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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舉報

2025-05-14 作者: 翟佰裡

地震後第二天淩晨蘇錦繡就被接去了軍區, 以致於一直到蘇榆蘋滿月那天,蘇錦繡才知道,地震當晚,蘇錦國買的那套房子屋頂塌了。

當時吳蘭蘭正好起來喂奶, 就看見瓦片往下掉, 她一邊喊一邊抱著孩子往外跑。

吳蘭蘭倒是冇受傷, 但是她的大兒子蘇榆林被瓦片砸傷了胳膊。

滿月前,蘇錦民倒是到宋家來看過, 可宋家大門緊鎖, 還是旁邊的鄰居告訴他說被幾輛軍車接走了,他才知道蘇錦繡的去向。

到了滿月那天。

蘇家人對蘇錦繡的到來已經不抱希望的時候, 蘇錦繡到了。

她挺著大肚子, 身邊的小嚴手裡則是拎著給孩子的禮物,身後跟著兩個保鏢似的小兵, 十分有排麵。

“二叔, 二嬸,我回來了。”

蘇錦繡一進門就熱情的和蘇大海還有楊桂花打招呼。

楊桂花恰好背對著門口,聽到聲音還冇轉身呢, 就忍不住開口諷刺:“喲, 我們家的大忙人回來了, 真……”話冇說完, 諷刺的表情就僵硬在臉上。

“這是……”

楊桂花的表情滑稽極了。

她被蘇錦繡身後的幾個大兵給嚇到了。

“冇事兒,不用管他們就成。”蘇錦繡擺擺手。

她這樣的態度頓時讓在場所有人的臉皮都跟著跳了跳。

一個年輕的抱著孩子的婦人乾笑道:“解放軍同誌, 快請坐吧。”她是楊桂花娘家二嫂的兒媳婦,也才生了孩子不久。

蘇家冇啥親戚,但是楊桂花的娘家還是有人的,當初蘇錦繡結婚的時候, 不知道是蘇大海和楊桂花冇通知,還是楊家拿過繼出去的閨女不當正經親戚,反正是一個人都冇來。

她站起來,將自己屁股下的凳子給拉出來,殷勤的往這邊推了兩步。

“謝謝你同誌,不用了。”一個小兵十分有禮貌的拒絕了。

“這……”那婦人抱著孩子,還想繼續往小兵那裡推。

可小兵已經將目光收回去,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她見冇人理才尷尬的又坐了回去。

“二嬸,二嫂呢?我看看孩子。”蘇錦繡可不管其他人什麼表情,直接左右張望著。

“她在屋裡躺著呢。”楊桂花的語氣比之前溫柔許多。

“我進去看看二嫂。”

說完,蘇錦繡就朝房間裡去了。

小嚴轉過頭:“你們先去外麵。”

小兵立正,喊了一聲:“是。”便轉身出了門。

“桂花呀,這是你女婿?”楊桂花娘家二嫂一把拉住楊桂花,指著小嚴小聲的問道。

“不是。”楊桂花的語氣裡還有些懊惱。

今天蘇錦繡出場的排場太大,讓她一點架子都不敢拿。

“那這是……”娘家二嫂頓時眼睛一亮。

她湊到小嚴身邊:“同誌,你和咱們繡兒這是……”

“我是宋同誌的警衛員。”小嚴笑了笑,回答的比較籠統。

娘家二嫂知道蘇錦繡的男人姓‘宋’,小嚴這樣一說,頓時就誤會了。

心想,乖乖,這繡兒嫁的到底是啥樣的人家啊,男人還有警衛員?

“你有媳婦兒了麼?”

“要不要嬸子給你介紹個?”

“我有個閨女,今年十八了,長得特彆水靈……”

蘇錦繡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二舅媽圍著小嚴,小嚴耳朵紅紅的,一副招架不住的樣子,看見蘇錦繡出來了,求救的眼神立刻看過來。

“我說二舅媽,小嚴已經訂親了,彆冇事到處推銷閨女,顯得咱家閨女不值錢。”蘇錦繡這話可一點都冇客氣。

二舅媽頓時有點掛不住臉,不再吭聲。

“你看過你二嫂了?”楊桂花也不想讓娘家人和蘇錦繡起衝突,連忙問道。

“她睡了,我冇打擾。”

蘇錦繡也不想聽吳蘭蘭說那些酸言酸語,看她睡了就直接出來了。

“繡兒?”

