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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警笛

2025-05-14 作者: 冬宜

溫書棠吸吸鼻子,用那隻冇被抓住的手,去碰自己潮濕泛涼的眼皮。

她是不願在他麵前太狼狽的。

如果非要尋個比喻,每個獨立於世的個體,都像一塊隱秘的雙麵鏡,對外映照著種種美好,對內卻藏著不為人知的斑駁與陰影。

她希望他看見她好的那麵。

溫榮升忌日那天,他已無意撞見一次,所以這一刻,她並不想打碎那層隔膜,讓他再次窺見她內裡那些局促陰暗的難過。

溫書棠彆開頭,指節在睫毛上反複刮蹭著。

但越是克製就越不受控製,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大顆大顆地順著臉頰往下滾,袖口的布料被濡濕,深深淺淺是她藏不住的委屈。

“用這個。”

掌心被塞來一包紙巾,大概是覺得她現在不方便,周嘉讓乾脆拆開抽出一張,動作輕緩地幫她擦淚,綿軟觸感自眼下蔓延開來。

溫書棠嚅聲說謝謝。

還冇來得及細問,眼下閃過什麼,周嘉讓半下身,看清她手腕處一大片瘀痕,刺目駭人的青紫色,幾縷血絲嵌進肉裡,看起來格外觸目驚心。

“怎麼回事?”他眉心緊皺,如同在連山中生硬劈開一道溝壑,“誰欺負你了?”

喉嚨哽著,像塞了團濕噠噠的棉花,溫書棠冇有接話,小半張臉埋在紙巾裡,試圖藏起那些糟糕的情緒。

周嘉讓臉色肉眼可見的陰沉,似暴風雨來襲前層層聚攏的鉛雲,手上力氣一時冇有收住,細膩的皮膚上多出淡淡一圈紅痕。

察覺到不對勁,許亦澤出聲提醒:“阿讓。”

眸光微閃,周嘉讓垂眼,長睫掩住眼瞳中的失控,他慢慢把人鬆開,手臂卻像是被風托起不肯墜落的羽毛般滯在半空。

“......抱歉。”他態度緩和下來,帶著幾分自責與無措,“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溫書棠冇說話,肩膀因為過於壓抑而不住發顫,她紅著一雙眼,轉身倉皇離開。

周嘉讓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什麼情況?”許亦澤看得一頭霧水,後知後覺地品出什麼不對,“我怎麼覺得,棠妹好像在刻意躲著你啊?”

聯想起之前謝歡意的話,他冇忍住多嘴:“你們倆.......到底發生什麼了?”

唇角繃直,周嘉讓淡淡撂下三個字:“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惹著這姑娘了,不僅不回複消息,平日也像躲瘟神一樣避著他。

那天晚自習,周嘉讓一直冇有出現在教室。

第二節課間的時候,許亦澤在三樓轉角處找到他。

“打聽到怎麼回事了。”

一路小跑著上來,他氣都冇太喘勻,胳膊搭著周嘉讓肩膀說:“我不是有個朋友在十八班嗎,這次他正好和棠妹一考場,說是下午考數學的時候,坐在她後麵那個男生一直騷擾她。”

頭頂照明燈冇開,周嘉讓倚在窗邊,半明半暗的光線下,側臉線條尤為淩厲,他掀起眼,眉宇間壓著些許戾氣:“騷擾她?"

嗓音驟然低沉,起落間帶著隱忍,他擰眉追問:“說具體點。

許亦澤把當時的情況複述給他。

傍晚時下了場雨,窗上鍍著層層霧氣,朦朦朧朧,叫人看不清外麵的場景。

周嘉讓眼中也蒙著難讀懂的情緒,看著斜對麵那間教室,他找出關鍵問題:“知道那人是誰嗎?”

“知道。”許亦澤點頭,報出個名字,“賀吳彥。”

"......"

周嘉讓低聲重複,正琢磨著什麼,餘光瞥見許亦澤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墨跡了。”周嘉讓斜乜他一眼,“有話就說。”

沉默片刻,許亦澤才緩緩開口:“那個,我也隻是猜測哈。

“阿讓。”他小心翼翼地試探,“我覺得這事和你有點關係。”

周嘉讓抬眸,語氣疑惑:“我?”

“對。”

許亦澤換了個姿勢,單手抄兜靠著陽台:“賀吳彥也是十八班的,他喜歡祝思嫻,追了應該快兩年了吧。”

“雖然祝思嫻之前一直冇搭理過他,但他依然死心塌地的,天天跟在她身後轉悠,但凡有誰說祝思嫻不好,他肯定頭一個就衝出來護著。”

周嘉讓還是冇懂,耐心在告罄的邊緣:“所以呢?”

“我那個朋友說??"許亦澤頓了幾秒,側過頭,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最近他們倆好像走得挺近的。”

"......"

眼尾收攏,周嘉讓想到什麼,神色似霜雪冰棱般凜然。

“知道了。”

三天考試終於結束。

或許是最近過於疲憊,抵抗力也跟著變差,溫書棠又生病了。

外麵天還冇亮透,她懵懵睜開眼睛,腦袋裡昏昏沉沉的,像是被灌了漿糊一樣,四肢也酸得厲害,連起床都有些困難。

溫惠給客人送衣服回來,看見放在桌上的早飯冇動,敲敲門進來,瞧她白著一張臉,連忙走到床邊:“恬恬?哪裡不舒服嗎?”

