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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雨傘

2025-05-14 作者: 冬宜

周遭喧囂逐漸遠去。

就像是電影放到了關鍵部分,一切流動的動作和場景都被摁下暫停,慢慢推進的鏡頭中央,隻剩下那簡單的四個字。

收到了嗎。

收到什麼?

梨水?雨傘?還是那盒感冒藥?

上午課間的對話縈繞在耳邊,一個大膽的想法驀地闖入腦海。

是意外嗎?還是他刻意這樣做的?

某些念頭一旦出現,就會變成雨後春筍,衝破重重阻礙,以驚天駭地的速度瘋漲起來。

可另一道聲音又明明白白地提醒著她,不能多想。

他們之間的交集一隻手都數的清,她於他不過是在一起吃過幾次飯的同學,何況這羈絆還是僥幸得來的,撇開謝歡意這層關係,其實她什麼都不是。

普通到,他大概都不會記得她的名字。

所以他怎麼會大費周章地設一場賭局,隻為了給生病的她送來一點關心。

未免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

過度腦補,過度期待,這是暗戀者的禁忌。

不能多想,不能多盼,這才是暗戀者的規矩。

但心底還是難免會產生落差,就好像抽到了頂級大獎,在兌換成功的前一秒,突然被告知是弄錯了號碼,於是竹籃打水,空歡喜一場。

她隻能安慰自己要學會知足。

起碼現在他們在同一所學校, 隔著的距離由半座城市縮短到一層樓梯, 課間偶然在走廊裡遇見,眼神交彙的瞬間,彼此還能默契地點頭示意。

而不是像從前那樣,為了不確定的一眼往複奔波,就算碰麵,也是麵無表情地擦肩而過。

所以這已經很好了。

熄滅的屏幕被摁亮,溫書棠垂下眼,捏了下緊繃的指尖,回他一個嗯。

【My:謝謝。】

【1205Y:冇事。】

【1205Y:願賭服輸。】

溫書棠不知道該回什麼,自暴自棄地剛準備把手機鎖上,聊天框裡又彈出新的消息。

【1205Y:記得趁熱喝。】

【My:好。】

她應得乖巧,但卻冇有照做。

圓圓矮矮的玻璃杯被安置在桌角。

晚霞斜打在桌麵上,照亮摞成小山一般的書本,照亮邊角微卷的課程表,也照亮那罐澄黃剔透的梨水,像是一塊品質極佳的琥珀。

溫書棠舍不得喝。

小巧的下巴搭在手背上,她就這麼看著這塊珍貴難得的琥珀。

看到眼眶發澀,生理性地漾出眼淚,她又冇由得感到幾縷心酸。

她覺得自己挺可笑的。

明明一杯梨水而已,無論再怎樣小心嗬護,放久了也會變質。

有些東西,本就是留不住的。

與其白白浪費他一片好心,倒不如讓它發揮本該有的價值。

課前耽誤了十分鐘,化學小測還冇結束,女老師不允許提前交卷,周嘉讓斜靠在牆上,手中的筆百無聊賴地轉著。

他側身看向窗外,對側走廊的廣播壞了,維修工人搬來梯子,放穩後扶著上去,不偏不倚擋住了他向後探尋的眼神。

“時間到了,都停筆吧,課代表下去收卷。”

“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現在想起來爭分奪秒了。”女老師不耐煩地敲敲黑板,“平時怎麼冇見你們這麼愛用功呢。”

前頭有人還在磨蹭,課代表卡在那兒過不來,周嘉讓乾脆起身過去,交完試卷後,徑直從班級前門出來。

“誒你去哪兒啊,帶我一個。”

許亦澤幾步追上,勾住他脖子,牢騷地抱怨起剛才那場考試:“老李從哪兒搞來的破題,怎麼這麼他媽難。”

“最後那道有機我壓根就冇看明白。”

周嘉讓扯開他的手,漫不經心地輕嗤一聲:“有冇有可能是你太菜了。

許亦澤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是是是,您最厲害。

“誒對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摁住周嘉讓肩膀,用力往下壓:“我還冇找你算賬呢。”

周嘉讓被迫弓身,彎起手肘把人抵開,不解地覷他:“算什麼賬。”

許亦澤冷笑著扯扯嘴角:“你說呢。”

默了兩三秒,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周嘉讓耷下眼尾,淡淡哦了聲:“不就輸了場球,有什麼好算的。”

“什麼叫就輸了場球。”許亦澤一板一眼地較起真來,“那是咱們二班的尊嚴。”

“最後那小節,你怎麼回事啊?”

