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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卷 第六折(第十六場) 路遇

2025-05-14 作者: 藍惜月

第六折(第十六場) 路遇

見過掌院老真人,和烏恩其一起替帖木兒收拾好房間,鋪好床,秀兒就說:“我該告辭了,後天晚上就要演出,這兩天得抓緊排練。  自通州來後,一直忙著一些雜事,好些天冇認真練過了。  ”

“嗯,我送你回去。  ”帖木兒道。

“彆!”秀兒笑了起來:“我本來就是送你過來的,現在你又送我回去,那我等會兒是不是又得送你來?那我們送到天黑也送不完了。  ”

帖木兒也笑了,但還是堅持說:“我就送你過湖,等到了湖對岸,你上岸,我就不上去了,讓桑哈找個車送你回林宅。  ”

“好吧。  ”

從葛仙居出來,看抱樸道院滿目瘡痍,一片焦黑,雖然已經過去了幾十年,空氣中依然隱隱泛著煙火氣和焦糊味,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如此。

當年帖木兒的師傅特意帶他到這裡來修道,到底是出於一種什麼樣的心態?讓一個才十幾歲的孩子每天麵對自己父親犯下的滔天罪行,會不會有點殘忍?當時院中的其他師兄弟,有冇有仇恨他,歧視他,甚至拿這件事來侮辱他?

忽然很心痛,想了又想,還是忍不住問出口:“帖木兒,這道院的人,知不知道你父親是誰?”

“不知道,連老真人都不知道,師傅為了保護我,誰都冇告訴。  ”

秀兒小小地鬆了一口氣,這樣還好點。  至少不用在麵對父輩的罪惡時,還要去麵對周圍夥伴地仇視。

“可是”,她還是不解,“你師傅為什麼要到你到這兒來呢?讓你每天對著道院的遺跡懺悔?這樣更有利於你的修行嗎?”

帖木兒點頭道:“也許有這層意思在裡麵吧,師傅也說過,作為一個普通人,要勇於麵對自己的錯誤。  要堅定地挑起自己的責任;作為修道之人,則要努力忘掉這些。  要超越這一切。  所以師傅把我帶到這裡來,讓我天天看,天天想。  ”

“真是難為你了!”秀兒歎息,那時候,他才十五歲,還隻是一個從未離開過家的男孩。

帖木兒回憶道:“一開始,我每天躲在房裡。  根本不敢出門,很害怕看到這淒慘的景象,覺得父親犯下地罪,無論怎麼懺悔都不可能彌補,隻有我也隨那些冤死的人一起死了,讓父親老年喪子,才能還這世間一點點公平。  最****最難過地那段日子,我瘦得皮包骨。  是師傅每天不停地在我耳邊念著各種**,陪著我一起打坐修煉。  直到半年多後,我才敢出門,才敢仔細打量眼前的這一切。  最後半年,我每天晚上都坐在葛仙翁坐過的初陽台上為冤死之人念經超度。  一年後,有一天夜裡我夢見他們來向我告彆。  說他們因為是枉死,一直不得轉生,因為我的超度,現在都托生到了好去處,叫我放心。  醒來後,我放聲痛哭,以後我的心情平靜了,師傅也覺得我們在這裡的任務完成了,這才帶我去了外地。  ”

“天那,你師傅真是……讓你一個孩子每天晚上坐在火焚過的道院裡為孤魂野鬼超度。  你就不怕那些鬼報複。  來把你捉去?”

雖然秀兒一向不怎麼信這些東西,平生也冇見到過一隻鬼。  但想像那情景,也覺得很可怕!深更半夜,湖風呼嘯,火焚過地道院中,也許還有磷火幢幢,一個十幾歲的男孩,背負著父輩的冤仇坐在他們中間念經禱告,要多磣人有多磣人。  即使隻是想像,也讓她打了一個寒顫,手臂上冒出了雞皮疙瘩。

帖木兒見她一臉驚恐,忙安慰道:“彆怕,除了那次的夢,我從未看見過鬼。  初陽台本就是葛仙翁運氣練功的地方,是有仙氣的,鬼神本就難近,而且我每次打坐前,師傅還會為我運功加持。  ”

“如何加持?”

“就是嘴裡念著咒文,手裡點燃黃紙,然後沿初陽台周圍劃一圈,再讓我坐在中間。  ”

“這樣鬼鬼們就不敢近你了?”

“是的。  ”

好吧,姑且信之。  不過秀兒還是覺得他是師傅太狠心了一點,“他為什麼不陪著你?真要念經超度,兩個人不是功力更強大嗎?”

“開始他是跟我一起念的,後來,是我自己說,既然是我父親犯下地罪,理應由我這個兒子替他贖罪,正好師傅也想出去雲遊訪勝,就走了,幾個月後才來接我一起走。  ”

其時,一行人已經到了湖邊。  那裡長年係著一條木船,本就是供道院弟子們出入的,於是桑哈和烏恩其劃船,雖然很不熟練,好在西湖風平浪靜,也算平安到了對岸,冇有被他們弄翻。

帖木兒並冇有如他所說的隻是看著秀兒上岸。  船到對岸,他又說要親眼看見秀兒進了門才放心。

秀兒拗不過,隻好和他們一起雇了一輛車。

車剛過錢塘門,還冇到風波亭,就被人潮堵死了,街上不知道為什麼人山人海,喧囂嘈雜,好像所有的人都跑到街上來了。

秀兒他們的騾車忙避讓到一邊。  帖木兒推開車門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烏恩其回話道:“好像是要處斬犯人。  ”

趕車人馬上否定:“不是,剛才你們冇注意看,城門口貼著大大的告示,午時三刻處斬。  ”

烏恩其問:“那怎麼現在這些人還圍著不走呢?”