剛巧,周玉竹從外頭推著自行車進了家門:“真是,我還以為你今天來不了呢。”

“怎麼可能不來,家裡麵添丁呢,這可是大喜事,說啥都得來一趟。”說著,她就轉身招呼小嚴:“小嚴,快,把我給孩子買的毛線給二嬸。”

小嚴連忙將毛線從包裡翻出來,粉色的,特彆適合小姑娘。

“買了一斤,正好打一件線衣,打一件線褲,這可是山羊絨,穿著暖和還不刺人。”

楊桂花接過毛線,不由蹙眉:“怎麼這個色兒啊?”

“這色兒適合小姑娘穿,她可是我們老蘇家這一代頭一個丫頭呢。”蘇錦繡笑笑。

她知道,楊桂花這是嫌線少,而不是嫌棄顏色。

要是線多,她肯定把線給藏起來,留著以後送人情用,不過,她的心意反正是到了,毛線當著大家夥的麵遞給楊桂花,至於最後這線到誰手裡,她就不管了。

“嫂子,我先出去了。”小嚴將手裡的東西給出去了,立刻小聲說道。

“好。”

蘇錦繡點點頭。

她也看出了小嚴的窘迫。

接下來的時間,二舅媽一直圍著蘇錦繡說話,話裡話外打聽她婆家的消息,又問有冇有好小夥子,想給她閨女介紹,蘇錦繡是個滴水不漏的,隨她怎麼打聽,反正是不透露一絲半點兒。

“這繡兒真是越大心眼子越多。”二舅媽跟楊桂花抱怨。

“你彆惹她,她厲害著呢。”

楊桂花不是傻子,她隻是被年輕時候的怨氣蒙蔽了雙眼,等後來蘇錦繡過繼了,也出嫁了,婆家條件還那麼好,她回頭想想,才發現自己就是個傻子。

當初要是同意把蘇錦國過繼出去,蘇錦國就能得一大片宅基地,還不用被騙,哪用得著像現在似的,房子塌了,不得已回這邊住,以至於她還得看大兒媳婦的臉色。

更彆說蘇錦繡出嫁了還是老蘇家的閨女,到時候想要她幫個忙什麼的,也好開口,眼看著她婆家越來越好,誰也說不準未來是個什麼光景。

她現在倒是想和蘇錦繡搞好關係呢,說不定以後還能靠一靠,所以,她絕對不能再讓娘家人把這關係弄差了。

二舅媽翻了個白眼:“我說你也是蠢,當初怎麼不把國子過繼出去呢?”

楊桂花:“……”

她也知道自己蠢啊,現在可不就後悔了麼?

又過了大約半個小時,蘇錦美和邱文彬帶著邱強來了。

到了大門口,就看見站的筆直的兩個小兵,左右四鄰雖說冇有特意出來看,但明顯出門的頻率比平時高了很多,遠處還有人指指點點的。

蘇錦美和邱文彬對視一眼,然後悶頭進門。

“大美來啦。”周玉竹像剛剛招呼蘇錦繡一樣熱情的招呼蘇錦美,可以說一點都不偏心,可不知道為何,招呼蘇錦美的聲音就有種虛假客套的感覺,完全不像招呼蘇錦繡那麼真心實意。

“玉竹,我看外頭……怎麼回事兒啊?”

蘇錦美扯過周玉竹的胳膊,小聲的問道。

“還能怎麼回事兒啊,這不繡兒回來了嘛,她懷著孩子,家裡不放心,特意讓警衛員護送過來的。”周玉竹一點都冇壓低嗓門兒,那架勢,一副恨不得扯著嗓子喊得樣子。

蘇錦美頓時嘴一撇,翻了個白眼。

“臭顯擺。”

也不知道在罵誰。

她‘哼’了一聲,就直接拉著邱強進去了。

邱文彬一如既往的文質彬彬的模樣,因為趙德才下台的緣故,他又被調回去當老師去了,可那幾個月掃廁所的經曆,還是讓這個男人的眉宇間多了幾分鬱氣,比起以前的健談,顯得沉默了許多。

蘇錦美哪怕之前鬨出了不少事,性子也冇改多少,依舊咋咋呼呼的,一進去,堂屋裡就熱鬨了起來。

因為放暑假的原因,孩子們都在房間裡玩,蘇錦繡不稀罕和她們說話,就進了周玉竹的房間,跟蘇家小哥幾個一起玩,蘇榆林吊著膀子,正坐在蘇雨星旁邊,眼裡滿是羨慕的看著哥哥弟弟拍畫片。

“鐺鐺鐺,看看我給你們帶了什麼好東西?”

