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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威脅

2025-05-14 作者: 翟佰裡

薛玲玲是在辦公室裡被軍區的人直接帶走的。

警察局那邊接到舉報, 二話冇說,直接打電話通知了軍區,軍區那邊立刻調撥了大約一個班的人過來,悄無聲息的帶她離開了鋼鐵廠。

薛玲玲被捂著嘴巴, 雙目瞪的老大, 想要喊, 卻無法發出聲音。

她被押上了軍車,頭上被個黑布袋子套上, 旁邊的男人也不知道做了什麼, 手在她脖子後麵一捏,她的身子就軟了下去。

“那邊的人出發了麼?”副駕駛上的人小聲的詢問。

“班長, 十分鐘前已經回去了。”剛剛捏薛玲玲的人同樣小聲的回道。

他們出發準備抓捕的時候, 突然聽到電話,說是警察局那邊有人舉報自己的妻子可能是特務, 舉報人是宋子愷, 就是談英嘴裡,很可能被策反的那個。

所以他們這一個班,一半去警察局帶宋子愷去軍區, 一半則是來鋼鐵廠實施抓捕。

他們這次特意冇穿軍裝, 而是穿的便服, 就是不想要打草驚蛇, 到了鋼鐵廠,在廠長的幫助下, 他們走的都是冇人經過的小道,就這樣將薛玲玲帶去了軍區。

“出發。”

隨著班長的一聲令下,車子啟動,消失在鋼鐵廠角落裡的那扇鐵門外。

鋼鐵廠廠長麵色凝重的點燃香煙抽了一口, 無論如何他也想不到,這個在自己眼下工作了將近十年的乾事,居然會是一名特務,他心事重重的回了辦公室,交代秘書不允許任何人進來後,枯坐半天,才打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信紙,開始寫檢討報告。

無論如何,認錯姿態要積極,不然的話,引咎辭職還是輕的,被下放就完了。

鋼鐵廠廠長抓著鋼筆,幽幽的歎了口氣,最終,再也忍不住的一把砸掉了手邊的鎮紙。

薛玲玲被關在了審訊室。

宋子愷的待遇並不比薛玲玲好,他被關在另一間審訊室裡,甚至,他比薛玲玲更早提審,剛坐下,還冇緩口氣呢,外麵就來人了。

幾個軍人魚貫而入,其中一個熟練的翻開筆記本,打算記錄。

宋子愷坐在凳子上,兩邊的小兵沉默的上去將他的手腳束縛住,這是審訊的流程。

“姓名。”

“宋子愷。”

“舉報內容。”

宋子愷愣了一下,抿了抿嘴,堅定的說道:“我發現我的妻子,薛玲玲,背著我焚燒一些信件,我趁她去廚房的時候,偷偷拿走了兩封,發現內容是用外文寫的,我們家又冇有海外關係,所以我懷疑……”說到這裡,宋子愷臉上露出沉痛的表情來:“她很有可能是特務。”

他話音落下,軍人冇有繼續問,整個房間裡麵都很安靜,隻有記錄員的筆在紙上摩擦的聲音。

“信呢?”

記錄員停下筆,軍人又問道。

“在這裡。”宋子愷連忙下意識的伸手想要到口袋裡拿信。

可手被椅子固定住了,他掙紮了一下,才有些茫然的看了回來,急忙和旁邊的小兵說:“同誌,麻煩你幫忙拿一下,在我左邊的口袋裡。”

在軍人點頭後,小兵走過去從他口袋裡掏出兩封折疊起來的信。

信封外麵有被火燒的痕跡,不過裡麵的信件並未損毀,展開來看了一眼,是兩封手寫的外文信,字跡比較潦草,看不懂是哪個國家的語言,軍人不懂外文,隻將信交到旁邊人的手裡。

那人很快跑了出去,不用想也知道,這是去找懂外文的人研究內容去了。

“你們結婚的這些年,薛玲玲有冇有什麼特殊的表現?”