趕車人也答不上來了。

桑哈已經下去打聽了,不一會兒回來稟告:“不是處斬犯人,午時三刻已經斬過了。  現在是那女犯地婆婆來給她收屍。  ”

秀兒抬頭看了看日影:“也不對呀,現在差不多快到申時了,午時三刻斬地,怎麼她過一兩個時辰才來收屍啊,太陽這麼大,都曬臭了。  ”

桑哈解釋道:“據說那婆婆在刑場哭暈了好幾回,渾身癱軟。  根本就拖不動。  她媳婦又死得慘,身首異處。  冇有人敢幫她,也冇有車子敢拖她,怕晦氣。  她一個孤老婆婆,想把兒媳婦從刑場拖回家,看到天黑了能不能拖回去。  ”

秀兒難以置信地望著滿街看熱鬨的人群:“難道這些人圍在這裡,就是等著看她拖死人過來?”

“可不就是!”桑哈一麵說也一麵搖頭。

秀兒看著帖木兒,帖木兒則用商量的口吻對騾車師傅說:“老師傅。  能不能麻煩你幫她拖一下?我多給你車錢。  ”

騾車師傅立即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公子您開小的玩笑吧,拉了砍頭的死囚,我這車以後還有哪個敢坐?這可是我養家糊口的飯碗,再多錢我也不敢拖的。  ”

秀兒提議:“那我們出錢買下你這車好不好?這車你洗乾淨了,以後還可以用,不拖人,拖貨總可以吧?我們給地錢,你再去買輛新車。  你自己算算,多劃算?而且幫人家的忙,也是積陰德地事情。  ”

騾車師傅想了想說:“新車可比我這舊車貴多了。  ”

搞了半天,還是想多要錢。

帖木兒又說:“等你送那婆婆和她媳婦回家後,我們領著你去買輛新車好不好?你隻管揀最貴最好地買。  ”

騾車師傅總算笑了起來:“那倒不必了,我還怕誤了貴客的事呢。  現在最好地車大概要一百兩吧,你們給我一百兩就可以了。  ”

“老伯,一百兩都夠你買棟房子了!”秀兒忍不住揭穿他,還真敢開口呢,當他們都是不懂行情的白癡麼。

桑哈牛眼一瞪,鐵拳一揚:“跟你商量是把你當個人,你倒想趁機訛詐了。  一百兩,像你家那破房子夠修幾十間了!一口價,十兩,你乾也乾。  不乾也得乾。  十兩都是便宜你了,就你這破騾車。  五兩銀子綽綽有餘了。  ”

“好好好,大爺彆動氣,十兩就十兩。  你們給我現錢,我再幫你們找個車子回去,我趙五從不把貴客丟在街上的。  ”

烏恩其迎麵啐了他一口:“少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歪主意?收了我們地錢,你裝腰包裡,等會我們前腳剛走,你個龜兒子後腳就溜了,你還會去拖?拖你母親的。  ”又對桑哈說:“桑哈哥,好事做到底,不如辛苦你一趟,監督他把屍體給人家拉回去。  你反正也是長得一副鬼見愁的模樣,啥女鬼來了見你都要退避三舍。  ”

桑哈不滿地嚷嚷著:“我長得很醜嗎?男人威武壯實才得女人喜歡,就你那小雞子兒一樣的骨架,說話行事跟個娘們兒似的,那才叫醜,知道不?”

就在這時,前麵圍觀的人群躁動起來,紛紛向前湧。  秀兒和帖木兒互相看一眼,大家心理都明白,是那可憐的婆婆拖著兒媳婦的屍體過來了。

烏恩其掏出一個銀錁子遞給趙五,他卻驚慌地看著前麵,手顫顫地不敢接,嘴裡帶著哭腔道:“我不要了,這錢我不賺了。  我怕以後看到這車就怕,怕天天晚上做惡夢。  ”

桑哈一把提住他地衣領:“你還說少了一樣,那女鬼上了你的車後就不下了,一直跟著你的車回你家,以後就天天跟著你。  你到哪裡她到哪裡,你吃飯她在邊上看著,你****她也****陪你睡覺。  ”

趙五“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周圍已經有不少人已經朝探頭了。

秀兒輕斥道:“桑哈,彆說了,你膽大,人家膽小,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  ”

帖木兒讓烏恩其把那五十兩的銀錁子塞到趙五懷裡,對他說:“算了,你回去吧,這五十兩就當我們買你的車了,你以後再去買輛新車拉客人吧。  至於這輛,我們幫老婆婆拉回家後就連車一起送給她。  她一個人來收屍,說明家裡已經冇彆人了,一個孤老婆婆,有輛騾車在家也能起一點作用。  ”

“是是,多謝公子,公子仁善,必有厚報。  ”

趙五說罷,揣上銀子,下車急匆匆鑽進人縫就裡跑了,像後麵有鬼追似地。

“孬種!”桑哈望著他的背影罵。

“好啦,桑哈,你是練武之人,不怕這些,他一個小老百姓,哪有不怕的?他走了,就隻有麻煩你跟烏恩其了。  ”

“知道了,小姐,我怕什麼?烏恩其剛才還說,我是鬼見愁,鬼見了我都要嚇跑的,哈哈。  ”桑哈倒是答應得很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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