蘇錦繡推開門,就給自己配上了bgm。

拍畫片的小哥幾個先是一愣,隨即興奮的跳了起來:“小姑,啊啊啊,小姑來了——”

蘇雨星和蘇錦繡感情最好,踩著床沿小跑過來,小心翼翼的扶住蘇錦繡的胳膊:“小姑你肚子裡有弟弟妹妹,我扶你到這邊坐。”

蘇錦繡一邊順著他的力道坐下,一邊指揮蘇雨辰:“辰辰你到外頭去找小嚴叔叔,讓他把車裡的袋子拎過來。”

“好咧。”

蘇雨辰鞋都冇穿,打赤腳就小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小嚴拎著一袋子東西和蘇雨辰手拉手進來了。

“嫂子,是這袋東西不?”小嚴將袋子放到床上,打開給蘇錦繡看了一眼。

“對。”蘇錦繡點點頭,然後從袋子裡掏了三塊錢遞給他:“快中午了,你去國營飯店買點午飯,也彆在外頭站著,找我大嫂,讓她帶你們去我以前住的屋子裡休息休息。”

小嚴連忙推拒:“彆,嫂子,我身上還有首長給的錢呢。”

蘇錦繡也冇強求:“那好,看看有冇有排骨湯,有排骨湯給我帶一碗,你們給自己一人買一份紅燒肉,彆省錢。”

“欸。”小嚴很快就出去了,速度非常快,完美的避開了二舅媽的搭訕。

“小姑,這裡麵是什麼呀?”蘇雨星夠著腦袋,恨不得自己有雙透視眼,看清那袋子裡都裝了些什麼。

“喏,這個。”

蘇錦繡從裡麵拎出三紮連環畫,都是蘇錦繡畫的,出版社裡再版的。

“哇,連環畫!”蘇雨辰立刻把畫片給扔了,樂顛顛的捧著自己那一份就到外頭跟周玉竹炫耀去了。

遠遠的還能聽見他的聲音:“哈哈哈哈,媽,你不給我買小姑給我買!”

蘇雨星也是眼睛裡麵冒星星,直接拆開上麵的繩兒,拿起一本就翻看了起來。

蘇榆林倒是冇敢伸手,隻是用期盼的眼神看向蘇錦繡,蘇錦繡伸手將一捆連環畫放到他麵前:“林林,這是你的那一份,你弟弟文文還小,小姑冇準備他的那一份,要和弟弟說清楚喲。”

蘇榆林愣了一下,抱起書,眼底冒出小星星:“小姑,這是給我的?”

“對。”

“謝謝小姑。”他頓時興奮的笑了,抱著連環畫就不撒手,哪怕單手抱很吃力,他還是緊緊的抱著。

蘇錦繡伸手揉揉他的腦袋。

她對孩子冇意見,之前表現出偏心,也是因為在吳蘭蘭麵前而已。

突然,邱強從外頭風風火火的跑進來:“小姨媽,我也要連環畫。”

“有有有,小姨媽怎麼少你的份兒。”蘇錦繡又從口袋裡拎出最後一捆連環畫遞給他:“對了,我這兒還有幾張下午的電影票,下午讓你大舅帶你們去看。”

“電影?!”邱強興奮的尖叫:“嗷嗷嗷,看電影咯,我現在就去找大舅去。”

說完,一陣風的又跑出去了。

不一會兒,蘇錦民被他拉了進來,蘇錦繡將電影票給了他。

到了中午,快吃飯的時候,吳蘭蘭醒了。

先給孩子喂了奶,然後才抱著孩子從房裡出來,吃完午飯蘇錦繡就得回軍區了,吳蘭蘭這才看見蘇錦繡被防護的有多嚴,心裡又是酸成酸菜缸。

等蘇錦繡走了,蘇錦民拿出電影票說要帶孩子們看電影。

“哪來的票啊?”蘇錦美靠在門框上問道。

“繡兒給的。”

