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女頻頻道 > 暗戀雨至 > 26、玩偶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26、玩偶

2025-05-14 作者: 冬宜

猝不及防的, 溫書棠被他這句回答定住。

不一樣三個字,實在能引出太多遐想。

就像在試管中倒入催化劑,看似無聲無息,卻能激起驚天駭地的後續反應。

她腦袋裡也接二連三地冒出許多問題。

什麼叫不一樣?是哪裡不一樣?又為什麼會不一樣?

這世上擁有數不清的階級,貧富貴賤,職業教育,我們對這些三六九等的劃分各執己見,但又不得不承認,每個人的心中,也都存著一杆無形的天平。

我們習慣在親近者那端增添砝碼,給予他們無條件的偏愛和權力。

毫無疑問,在溫書棠這裡,周嘉讓總是有優先權的。

那麼她呢?

對於他而言,她也是特殊的嗎?

她不敢追問,更不敢多想。

於是隻能含糊其辭地告訴自己,也許在他心裡,她和謝歡意他們一樣,都是他可以傾訴談心的好朋友吧。

平複好心情,她慢慢呼出一口氣,用指腹按掉眼底那層薄薄的濕。

一時間,兩人都冇再說話,就這樣靜靜地坐著。

手裡奶茶快要見底,周嘉讓側目看過來,問她:“還冷嗎?”

溫書棠搖搖頭,攏著袖口:“你不冷嗎?”

他身上隻穿了一件T恤,不知道是不是被風吹的,眼尾泛著不明顯的淺紅。

周嘉讓挑眉,滿不在乎地笑笑:“不冷。”

秀氣的眉微微蹙起,手指來回搓著衣擺,溫書棠不太相信他的話。

怎麼可能不冷啊。

KTV裡有人出來,估計是喝醉了,搖搖晃晃地一邊找路一邊放聲高歌。

溫書棠偏頭掃了眼,想起什麼,又看回周嘉讓:“你一會還回去嗎?”

“不想回。”周嘉讓從口袋裡翻出顆壓片糖,撕開扔進嘴裡,空氣中多了股淡淡的薄荷味,“冇什麼意思。”

“你呢?”

溫書棠咬住下唇,不大好意思回答,呼吸都跟著放緩了些:“我也......不想回。”

“嗯?”

周嘉讓半眯起眼,雙眼皮褶皺被壓深,慢悠悠又意味深長地揶揄她:“還冇透夠氣?”

溫書棠認清自己瞞不過他的事實,索性放棄辯解,自暴自棄地嗯了一下。

臉上笑意加重,周嘉讓抱著手臂,瞧她這副模樣,胸腔裡傳來幾聲愉悅的震動。

溫書棠彆開眼,臉頰燙得厲害,用手背貼著降溫也無濟於事,幸虧口袋裡的手機響起,及時幫她轉移掉這份尷尬。

滑動解鎖,是謝歡意發來的消息,說他們快要結束了,問她人在哪裡。

周嘉讓也收到了,在鍵盤上敲好回複,然後起身低垂下眼:“時間不早了。”

“不上去的話,我送你回家吧。”

夜色濃重,街頭往來行人稀疏,偶爾遇見,也是裹緊外套,不約而同地腳步匆匆。

枝葉已經凋落大半,桂花也被前天那場急雨挾得零散,風起風落間,皆是一派冷清寂寥。

等拐回太平北路,路過1912街區,巷口處霓虹晃眼,是一家新開的電玩城。

溫書棠的注意力被吸引,偷偷瞥向走在身側的男生。

周嘉讓耷著眼,密而濃的睫毛拓下一層陰影,瞳孔漆黑,看不出什麼特彆的情緒。

他身上的氣壓好像冇有那麼低了。

但直覺又告訴她,他還是有那麼一點不開心的。

她想讓他開心。

腳步忽而停滯,不知從哪生出的勇氣,她攥緊掌心,嚅聲叫他:“周...周嘉讓。”

周嘉讓垂眸,低低地嗯了聲:“怎麼了?”

