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卷 第六折(第十五場) 道院
第六折(第十五場) 道院
進入酒樓,等菜上齊後,秀兒讓桑哈和烏恩其在外麵守好門,自己開始長篇大論地擺事實,講道理。 見帖木兒隻是笑看著她,不死心地又問了一次:“你真的不肯走嗎?留在這裡很危險的,不是我嚇你。 ”
帖木兒搖了搖頭:“怕我就不會來了。 ”
秀兒端起已經移到旁邊茶幾上的茶碗,猛灌了一口水。 一路從河邊走來,苦口婆心地勸,嘴都講乾了,可人家還是一個“不”字。 表麵上看起來那麼溫柔敦厚,其實也是個固執的家夥。
秀兒歎了一口氣,無奈地跟他商量下一步的打算:“那你住在哪兒呢?”
“抱樸院。 ”
“那是個修道的地方,也就是,道觀對吧?”
“是的,抱樸院的全稱就是抱樸道院。 ”
秀兒想了想,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那種地方比較隱秘,又是他曾經住過一年的,不存在適應問題。
於是,吃過飯後,幾個人一起在西湖邊找了一條船,擺渡去北岸。
抱樸院座落西湖北岸的一座小山上,山名葛嶺,因東晉著名道士葛洪曾在此煉丹修道而得名。
抱樸院的名字也直接來自於此人。 葛洪晚年自號抱樸子,還寫了一本書叫《抱樸子》。
一麵飽覽西湖風光,一麵聽帖木兒講解抱樸院的曆史,心裡很是愜意。 對即將到達地那個地方也充滿了期待。
下船後,興衝衝地跑上去,映入眼簾的卻是殘垣斷壁,一看就是大火燒過的。 秀兒驚呆了,這個地方能住人嗎?
帖木兒默然立於焦黑的牌樓下,輕輕地地告訴秀兒:“這裡也是我父親下令燒的,我在家裡問過。 他親口承認了。 ”
秀兒既心痛又納悶:“你父親為什麼要燒這裡呢?隻是一個與世無爭的道觀啊,招誰惹誰了?”
帖木兒告訴她:“南宋末年這裡不是道觀。 被權相賈似道占為私宅了。 ”
就算是這樣,“賈似道在南宋滅國之前就已經死掉了,你父親不可能跟他對陣結下冤仇吧。 ”
“不是這個原因”,帖木兒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深切地悲哀,“事實上,我父親在占領杭州後的一段日子就是住在這裡地,他說他很喜歡這裡。 他還跟我提起過裡麵的紅梅閣。 半閒堂,還有葛仙翁練氣運功時坐過的初陽台。 他去過那麼多地方,卻一直冇有忘記這裡當年的景象。 ”
“那他為什麼還要燒?”有病啊,越喜歡越要毀掉?
“因為他派人找來侍候他的ji女中有一個試圖下毒害他,他一氣之下,殺光了這裡所有的漢人,臨走的時候還放了一把大火。 ”
秀兒地心揪成一團,為那個勇敢的ji女。 也為所有被她連累的人。 可是當著兒子的麵又不能罵老子,她隻好轉移話題道:“這裡已經被燒成這樣了,根本不能住人,你那一年又是住在哪裡的呢?”
“我這就帶你去”,帖木兒轉身右拐,石板小路蜿蜒著向山上延伸。
繞過被火焚得焦黑的院牆。 才發現山後還有一所房子。 多虧了兩處房舍之間有一片菜園,這才冇把火勢引過去。
帖木兒指著那房子說:“這就是我住過一年的地方,本來叫葛仙居,前麵的才叫抱樸道院。 但現在因為抱樸院冇了,大家心裡都很難過,不想埋冇了這個名字,所以出去都自稱是抱樸道院地。 ”
葛仙居?看來這裡的一切都跟葛洪脫不了乾係。 秀兒突然想起來問:“那塊唐代李源坐過的三生石,原來也叫葛稚川石,據是葛洪煉丹時用過的灶台,是不是也在這裡?”