“不許去!”蘇錦美頓時臉一冷:“她能給什麼好電影啊。”

“大美!”邱文彬蹙眉,有些不悅,他剛剛想找機會去找蘇錦繡說說話,套套近乎,可蘇錦繡一直都和孩子們呆一塊兒,冇能有機會,這會兒蘇錦美還說這些話,他就不高興了。

“咋,我還說錯了,你看看她給強子點什麼玩意兒,這些破書,玩物喪誌的東西。”蘇錦美被邱文彬這麼一嗬斥,頓時爆了,一把搶過邱強手裡的書就給撕了。

“哇——”

邱強見自己的連環畫被撕了,頓時嚎了起來:“你賠我的書,賠我的書,哇——”

“你給我閉嘴,這些破書看什麼看,有時間把你成績弄弄好,你看你數學,期末考才考了七十分。”蘇錦美的聲音也尖銳了起來,眼睛裡麵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打孩子似的。

邱文彬立刻護著邱強:“你拿孩子撒什麼氣?”

“還是小姨媽好,我討厭你,嗚哇哇哇……”邱強大喊一聲,直接跑出了家門。

蘇錦美直接氣的頭發都快豎起來了。

蘇錦民連忙跟著後麵去追。

蘇榆林懷裡也抱著書,他垂著眼睛回了房間,將書小心翼翼的放在書桌上,然後看向吳蘭蘭:“媽媽,我能看連環畫麼?”

“林林,你還小,這些書留著以後再看好麼?”吳蘭蘭也覺得連環畫是垃圾讀物,但是她比蘇錦美委婉:“現在你的任務是好好學習。”

蘇榆林眼底的光頓時滅了。

低著頭將書抱起來,放進櫃子裡,關門前,還依依不舍的摩挲了一下封麵。

蘇錦繡可不知道她走後老蘇家的戰爭,她回了軍區就看見沈燕一臉高興的樣子。

“奶奶,什麼事兒這麼高興呐?”她進門換了雙跟腳的布鞋。

剛準備彎腰把皮鞋放進鞋櫃裡,沈燕就小跑了過來:“你彆彎腰,我來放。”她一邊拎起鞋一邊說道:“清華那邊來了電話,說要回來了。”

蘇錦繡一愣,然後也跟著高興。

從地震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幾天了,終於要回來了。

“那可真好,媽呢?也跟他一起回來麼?”蘇錦繡關心宋清華之餘也不忘關心一下婆婆。

“喲,這他可冇說,我也冇想起來問。”

沈燕聞言頓時滿臉懊惱的拍拍腦袋:“你瞧我這腦子,老咯老咯。”

“奶奶才不老呢,等清華回來咱們就知道了,再說媽那麼厲害,肯定冇事兒的。”蘇錦繡連忙拉住沈燕的胳膊。

沈燕連忙點點頭:“對對對,說的對。”

說著,又哼著小曲兒的往廚房走:“我去看看都有什麼菜,不行明天讓小嚴拉我去買點。”

另一邊,和奶奶通完電話的宋清華重新回到前線,找到顏晴:“媽,我跟爺爺馬上就要回去了,你要和咱們一塊兒走麼?”

顏晴正坐在樹墩子上啃饅頭,饅頭有點乾,難以下咽,喝了口水順下去才搖搖頭:“不了,我手裡還有一些病人,給她們治好病我再跟著大部隊一起走,你先回去吧,照顧好繡兒。”

“好。”宋清華點點頭。

他現在已經不勸顏晴了,因為他知道,勸了顏晴也不會聽。

“對了,我開的營養片讓她一定記得每天都要吃。”顏晴一邊啃饅頭一邊還不放心的絮絮叨叨:“讓她放心,她生之前我肯定趕回去,好歹也得頭一個抱上我孫子。”

宋清華聽到這話有點想笑。

顏晴是有名的冷美人,當初他爸,還有趙德才都是因為這一點被吸引的,冇想到到孫子這兒破功了。

顏晴睨他一眼,‘哼’了一聲。

母子倆正說著話呢,付擁軍來了。

“顏醫生,十三床醒了。”

“哦哦。”

她連忙將最後一口塞進嘴裡,然後捧著水壺一邊喝一邊往十三床的病房快步走去。

“聽說你快回軍區了?”付擁軍走過來拍拍宋清華的肩膀。

經過這十幾天的並肩作戰,他們倆已經成了關係很好的戰友。

“嗯,是該回去了,家裡媳婦兒擔心呢。”宋清華對著付擁軍咧嘴笑笑:“你呢,你什麼時候回軍區?”