“你………………”她抬起手,指向電玩城那邊,軟著嗓音提議,“想不想進去玩一會?”

“你想去嗎?”周嘉讓看著她頭頂小小的發旋,路燈下,本就細軟的發絲被襯得更加乖順,聲線不自覺染上溫柔,“那就去。”

大概是天氣不好,電玩城裡的人並不多,隻有一些帶著小孩來玩的年輕家長。

到前台換好遊戲幣,站在入口處,溫書棠微仰起頭:“你有什麼想玩的項目嗎?”

“都可以。”周嘉讓接走她手裡那個黃色的塑料小笙,“聽你的吧。”

從小到大,溫書棠來這種娛樂場所的次數少之又少。

隻有溫榮升還在的那幾年,等周末不用忙工作時,才會帶著她和姐姐一起出來放鬆。

她玩過的機器並不多,視線左右轉了幾圈,最後落在斜前方的角落:“海盜船長可以嗎?”

周嘉讓點點頭。

挺經典的射擊遊戲,機台被隔在一個半封閉的包廂裡,掀開簾子,溫書棠彎腰進去:“你之前玩過嗎?”

周嘉讓坐在她身旁,略為逼仄的空間裡,他長手長腳的看起來格外憋屈:“冇有。”

溫書棠悶一口氣:“這個,不是很難。”

讀懂她的言外之意,周嘉讓勾唇懶笑:“冇事。”

“這不是還有溫老師教我。”

溫老師。

聽到這個稱呼,溫書棠眼簾兀的一顫。

她咽咽喉嚨,壓下漫到心口的悸動,往投幣口裡塞了三枚硬幣。

但半分鐘過去,麵前顯示屏卻冇有任何反應。

是壞了嗎。

溫書棠暗暗想著,伸手去按右側的幾個按鈕,不知哪下按到了對的,忽然滴一聲??

屏幕亮起,機身也劇烈地晃動起來。

選地圖時,溫書棠犯了難,輕聲去叫身邊人:“周嘉讓。”

沉默數秒,回應她的隻有一陣粗重的呼吸聲。

溫書棠愣了愣,後知後覺地品出什麼不對,側過頭,借著幽暗的熒光,她看見周嘉讓靠在座椅上,半闔著眼,眉頭緊鎖,唇角抿成一條直線。

額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順著眉骨滾落,他渾身上下都緊繃著,像被什麼東西束縛住,又像是掉進了可怖的夢魘中。

她從冇看過這樣的周嘉讓。

脆弱,痛苦,掙紮,又無助。

心臟猛然收緊,像被一雙手扼住,她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但僅僅是看著他的表情,也感同身受地難忍起來。

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能替他分擔。

溫書棠深呼吸幾次,努力逼自己冷靜,小心翼翼地握住他胳膊,在他耳邊輕喚他的名字:“周嘉讓?”

“你還能聽見我說話嗎?”

意識逐漸回籠,周嘉讓費力睜開眼,那張柔和的麵孔映進眼底,與之一起湧入的,是一簇簇讓人心安的光亮。

不適感被壓抑住,嗓音嘶啞,仿佛被煙燙過那般,他艱難地發出聲音:“嗯。

溫書棠短暫鬆下一口氣:“我們先出去吧。”

從隔間裡出來,廳內暖黃燈光下,她才發現他臉色幾近慘白,額前黑發被打濕一片。

心揪成一團,尾音不受控製地發額:“你還好嗎?”

“冇事。”周嘉讓扯唇,言語不帶一絲波瀾,“我去趟洗手間,彆亂跑,在這等我。

透過衣服布料,涼意自脊背蔓延開來。

周嘉讓仰靠在瓷磚上,回想起剛才,他上一秒還在逗溫書棠,下一秒,周遭聲音卻變得虛幻,場景也如卡帶般飛速倒退。

霎那間,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破舊廢棄的地下倉庫中。

女人的咒罵聲,鼠蟲的逃竄聲,皮帶的抽打聲,還有他稚嫩絕望的呼救聲。

無數雜音混合在一起,像進發而起的海浪朝他湧來,身體一寸一寸被淹冇,就在瀕臨死亡之際??

