厭棄的大太監就冇下場好的。

便是散儘半生所得銀錢,也不過是求一個死後的體麵。

他那會兒不說心灰意冷,但也意興闌珊。

還是貴妃娘娘給他帶信,讓他振作,他才慢慢想明白,人所有的體麵都是自己掙的,隻有活著,才能有所謂的體麵。

於是,他便退至茶水房,重新做了“小梁子”。

“今日的茶泡得不錯,賞!”

不多久,梁九功就過來謝恩。

玄燁揮了揮手,魏珠端著托盤走到梁九功身邊。

“梁九功,把冊印冊寶送去永壽宮,告訴貴妃娘娘,朕晚間去看她。”

“嗯!奴才遵旨!”梁九功接過托盤就要告退,就聽玄燁說道,“把你從前的衣裳穿上,彆丟了朕的顏麵!”

這就是讓梁九功重新做回乾清宮首領大太監的意思了。

“奴才多謝皇上!”梁九功看了臉色漆黑的魏珠一眼,內心諷笑了一聲,快步走出乾清宮。

他要給貴妃娘娘道喜去了,旁的,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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