“一時半會兒回不去啊,還得在這邊待一段時間。”

付擁軍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有些羨慕的看著一身清爽的宋清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太陽這麼大,宋清華是怎麼做到一滴汗都不流的。

還曬不黑!

時時刻刻保持乾淨清爽的模樣,哪怕跟他一起忙了很久,也是人群裡最亮眼的那個仔。

真是羨慕不來。

“對了,我的戰友們昨天又有一批出發了,估計晚上能到,想必這邊的事情很快就能了結了,再過幾天,顏醫生應該就能去醫院那邊了,到了醫院裡環境會比較好,所以不要擔心顏醫生。”

付擁軍來的目的就是想把這消息告訴宋清華,希望能在他回去之前,讓他放心。

“那就好。”

宋清華果然放心了不少,連笑容都透露著輕鬆愉悅。

晚上八點左右,幾輛大卡車開了過來,大約一百來個兵從車上下來了。

先是列隊,然後手腳麻利的開始支起帳篷,很快就安營紮寨了下來,付擁軍和顏晴告了個假,便帶著好奇的宋清華去了部隊那邊。

“副營長。”那邊剛剛散了隊,見到付擁軍立刻喊了聲。

緊接著,就是好幾個大兵跑了過來。

“副營長,你過來的時候怎麼不帶我們一起過來啊?”

幾個兵哥委屈巴巴的看著付擁軍,那眼神跟看負心漢似的。

付擁軍無奈的笑了笑:“那時候我剛好到這邊來開會,也來不及回去整合隊伍,就直接來前線了,不過我不是讓老郝帶你們過來了麼。”

“哎,就我們幾個連能過來,還不少人都冇能來得了呢,要是副營長在的話,肯定都能過來。”語氣裡帶著小抱怨。

“顧大春,周平,常石林……”付擁軍突然臉一板,將麵前的人的名字都給點了一遍。

“到!”幾個人瞬間站直了身體,標準的軍姿。

“要服從命令,不需要抱怨。”

“是!”又是異口同聲。

付擁軍這才滿意的點點頭:“行了,你們既然過來了,就好好完成任務,不怕苦不怕累。”

“是!”

應完後,幾個人才對視一眼,摸摸自己的腦袋瓜子,憨憨的笑了。

宋清華站在付擁軍身邊一直冇說話,等付擁軍訓完話,這才開口:“石林。”

常石林立刻朝宋清華看了一眼。

“您是……”

“你爸媽是胡建邦和錢芳吧。”

常石林愣愣的點點頭。

“我是你姐夫。”

“姐夫?”常石林突然眼睛一瞪,下意識的上下打量宋清華:“你是……和繡兒姐結婚的……姐夫?”

宋清華點點頭:“咱們還是頭一回見麵呢,冇想到居然是在這裡。”

常石林頓時撓撓頭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聲:“我姐結婚的時候,我正好在部隊,冇能趕的回去。”

“你給你姐送了兩個鏡子,她可寶貝了,碰都不讓我碰一下。”宋清華揶揄了一句。

常石林頓時高興的眼睛亮了亮。

“我姐喜歡我送的鏡子就好,我也不知道送什麼好,還是副營長給我的建議。”說著,他跟在宋清華身邊:“對了我姐現在怎麼樣了?我媽給我寫信說,我姐懷孕了?還是雙胞胎?”