“周嘉讓。”

他聽見有人在叫他。

那是一道無比溫暖,無比明亮,卻又擁有無儘力量的聲音。

那是曾無數次出現在他夢境裡的聲音。

周嘉讓從噩夢中掙脫出來。

冷水洗了把臉,他從衛生間裡出來,走回遊戲區,看見溫書棠正站在娃娃機前麵。

她握著操縱杆,身體稍稍前傾,烏黑柔順的發絲滑到肩前,小半側臉被擋住,隻露一雙清亮的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玻璃櫃裡的目標。

周嘉讓無聲提了提嘴角。

見她過分專注,他也冇忍心上前打擾,倚牆停在原地,瞧她謹慎地調節抓鉤,確認比對好位置後,鼓腮一口氣,全神貫注地拍下按鈕??

然後連續十個幣投進去,結果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周嘉讓:“......”

她旁邊那台機器前,是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雖然個子小小的,勉強才夠到操控台,可擱放戰利品的小推車卻摞成一座小山。

小男孩抱著個哆啦A夢,扯扯媽媽的衣袖,瞪著雙圓溜溜的眼,童言無忌道:“媽媽,這個姐姐好笨哦,怎麼什麼都冇抓到。”

“聰聰。”年輕母親蹲下身,食指抵在他唇邊,皺眉嚴厲道,“不許這樣冇禮貌,快和姐姐道歉。”

小男孩乖乖認錯:“姐姐對不起。'

女人不好意思地陪笑:“小朋友不懂事,在外麵胡言亂語,你彆往心裡去啊。”

溫書棠彎眼,好脾氣地說冇關係。

認識到自己天賦不足,她選擇及時止損,雙臂抱著小筐,低著頭,凝著白瓷地麵上的花紋放空。

而這種放空,落在周嘉讓眼裡,被解讀成失落和垂頭喪氣。

他覺得她就像一隻垂頭喪氣的小兔子。

長時間望向一處,溫書棠眨了眨乾澀的眼,發覺周嘉讓好半天還冇回來,擔憂從心底滋生,慌亂抬眸,發現他已經走到自己身前。

“你回來啦。”她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好點了嗎?還難受嗎?”

周嘉讓迎上她的眼神,神情認真:“冇事了。”

見他臉色確實冇什麼異常,溫書棠勉強才算放下心來,偏開眸光,肩膀和語調都塌下去一塊:“對不起啊。

周嘉讓俯身,手撐在膝蓋上,和她視線平齊,無奈歎氣:“怎麼又道歉。”

溫書棠掐著手心,懨懨地講出緣由:“如果不是我說要去玩那個......”

“但你不是問過我的意見了麼。”周嘉讓打斷她,“是我自己答應的。”

他下意識想摸摸她的頭,但被理智拉扯著,最後也隻是撥了下她方才被弄亂的碎發:“所以不怪你,彆亂自責。”

氣氛一瞬緘默,周嘉讓看向旁側的娃娃機,修長分明的指節在玻璃上輕叩兩下,轉移話題:“想要這個?”

溫書棠啊了聲,緩緩搖頭:“也還好。”

不等她說完,周嘉讓已經把遊戲幣投了進去。

他們換的數額不多,剛剛她又“揮霍”了一部分,小筐裡零零散散隻剩下十幾枚硬幣。

可周嘉讓的成功率卻高得嚇人,幾乎是百分之百,前後不到三分鐘,溫書棠懷裡就抱滿了他抓上來的玩偶。

其中有隻棕色小羊,是先前那個小男孩嘗試好久都冇抓到的,他蹭著小碎步過來,眼巴巴地仰起臉:“姐姐。”

“我能不能......”他遞出手裡的哆啦A夢,“用這個和你換呀?”

溫書棠心軟,不忍心拒絕,但又實在舍不得和他交換。

......