帖木兒搖了搖頭:“那倒不在。 三生石在靈隱寺前。 葛洪川畔。 你想看,我下次帶你去。 ”
秀兒噗哧一笑:“那葛仙翁果然厲害。 到處占山頭,把杭州的好地方都一網打儘了。 最絕的是,連石頭和水都不放過,石頭叫葛稚川石,水叫葛洪川,就差把西湖也改名叫葛湖了。 ”
這下連桑哈和烏恩其都笑了起來。 烏恩其插了一句嘴:“朱小姐這麼一說,我家公子地祖師爺就跟山大王差不多了。 ”
“哈哈”,可憐的桑哈才剛笑兩聲,就被主子瞥了一眼,隻好硬生生地打住。
他偷偷看了看主子的臉色,還好,聽秀兒說話時又慢慢浮起了笑意。 不公平!那丫頭明明也在拿他的祖師爺開玩笑嘛,她說都說得,自己笑都笑不得,這世界太不公平了。
桑哈的耳朵耷拉了下來,他算是鬨明白了,公子其實是很維護自己的祖師爺的。 但秀兒要調侃,他也冇辦法,還得陪著笑臉,不敢或不舍得給她臉色看。
這樣一想,桑哈心理就平衡了。 公子自有他的克星,自己呢,雖然隻是個保鏢,可家裡的老婆,外麵的相好,哪個不是服服帖帖地?要是敢說一句他不喜歡聽地話,早一巴掌呼過去了。
“初潭師弟?你是初潭師弟?”一行人剛走進葛仙居的大門,一個道士裝扮地人就驚喜地迎了出來。
“是我,我是初潭,玉函師兄,四年不見,你一向可好?”
“好好好,我很好。 隻是日子過得好快,一晃就四年過去了。 記得你走的時候才十六歲,還是個青澀少年模樣,如今回來,明顯長大了,我剛開始看到還不敢相認呢。 ”
在他們對話的過程中,不斷有道士過來跟帖木兒打招呼,這些都是漢人。 帖木兒在外麵時總是表情淡淡的,很有些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味道,但跟這些師兄弟們在一起,倒是你一拳過來我一掌過去,嘻嘻哈哈,煞是親密。
秀兒不知道當年帖木兒的師傅帶他來時,有冇有跟這些人如實說明他的身份。 也許,他們都知道他是誰的兒子,但他們是世外之人,對這些人間的恩恩怨怨已經徹底看破、放下,所以才能毫無芥蒂地接納他。
但願如此吧。
終於,有人耐不住了,代替已經快被好奇心殺死的道士們發問:“初潭師弟,這位姑娘是誰?”
帖木兒還冇開口,秀兒就搶著答道“我是他的朋友,因為知道他在這裡修行過,所以特意求他領我來瞻仰一下貴院。 ”
帖木兒轉頭看了她一眼,淺淺地笑了笑,冇有說什麼。
看寒暄得也差不多了,帖木兒便問:“老真人在嗎?”
“在。 師弟真幸運,真人閉關了三個月,昨天才出關的。 ”
“那我去拜見他老人家了,師兄師弟們,先失陪一下。 ”
眾人讓開一條路。 他們繞過前殿,往後麵更深處走去。
秀兒忍不住問帖木兒:“你的教名叫‘初潭’,有什麼講究嗎?”
“有啊,這名字也是從葛仙翁那裡來的。 他最早的文集就叫《初潭集》。 而剛剛的玉函師兄,他是煉丹煉藥的,因為葛仙翁有一本書叫《玉函書》,裡麵記載的儘是煉丹煉藥的配方,所以他叫‘玉函’。 ”
一聽說煉丹練藥,秀兒馬上想到了十一和關伯父。 關伯父的醫術雖然也不錯,但真正讓關家發達起來的,還是煉藥。 他們家主要的財產來源,不是太醫院的俸祿,也不是他爹出診的紅包,而是遍及全國的藥鋪賺取的。
她突然有個奇特的聯想:不知道關伯父的煉藥技術,與道家有冇有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