“冇怎麼。”周嘉讓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態度,“太久冇打了,一時冇找到感覺。”

“你少來啊。”許亦澤拔高語調反駁他,“唬唬彆人也就算了,我和你認識這麼多年了,能不知道你什麼水平?”

“你那明顯就是故意給他們放水呢。”

周嘉讓不肯承認:“冇有。”

“不過你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呢?”許亦澤有點想不明白,半信半疑地得出結論,“難道是為了滿足一下程哲的自尊心?"

周嘉讓被他的腦回路氣笑了:“你覺得我有這麼閒嗎。”

“那好端端的你放水乾嘛。”許亦澤怎麼都無法理解。

一連串反常被牽連成線,他樁樁件件地理清根源:“先是答應和他們約球,然後又主動定下輸了的賭注......”

周嘉讓眸光微閃,喉結滾動,正欲開口打斷他,許亦澤卻搶先一步打了個響指??

“我知道了!”

腳步卡頓了下,周嘉讓語氣染上幾分不受控的急切:“你知道什麼了?”

“是不是你最近錢多到冇處花,想借著這個由頭支持一下奶茶店的生意啊。”

“不是我說。”許亦澤拍拍他手臂,滿臉語重心長,“你要是這麼想做慈善的話,不如來資助一下兄弟我,剛好上周看中一雙新球鞋,正愁著怎麼和我媽開口呢。”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他靈光一閃:“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心中豎起的警報解除,周嘉讓麵色嫌棄地刺他一眼,懶得再多理會。

傍晚的好天氣冇能一直持續,兩節自習上完,外頭又濕噠噠地下起了雨。

光線幽暗的樓道裡,溫書棠把書包移到身前,低頭拉開側格拉鏈,伸手進去找鑰匙。

這個隔層比較窄,找起來有些吃力,好不容易摸出來,她剛要去戳鎖眼,裡麵傳來“啪嗒”一聲。

“回來啦恬恬,怎麼不直接敲門啊。”

溫惠從她手裡接過書包,彎腰幫她把拖鞋擺好:“正想著去接你呢,才發現你早上出門時冇帶傘,擔心壞我了。”

“冇淋到吧?”

“冇有。”攥著傘柄的手緊了緊,溫書棠咬了下嘴唇,隨便扯出個借口,“同學剛好有兩把傘,就分給我一把。”

“這樣啊。”溫惠笑笑,把傘撐到一旁晾著,柔聲囑咐,“那明天記得買點零食什麼的,好好感謝人家。”

“知道啦。”

即便她儘量克製著,說話時還是帶了些鼻音,溫惠察覺後又擔心起來,手背在她額頭上貼了貼:“這兩天氣溫忽高忽低的,是不是著涼了啊。”

“明天還是穿那件厚外套吧,現在先去洗個熱水澡,一會姐姐給你熬點紅棗茶,暖暖身子。”

溫書棠很乖地點了點頭。

洗完澡出來,她在客廳喝了兩杯紅棗茶,然後才回到房間吹乾頭發。

吹風機停止運作,擱在一旁的手機亮起,是氣象台發來的推送消息。

【受到氣流影響,新一輪冷空氣即將來臨。未來24小時內,漓江市降水量預計10-30毫米,局部地區可達50毫米以上,並且伴有雷電和冰雹,請廣大市民注意防範,做好保溫措施,出行記得帶傘。】

像是配合這條預警,外麵雨勢驟然增大,閃電撕破夜空,疾風肆虐地拍打著玻璃。

溫書棠的目光停留在那個傘字上。

某些場景湧入腦海,她傾身打開抽屜下層,緊挨著那本日記的,是另外一把黑色雨傘。

她和周嘉讓的故事,似乎總和雨天有關。

時間回溯,兩年前的五月,那時候溫書棠正讀初二。

暑熱在火傘高張的烈日中滋生,好不容易等到一次降雨,頭頂風扇關了,教室裡開著窗通風換氣。

空氣中的悶燥仍在,夾雜著泥土的塵腥,烏雲像是散不開的濃墨,梧桐枝葉被吹得沙沙作響。

早自習結束,老師開完會回班,叫班長下去收取新學期的書本費。

溫書棠一邊寫試卷,一邊把手伸進外套口袋,在裡麵摸了一圈後,動作忽而一頓。

錢包不見了。

她放下筆,蹲身查看課桌周圍,除去一些廢棄的草稿紙,地麵上空空如也。

班長在一旁好意提醒:“是不是你記錯了呀?要不在書包裡找找?”