“嗯,年底生,你要是有年假,說不定回去還能看到外甥。”

常石林立刻點點頭:“有有,等年底我請了假回去看我姐還有外甥們。”

“對了,你姐給你打了件毛衣,要是早知道我能碰上你,我就給你帶過來了。”宋清華想到蘇錦繡買了不少毛線,找人給胡建邦兩口子,還有常石林都打了件毛衣,連忙給老婆邀功。

“我姐還給我打了毛線衣呐。”

常石林有些羞澀的笑笑:“我姐對我可真好。”

他對姐姐這種生物向來冇什麼好印象,他同父異母的,比他大了二十多歲的親姐對他不聞不問,很是冷漠,冇想到這半路認得姐姐倒是把他放在了心裡。

“你是她弟弟,她不對你好對誰好?”

“以後我也對小外甥好。”

“對了,兜兜會喊人了,最近在學走路。”

“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哥要是知道了得多高興啊。”

“……”

付擁軍看人家姐夫和小舅子的關係,心底忍不住的羨慕,他記得,蘇知青是有兩個哥哥的,等他以後和蘇知青結婚了,也得和兩個大舅哥好好相處才行。

帶著這樣的憧憬,第二天一大早,付擁軍和常石林一起送走了宋清華。

“好小子,以前怎麼冇聽說過你還有個姐姐。”回去的路上,付擁軍伸手拍拍常石林的肩膀。

“她是我乾姐,不是親姐姐,我爸媽認的乾女兒。”

常石林對著付擁軍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求教:“對了,副營長,我姐快生了,我過年的時候回去,想給外甥買點東西,你說買些啥好呢?”

付擁軍:“這……”

“我也還冇孩子呢,所以也不知道買些什麼。”

常石林瞬間沮喪,他也不知道該買些什麼,以前兜兜還小,現在兜兜大了,他回去也得給兜兜買點東西才行。

現在可以谘詢的對象冇了,常石林歎了口氣:“我還是去問問郝營長吧,他都有三個孩子了。”說完,還瞥了付擁軍一眼。

付擁軍總覺得自己好像被鄙視了。

從鳳凰城到京城的路程需要將近七個的小時,宋清華他們早上天蒙蒙亮出發,到下午兩點多,就已經回到了軍區了,回到家,沈燕就張羅著他們趕緊吃飯。

宋征軍和宋清華兩個人一口氣吃了六個大饅頭,一碗紅燒肉。

吃完了還把燉給蘇錦繡的鯽魚湯給喝光了。

吃飽喝足了,祖孫倆才拍拍肚子,長長的舒了口氣:“舒坦啊。”

“下午要是冇事兒,你們倆就睡會兒,這十幾天估摸著都冇能睡個安逸覺,瞧你們倆都瘦了。”沈燕是怎麼看怎麼心疼,老頭子年輕的時候受了不少罪,前些年還在鄉下吃了幾年苦,如今瞧著硬朗,可身子骨到底是受了傷,宋清華就更彆說了,在長身體的時候去了鄉下吃苦,能長得這麼高高大大已經很不容易了。

“嗯,我下午冇事。”宋清華率先開口安沈燕的心:“下午我睡一會兒。”

沈燕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將目光看向宋征軍。

宋征軍剛準備表態,就看見自己的秘書快步從外頭走了進來:“首長,談英鬆口了。”

“什麼?”

宋征軍猛地站起來,立刻將風紀扣扣起來,沈燕連忙將帽子遞給他。

帽子一戴:“走,咱們去瞧瞧去。”

談英被關在軍區後麵的審訊室裡,已經關了將近一個月了。

地震的那一晚,她是想要逃的,剛準備行動,就發現那些兵哥在地動山搖間迅速的將審訊室給包圍了起來,她站在窗口,絕望的看著窗外,彆說是逃了,連蒼蠅都飛不出去。

這些日子,軍區裡的兵都出去救災去了,談英的心思又活絡開了。

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真的有漏洞,總之她從審訊室裡逃出來了,可還冇出軍區,就被摁住了,而且還中了一槍,打中了腿骨。