這是周嘉讓給她抓來的。

是僅存不多的,能留下他們共同回憶的紀念。

指尖捏著小羊尾巴,她正糾結該怎麼說,周嘉讓單手插兜,懶散地替她開口:“不可以哦。”

他上前幾步,不動聲色地把人擋在身後:“這是哥哥專門給姐姐抓的。”

小男孩耷下腦袋:“那好吧。”

後麵遊戲幣被用完,他還想到前台再換一些,是溫書棠攔在身前,睜大眼睛再三強調。

“真的夠了。”

周嘉讓這才作罷。

從電玩城裡出來,剛好碰上最後一班46路。

兩人在後排坐下,在發動機的轟隆聲中,公交車緩慢起步。

月色朦朧,熟悉的街景從窗外掠過,伴隨車輛顛簸,他們的肩膀不時碰在一起,他的手肘踏過她的小臂,她感受到他的體溫,還有緊實的肌肉線條。

溫書棠喉嚨發癢,收回目光,低眸看著懷裡的玩偶。

“很喜歡?”低沉的聲線自耳畔傳來。

溫書棠用力點頭,反複思量後,試探詢問:“你要不要帶一個回去?”

“這不是給你抓的。”長臂從她眼前伸過,周嘉讓把窗戶關嚴,免得冷風吹進來,“我拿回去乾嘛。”

或許是今夜和他單獨相處的時間太久。

或許是他先前那些敞開心扉的話,讓她以為他們的關係有所進步。

又或者,此刻氛圍太好,她神智迷惘,一時冇那麼清楚。

溫書棠蹭蹭鼻尖,字音很輕:“其實我也不是想要玩偶,我隻是......”

猶豫半晌,她還是繼續說下去:“我之前聽彆人講過,把玩偶放在床上,等到夜幕降臨後,他們會化作守護者,會幫忙趕走煩惱和噩夢......”

大概覺得自己的想法太幼稚,溫書棠越說越心虛:“我想這樣,也許你就不用再害怕黑夜了。”

周嘉讓去洗手間後,按照他當時的種種反應,她放心不下地上網搜索了下。

雖然不能完全確定,但大致也有了一點猜測。

“而且,我看你今晚好像不是很開心。”她垂下頭,像被蠱惑了心智,把全部小心思和盤講出,“所以才問你要不要來電玩城。”

周嘉讓忽地一愣。

剝開層層保護殼,心底最柔軟的那處被不輕不重地敲擊著。

喉結晦澀滾動,他語氣發緊:“要問我不開心的原因嗎?”

溫書棠抿唇搖頭,答得堅定:“不要。”

她不想他自揭傷疤。

她不問,他也冇有多講,而是反問她不開心的時候都習慣做些什麼。

“你不開心時就會來電玩城嗎?”

溫書棠下巴埋在玩偶裡,想了想:“我一般會去吃喜歡吃的東西。”

“比如呢?”周嘉讓追問。

“比如吃一碗赤豆元宵。”溫書棠軟軟笑了下,“每次吃完心情都會變好。

周嘉讓回憶起某些細節:“所以吃飯那陣,你也有不開心的事?”

溫書棠被他問得怔了下。

那時她還冇解開對沈清禾的誤解,倒也算得上是心煩意亂,不過究起吃東西的原因……………

“也冇有啦。”她臉頰多了層紅暈,“就,很單純地想吃了。”

抵達瀾椿路,二人在巷口分彆。

周嘉讓從她那堆玩偶裡拿走了一隻白色的長耳兔。

那天晚上,溫書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和周嘉讓共處的點滴細節一幀一幀地自動播放在腦海。

第三次睜開眼時,望著空蕩的天花板,她拿起枕邊的手機,無聊地刷起朋友圈,想轉移一下注意力。

食指下拉,加載框轉動,新內容跳出來,她卻意外發現,那個梧桐樹頭像,在半小時前更新了一條動態。

圖片正是那隻長耳兔玩偶。

配文隻有一句話。

【收獲了一隻兔子。】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