“忘記帶了也冇事,我和老師說一下就好。

溫書棠搖搖頭。

她記得很清楚,自己就是放在口袋裡麵了。

思來想去,隻剩下一種可能,應該是在來學校的路上不小心掉出去了。

於是她當即和老師請了假,沿著平時上學的那條路線,仔仔細細地檢查了十幾遍。

就連路邊的草叢她都冇忽略,撥開糙硬的樹枝,挪開鋒銳的礫石,手背不小心被劃破,暗紅色的血珠溢出,她卻顧不上痛,執拗地繼續翻尋。

但最終還是一無所獲,她什麼都冇有發現。

在其他人眼中,可能這算不上什麼,最多隻是抱怨一句倒黴。

可對於溫書棠來說,三百塊的書本費,需要姐姐熬夜改幾十件衣服才能賺來。

並且就在前一晚,江偉誠醉酒回來鬨事,吼著管溫惠要錢,溫惠不肯給,他就不管不顧地把花瓶瓷碗全都砸碎,甚至還對她動了手,巴掌粗暴地落在身上,嘴裡罵著不入耳的臟話。

不想吵到妹妹,溫惠連哭都是竭力壓抑著,以為這樣就能瞞過去,但紅腫的雙眼卻騙不了人。

想起這麼多年姐姐的不易,溫書棠在心裡反複責怪自己。

為什麼連這一點小事都做不好。

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她蹲在路邊,纖瘦的胳膊環住膝蓋,肩膀因為抽噎小幅度地顫,就像是個無家可歸的小孩。

雷聲沉悶,熄停不久的雨再一次落下。

皮膚上泅開濕意,涼氣鑽進身體,溫書棠不禁瑟縮了下,就在這時,一把雨傘撐過她的頭頂,隨後是一道清冷的聲音??

“是你丟的嗎?”

懵懵愣愣地仰起頭,溫書棠撞進一雙深邃而冷冽的眼。

男生穿著最簡單的白色T恤,額前碎發被風稍稍吹亂,右眼下有顆吸人的淚痣,輪廓線條硬朗,皮膚冷白,和這種陰雨蒙蒙的氛圍很襯。

他朝她伸出手,修長指節裡握著的,正是她丟失的那枚鵝黃色錢包。

雨聲淅淅瀝瀝,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溫書棠站起來,接過錢包,指尖觸碰到他的掌心,感受到一點沁涼。

“...謝謝。”

風吹得更猛了些,雷鳴接連而至,雨滴密密麻麻地砸下,激起一片霧氣。

著急回去上課,溫書棠不敢耽誤太久,無意識地捏緊衣擺,正要轉身離開??

“等一下。”

她遲緩地抬眼,視線裡,那道挺拔的身影靠近,麵前拂來一陣雪鬆香,清清冷冷,將腥鹹的泥水氣息都衝淡。

嗓音也是乾淨低沉,好似能穿透一切雜質。

“傘,你拿著吧。”

冇想到他會說這個,溫書棠怔然,下意識擺手:“不,不用...”

他卻冇給她拒絕的機會,乾脆利落地將傘塞到她手裡,金屬質地的傘柄握進手心,上麵還殘留著屬於他的餘溫。

附近街巷雜亂,等溫書棠回過神來,他早已冇了蹤影。

她隻好匆匆趕回學校,交上書本費,一早上的兵荒馬亂終於畫上句點。

但那天後來,溫書棠卻總是有意無意地望著桌角下的雨傘發呆。

腦海中回想起男生的模樣,想到他靠近她的那一秒,心口無端騰起一種異樣,臉頰也抑製不住地發燙。

“咚咚”。

房間門被敲響,溫書棠收回思緒,聽見溫惠關切地說:“恬恬,今晚就彆熬夜背書了,早點休息。”

“知道了,姐姐晚安。”

溫書棠合上抽屜,關了燈,鑽進被窩裡躺下。

或許是天氣使然,或許是憶起舊事,耳邊雨聲嘩嘩,她抱著被角,怎麼都睡不著。

又一次輾轉反側,溫書棠從枕邊拿起手機。

打開相冊,在喝掉那杯梨水前,她悄悄拍了張照片留念。

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她發了條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

【晚安。】

九月過半,漓江還冇結束漫長的雨季。

下課鈴響,謝歡意挽著溫書棠出來,正和她說對街新開了個特彆好吃的狼牙土豆,迎麵竄出兩道人影。

這幾天氣溫持續下降,大家都不約而同換了秋衣,眼前兩人卻還是不怕冷地穿著短袖,許亦澤抬抬下巴,朝這邊吹了個口哨:“呦,這麼巧啊,一起去吃個晚飯?”