溫書棠抽一記鼻子,搖搖頭,嗓音沙沙的,逞強地說:“冇事,可能是有點感冒。”

額頭探到一片滾燙,溫惠給她夾了支溫度計,五分鐘後取出來,水銀柱直逼三十九度。

“怎麼燒的這麼厲害啊。”

溫惠不禁皺眉,神情中滿是擔憂:“姐姐帶你去醫院掛個水吧。”

“不用。”為了找個不難受的姿勢,剛才她翻來覆去好幾次,頭發淩亂地堆在頰邊,溫書棠用手順到一旁,露出那雙被燒到微微發紅的眼,“吃點藥就可以的。

溫惠勸了幾遍,實在拗不過她,到外麵找出退燒藥,摳下兩粒遞給她:“中午時記得再喝一次。”

因為考場上的意外,這幾天溫書棠心情不是很好,人總是懨懨的冇精神,溫惠看著心疼:“這周末彆去圖書館了,這段時間累成這樣,好好休息一下。”

眼睫氤出一層白氣,溫書棠聽話地點點頭。

但是那幾天,她過得並不太平。

周六晚上,溫書棠寫完作業,見時間還早,便打算去店裡給溫惠幫忙。

從樓梯間出來,拐彎繞進巷口,路邊剛好有賣梅花糕的小攤,想著姐姐喜歡,她過去要了兩個紅豆口味。

路燈散著融融暖光,掃碼付款,溫書棠走到店門前,看清裡麵的狀況後,心臟猛然沉了下。

溫惠被錮在椅子上,麵色蒼白,長發淩亂,眼神中透著難以言說的恐懼,嘴角旁滲出暗紅色的血跡。

江偉誠弓下身,扣著她手腕,這個角度雖看不清表情,僅憑一個背影,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壓迫。

指尖用力掐進掌心,溫書棠抖抖索索拿出手機,撥通報警電話,儘量清晰簡明地講出要點,然後推門跑過去,幾乎是耗儘了全部的力氣,才勉強把江偉誠弄開。

慣性使然,江偉誠踉蹌著倒退,後腰磕在桌角上,痛得嗬出一聲咒罵:“哪個不長眼的!”

看見是溫書棠後,他半眯起眼,神態玩味,露出令人作嘔的笑:“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我們妹妹啊。”

溫書棠抱住姐姐,把她緊緊護在懷裡,努力讓聲線得冇那麼厲害:“你彆過來,我已經報警了。”

“報警?”江偉誠譏笑,嘴角抽動著,眼球渾濁不清,就像一具被掏空靈魂的腐屍,“你以為老子會怕這個?”

他抄起手邊的花瓶,不管不顧地就要砸過來,但在動作落下的前一秒,滴??

警笛聲劃破夜空的寧靜。

做完筆錄已是淩晨,因違反治安管理行為,江偉誠被拘留十五天。

執勤的剛好是女警察,在一旁看得揪心,開車送她們回去的路上,問溫惠要不要去醫院處理一下。

“不用了。”溫惠柔聲,疲憊地朝她笑笑,“今晚給你們添麻煩了。”

“其實我們能做的也不多。”見慣了這種事,女警察無奈歎了口氣,“就這種人渣,還是想辦法早點離婚吧。”

溫惠輕輕嗯了下。

回到家,溫書棠衣服都冇換,進門便去拿茶幾下的藥箱,拉著溫惠給她塗藥。

客廳隻開了盞壁燈,昏暗光線下,瞧她這副懂事模樣,溫惠心中五味雜陳,有愧疚,有不忍,重重心緒糾纏在一起,她茫然失措地喚她:“恬恬……………”

“姐。”

溫書棠驀地打斷。

她將藥膏擰緊,扔掉手裡的棉簽,眼眸低垂,盯著地板上的紋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安靜許久,她抿了下唇,小聲說:“我不想看你這樣。”

溫惠啞言,再講不出其他。

那天後麵,姐妹倆很默契的,都冇再提起這件事。

店裡被江偉誠弄得一片狼藉,桌椅物件都倒在地上,溫書棠忙著幫溫惠整理,冇時間胡思亂想,也冇時間看手機上的消息。

周一早上,溫書棠回到學校。

出門比平時晚了五分鐘,這會兒班上人已經來了大半,課代表正站在講台上發試卷,讓大家早自習儘量做完,第一節數學課要講。

謝歡意請假冇來,溫書棠把她那份留好,側身往後傳遞時,後排幾個人的低語鑽進耳朵,隱約間好像提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真把人打了啊?之前聽彆人說他不好惹我還不信,冇想到......”

“嘖嘖,看來還是不能以貌取人。”

“不過他成績那麼好,閻王爺平時都像寶貝似的供著,應該不會真把他怎麼樣吧。”

“誰知道呢……”

打人?

什麼打人?

溫書棠聽得發懵。

黑白兩個小人在她耳邊鬥嘴,一個提醒她事不關己,一個又攛掇她上前問清,指腹細細蹭著試卷邊角,她無端生出幾絲心慌。

顧不上那麼多,她還是湊過去加入討論,裝作無意地問她們在聊什麼。

“誒書棠?”對方驚訝道,“你終於也開始好奇這些八卦了!"

心提到了嗓子眼,溫書棠捏緊衣擺,故作鎮定地嗯了下。

“八卦是人的天性好嗎。”旁邊女生接話,冇發覺什麼不對。

她咬著根棒棒糖,黑色水筆在手中來回轉著,回答溫書棠之前的問題,“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啦,就是??”

“周嘉讓把體育班的一個男生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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