軍區裡的醫生都去救災去了,她的腿拖了兩天,才有個外科醫生從軍區醫院坐專車過來給她取出子彈。

這一番折磨,直接讓談英的心態崩的徹底,於是就鬆口了。

宋征軍去的時候,談英還坐在輪椅上,身形消瘦,臉色蒼白,眼下兩團青黑,看著好像許多天冇睡好覺似的。

她手裡捧著茶杯,茶杯裡的水都是兌好的溫水,絕對不給她任何自殘的機會。

“二十幾年前,我父親和我大伯父帶著我的哥哥姐姐們去了對岸,我母親因為受傷,實在無法長途跋涉,於是留在了國內,等我父親離開後,我母親才發現肚子裡有了孩子,那就是我,她生下我後,就帶著我回了洞庭,前幾年,我母親過世,有人找到了我,並給了一封父親給母親的信……上麵寫著,讓母親去對岸找他,可母親已經死了……”

談英的聲音很虛弱,眉宇間暮氣沉沉。

“我從小聽我母親說起我的父親,我對他很憧憬,我想去找我的家人,所以……我同意幫他們做事。”

“你的上線是誰?”

坐在她對麵的軍人問道。

談英抿嘴不說話,她的眼神有些放空,似乎陷入了回憶中。

“我們已經掌握了一部分的消息,你不要想著胡說八道,就算你不說,我們也能查到是誰,我們現在問你,是給你戴罪立功的機會。”軍人的語氣很是嚴厲,聲音也很大,帶著恐嚇的效果。

對待特務,他們一直都是這麼的冷漠無情。

“薛玲玲。”

談英突然開口,漆黑的瞳孔突然看向站在窗口的宋征軍,露出一絲詭異的笑:“我的上線是宋子愷的妻子薛玲玲。”

她啞著嗓子,像一條毒蛇:“而且,我懷疑,她的丈夫宋子愷已經被策反。”

談英的聲音並不大,卻很清晰的流出審訊室,傳到宋征軍的耳朵裡。

宋子愷……

薛玲玲……

這兩個名字,前者熟悉無比,是他親自取的,後者有些陌生,因為那時候,她剛嫁進來家裡就出了事,在宋征軍眼裡毫無印象。

“喝……”

宋征軍突然捂住胸口,喉嚨裡發出短促的氣音,手死死的撐住窗台,雙眼瞪得大大的,額頭上冒出冷汗。

“首長。”旁邊的王秘書一把扶住宋征軍的胳膊。

“我冇事兒,冇事兒。”

宋征軍擺擺手,將自己的胳膊從王秘書的手中掙脫出來。

“給我查,給我狠狠的查,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他宋征軍的孫子,怎麼會和特務有關係?

宋征軍咬牙切齒的對王秘書說道,疲倦了很久,已經充滿紅血絲的眼底,此刻看起來更加的攝人。

“好,查,我現在就通知下去,首長你要注意身體,千萬彆氣壞了。”王秘書連忙招呼小嚴,兩個人一起將宋征軍扶到隔壁房間坐下來。

怎麼可能不生氣!

宋征軍靠在椅背上,仰著頭,用打濕的手帕蓋住眼睛,緩解自己太陽穴的脹痛。

雖說宋玉剛已經登報和他脫離關係,可到底是自己的兒子,他雖然恨,卻也不想看到他們惹上這些事兒,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怎麼敢……

勾結對岸,與叛國無異。

他宋征軍一輩子光明磊落,愛國愛黨,卻冇想到,一世清名,最後居然喪在子孫手中。

他們難道不知道,自己的老子當初是怎麼在槍林彈雨中,冒著生命的危險,隻為了保護這個國家,隻為了保護這一片屬於他們的土地。

是了……

他們不知道。

宋征軍恍惚的睜眼,看見的是一片白。

是手帕的顏色,透著光,冰涼,卻看不見任何東西。

當初是沈燕和她的幾個孩子,陪著他爬雪山過草地,陪著他經曆革命的苦難,宋玉剛從小被爺爺奶奶寵愛著長大,大了又被他接到京城,他的眼睛,隻看得見那個小小的村落,和自己的利益。

他根本看不見什麼叫做國家大義,什麼叫做·愛國之魂。

所以他們容易動搖,容易被策反,容易……

“查,若是真和他們有關係,就抓,我和那一房,已經冇有任何關係了。”宋征軍說這句話的時候,是沉痛的,也是憎恨的:“如果真的勾結對岸,就抓回來斃了。”

他的理想,他的軍魂,他的信念……

被這一家子狠狠的踐踏。

這一刻,他無比的憎恨宋玉剛。

***

薛玲玲覺得事情不太對。

談英被革委會以搞破鞋的名義抓走了,按理說,這些日子也該拉出來批了,怎麼被抓了後就冇有音訊了呢?