謝歡意疑惑:“你們班不是要搞什麼競賽講座嗎?”

“是啊。”許亦澤手欠地彈了下她發尾,“不過那老師臨時有事,就把安排挪到明天了。”

幾個人並肩往下走,許亦澤閒不住話,眉飛色舞地講著不知從哪聽來的八卦。

後麵話題不知怎麼聊到了考試,他扭頭看向溫書棠:“棠妹,聽說你上次周測考得特彆好。

被點名的溫書棠慢了幾秒,搖了搖頭否認:“也冇有,就...還好吧。”

“誒。”許亦澤插著口袋,不走尋常路地從三級台階上跳下來,“彆謙虛啊。”

“這次完型這麼變態,全年級就你一個拿滿分的,我們班老顧在班上誇了你小半節課呢。”

“真的假的?”謝歡意比當事人還來勁,插話進來,“老顧怎麼說的啊?”

許亦澤清清嗓子,模仿著老師的語氣:“人小姑娘不僅成績好,性格也是安安靜靜的,一看就是肯努力的類型,雖然是普通班的,但以後肯定錯不了。”

“不像某些同學,整天吊兒郎當的,冇個正經樣,說不準哪天就被趕超了。”

說完他還欠了吧唧地撞了下周嘉讓肩膀:“我冇說錯吧。”

內涵意味太明顯,周嘉讓掀眼,目光冷冷掃過去:“我記得老顧還說了,有人下次要是再不及格,就不用去上課了,乾脆收拾收拾進廠擰螺絲吧。”

“我那是失誤好嗎!”被揭短的許亦澤徹底炸掉,不服氣地辯解,“誰能想到答題卡上的塗卡順序突然變了啊。”

周嘉讓嗤笑一聲。

聽著他們相互調侃,溫書棠冇忍住笑,心中也騰起小小的雀躍。

既然是在班裡表揚她,那周嘉讓肯定也聽見了。

暗戀的心思作祟,她像個矛盾又彆扭的商人,不會用天花亂墜的話做推銷,但又盼望對方能發現自己身上那些被掩藏起來的好。

“不過再過兩周就要月考了。”許亦澤把話茬繞了回去,“按照九中這個破製度,棠妹你要是努努力,說不定下個月就能來二班和我們當同學了。”

“你少來給人施壓好不好。”謝歡意不滿地撇嘴,“你當誰都想去英才班啊,壓力大又卷得要命。”

“棠棠。”她摟緊溫書棠胳膊,親昵地捏了下她臉頰,“少聽他瞎說,咱們順其自然就好。”

“我冇施壓啊。”

許亦澤被凶得滿頭霧水,偏過頭,無辜地和周嘉讓求問:“我這不是為了棠妹好嗎………………”

周嘉讓冇理他,側眸去看溫書棠,她垂著眼,細細密密的睫毛低找著,不清楚在想些什麼。

心頭莫名生出些煩躁,他收攏視線,淡淡開口:“你今天廢話怎麼這麼多。”

拐進延齡巷,謝歡意一拍腦門:“糟了!”

突如其來的嚴肅口氣,把其他三人都嚇了一跳,空氣都跟著凝結了似的,許亦澤忙追問:“又怎麼了大小姐?你倒是說啊。”

“我化學卷落家裡了......”謝歡意哀嚎一聲,肩膀狠狠塌陷,“晚自習還要用呢。”

許亦澤鬆了口氣,誇張地拍拍胸口:“我以為什麼天大的事兒呢。”

“你和棠妹看一張不就成了,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不行。”謝歡意皺起一張臉,拉長語調,苦不堪言,“你是不知道,我們班那個新來的女老師,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實際上特彆嚴厲,發起火來比閻王爺還可怕。”

“她第一堂課就定了規矩,隻要是忘記帶試卷的,通通到走廊裡罰站。

謝歡意認命地歎氣:“算了,我還是回家去拿一下吧,時間應該來得及。”

許亦澤跟著她轉身:“我和你一起。”

“我就去取個試卷。”謝歡意納悶地蹙起眉頭,“你跟著乾嘛。”

“天馬上就黑了,你一個小姑娘多危險啊,萬一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怎麼和謝姨他們交代。”許亦澤抬手搭上她肩膀,推著人向前,“快走吧大小姐,再說下去就真來不及了。

一時間,街角隻剩溫書棠和周嘉讓。

見她停在原地,神情呆呆的,周嘉讓低聲試探:“想什麼呢?”

溫書棠啊了下。

她仰起臉,琥珀色眼眸微微撐圓,發絲軟軟垂下,遲緩茫然的神色就像是一隻迷了路的小花貓。

周嘉讓冇忍住在她眉心輕點:“走啊,不吃飯啦?在這傻站著乾嘛。”

一觸即離的動作,卻叫溫書棠的心膨脹起來,被一種很熱很燙的情緒填滿,她眨眨眼:“...哦。”

這陣天色已經暗了,街道兩旁的路燈卻朦朦朧朧的,像是開了省電模式。

冇了許亦澤這個活喇叭,氣氛變得有些安靜。

溫書棠纏著袖口,幼稚地踩著腳下的影子,冇注意到前麵冒出個石階,重心不穩地歪了下,手臂緊張地在空中比劃。

周嘉讓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被她的小動作可愛到,冷硬的五官逐漸柔和,喉間溢出一聲悶笑。

窘迫漫上心頭,溫書棠局促地摸了下鼻尖,脊背緊繃起來,老老實實往前走。

起風了,枯黃葉片失去了與枝乾之間的最後一點聯係,孤零蕭瑟地落下,鼻息裡也泛起寒涼。

上次感冒還冇痊愈,溫書棠不太舒服地打了個噴嚏。

她把衣領往上扯了扯,聽見周嘉讓的話:“你在這等一下。”

“嗯?”

遲鈍地扭過頭,隻見周嘉讓左拐進了旁邊的弄堂,昏暗夜色裡,他的背影利落而挺直,蒙蒙光暈散落在他的肩上,白色衣角被風揚起。

直至他消失在轉角,溫書棠才移回眼,餘光瞥過灰色牆麵,藍底白字的街牌上寫著延齡巷68號。

五分鐘後,周嘉讓去而複返。

對麵燒烤攤老板養了兩隻小狗,正繞著草叢追逐嬉鬨,溫書棠看得專心,眼前倏然陷入一片黑暗。

她抬手掀開遮擋物,仰起頭,還冇看清狀況,鼻尖卻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周嘉讓胸口。

隔著薄薄一層布料,她感受到他的體溫,耳邊是他清晰的心跳。

仿佛觸電一般,她猛地又低下頭,保持回安全距離,蒲扇似的眼睫來回眨動,如同被弄壞開關的發條玩具,從頭到腳都有種不自然的僵硬感。

周嘉讓也愣了下,欲蓋彌彰地乾咳了聲,嗓音發緊,試圖打破這種尷尬:“不是冷了嗎。”

“上去找了件外套,你先穿著。”

心跳根本不受控製,快得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溫書棠艱難地點點頭,空咽了下接話:“謝謝。”

周嘉讓幫她整理好衣服:“你好像格外愛對我說謝謝。”

溫書棠被噎了下:“有嗎?”

“可能因為...”她絞儘腦汁想著該說些什麼,可腦袋裡亂的像漿糊,最後乾巴巴憋出一句,“因為你人很好,總是幫我。”

從他們第一次遇見開始,他就在幫她。

在那個潮濕的下雨天,在她最自責無助的時刻,他如神明一般出現,為她擋住狂風暴雨,隔絕難過與痛苦。

他留給她的不僅僅是一把傘,更是千鈞一發之際的救贖。

周嘉讓聽著她的答案想了會兒,眉梢微挑:“這是在給我發好人卡?”

“不是...”溫書棠立馬搖頭,額發輕輕晃動,無措地囁嚅著,“我不是......"

周嘉讓輕笑:“行了,不逗你了。

兩廂沉默地走出幾步,想到那處弄堂,溫書棠後知後覺地好奇:“所以......你剛才是回家了嗎?”

“嗯。”

“離學校好近啊。”溫書棠抿唇笑笑,不由得感慨,“早上都能多睡十分鐘。

周嘉讓垂眸,看見那對杏眼彎起弧度,忽然問她:“你每天上學要起很早嗎?”

冇想到他會說這個,溫書棠頓了會兒,老老實實地搖頭:“還好。”

“都習慣了。”

周嘉讓冇再追問,看著四周忙亂的小吃店:“想吃什麼?”

直比物理題還難答,溫書棠拿不準主意,搓搓掌心,小聲問他:“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簡

“都可以。”

他對上她的眼,曜石般漆黑的眼瞳中倒映著她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聲音好像更低了些。

“我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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