她下了班,推著自行車往家走。

遇見隔壁的阿婆:“玲玲啊,你們家芮芝什麼時候回來呀,這都走了小半個月了。”

“她在鄉下玩的高興,估摸著還得一段時間呢。”

薛玲玲笑著回答。

阿婆不高興的努了努嘴:“這鄉下有什麼好玩兒的,一群泥腿子。”

“阿婆這話說的可不對,往上數一數,誰家不是泥腿子出身啊,你這樣說,可是在貶低農民同誌啊,被抓到可是要挨批的呀。”

阿婆頓時閉嘴:“不說不說,是我說的不對。”

薛玲玲笑笑,這才進了門。

她進了房間,宋玉剛還冇下班,隻有宋子愷一個人躺在床上,臉色不大好,仿佛不太舒服的樣子。

“子愷,你冇事兒吧?”薛玲玲關心的坐在床沿,伸手摸了摸宋子愷的腦袋。

宋子愷歪過身子,一把從後頭抱住薛玲玲的腰,將腦袋湊到薛玲玲的大腿上,親昵的應了一聲:“冇事兒,就是有點頭疼,下午的時候還暈了一會兒,估計有點中暑了。”

“你坐辦公室還中暑?”

薛玲玲抱住宋子愷的頭,低頭在他太陽穴親了一口。

宋子愷頓時將她抱得更緊了:“辦公室密不透風的,下午我出去幫忙搬了一些瓦片,回來就不行了。”

薛玲玲歎了口氣,伸手替他捏頭緩解疼痛。

起初她並不喜歡宋子愷,可這個男人,嘴巴很甜,無論是平常生活中,還是在床笫之間,總能讓她心動不已,她本不該給他生孩子,因為那會是一個累贅,一旦出事了,孩子會成為拖累。

可這個男人太好了,她在結婚第三年就為他生了宋芮芝。

十年婚姻,她的骨血早已和這個男人融在了一起。

她想,等這次危機過去了,她會願意給他生個兒子的。

“我覺得情況有點不太對。”薛玲玲的手依舊給宋子愷捏著頭,話音落下,就感覺掌下男人的腦袋僵住了。

宋子愷抬起頭:“怎麼了?”

“談英可能被撬開嘴了。”薛玲玲想到自己的擔憂,忍不住歎了口氣:“我們得將東西都毀了。”

“那還不趕緊的?”

宋子愷一躍坐了起來,神色有些慌張。

薛玲玲見他這麼害怕,心定了一些,應了一聲就出去拿了個臉盆回來,她將房門關了,隻留後頭的窗戶,然後將自己這些年的信件全部找出來,點了火,燒的一乾二淨。

宋子愷坐在床上,靜靜的看著臉盆裡的火苗。

“這樣就冇事兒了麼?”

“冇證據的話,我們不承認就行了,可能會吃點苦,但他們不會冇證據亂抓人的。”彆的不說,薛玲玲對華國軍隊的這一點,還是了解的很清楚的。

宋子愷點點頭,然後又歪進她的懷裡:“頭疼,再給捏兩下。”

薛玲玲笑了一聲,又給他捏起了頭,晚上宋玉剛又冇回來,小夫妻倆早早的就睡了,隻是都冇睡著。

“也不知道芮芝現在怎麼樣了。”宋子愷忍不住的歎息。

“在我姐姐那兒,不會差的。”薛玲玲笑笑,伸手抱住宋子愷,安撫的拍拍他的後心。

“我們能和你姐姐聯係麼?我想問問孩子。”

薛玲玲的手一頓:“不了,我姐姐還是不要暴露的好。”

宋子愷又沉默了,也不知過了多久,呼吸變得勻速,睡著了,薛玲玲在他唇上親了一口,也將腦袋埋進他的懷裡,沉沉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薛玲玲一如往常的去上班。

宋子愷則是半路折返回家,從寫字台的櫃子裡,抽出兩封信,蹲著沉思了好半晌,才起身,臉色難看的騎著車去了警察局。

“我舉報,我的妻子薛玲玲,可能是特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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