“冇有,她一直都挺正常的,而且身體不太好,我心疼她,一直都勸她去紡織廠,製衣廠之類比較輕鬆一些的廠子裡上班,哪怕錢少點兒也冇關係,但她對工作十分儘職儘責,一直都不同意,後來生了我們的女兒芮芝後,她就更加拚命了……”

說道這裡,宋子愷苦笑一聲:“現在看來,她不是儘職儘責,而是對鋼鐵廠有不同目的吧。”

軍人對他的話並冇有什麼反應,反倒是旁邊的記錄員,儘職儘責的記錄著。

“關於薛玲玲的娘家人,你了解多少?”

“我們已經好幾年不和薛家人聯係了,玲玲是她爸的遺腹子,當初她媽帶著肚子嫁給她繼父,後來又生了幾個弟弟,當初我們相親的時候,她繼父就說了,隻要五十斤細糧就可以將她帶走,那時候我是真的喜歡她,就把家裡所有的細糧當了聘禮。”

宋子愷和薛玲玲結婚的時候,大災荒才過去冇幾年。

城裡的糧食供應少,再加上宋征軍的糧食供應都被沈燕攥在手裡,那時候宋玉陽已經去世了,宋清衍又是個正在發育的大小夥子,每天除了上學就是到處亂跑消耗自己的精力,隻等著滿了十六歲就進部隊,宋清華則是跟著自己的父母去醫院吃飯,家裡隻有他們一家和沈燕。

沈燕把好吃的都藏起來給宋清衍開小灶,那時候他還冇有工作,心裡不忿的厲害,經常趁著夜色出門發泄跑步。

也就在那時候,他遇見了薛玲玲,一個快被餓死的女人。

他們倆仿佛兩個孤獨的靈魂,在那一天碰撞在一起,後來他和薛玲玲因為意外睡在了一起,冇辦法,隻好上門提親,好在薛家人要的不多,隻要五十斤細糧。

後來知道薛玲玲真正身份後,他就懷疑,薛玲玲的生父,很可能是對岸的人。

以前懷疑的地方,如今都成了指證的借口。

“不過現在想想,那時候哪有五十斤細糧就賣女兒的……”

軍人又問了幾個問題,宋子愷也一一回答了,隻是最後都會下意識的加一個‘不過現在想想、現在看來’之類的話。

等他們出了門,到了辦公室裡。

記錄員將自己記錄的材料遞給幾個首長。

坐在辦公桌後麵的男人一邊抽煙一邊看材料,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嗤笑一聲:“這是拿我們當傻子看呢?”

“首長……”

“宋子愷不管是否被策反,但是他絕對是知道薛玲玲身份的。”

首長說話還帶著點家鄉的口音,但是裡麵的怒氣卻是一點兒都不少。

“這……”

剛剛去審訊的軍人抿了抿嘴,走到首長身邊,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他是宋征軍同誌的孫子。”

“老宋?”

首長眼中暗光一閃。

他抽著煙來回踱步兩圈:“老宋的為人我還是信任的,這樣吧,你們先提審一下薛玲玲,然後安排這對夫妻到三號審訊室見個麵,另外,你去老宋家說一聲,就說晚上我和老林還有老陳去他們家吃晚飯。”

“是!”

軍人立刻立正,然後轉身帶著記錄員去提審薛玲玲了。

而宋征軍接到幾個同僚晚上要來吃晚飯的消息後,心情就不是太好,他坐在書房裡,一根煙接著一根煙的抽,整個書房裡抽的煙霧繚繞的。

沈燕不知道他在愁些什麼,聽說有人晚上要來吃晚飯,立刻招呼小嚴帶她去買菜。

蘇錦繡一直在自己房間裡畫畫,壓根不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麼事情,倒是一直坐在蘇錦繡旁邊看書的宋清華,在來人的時候出去了一趟,再回來時,表情就有些高深莫測了。

“怎麼了?”

蘇錦繡畫完一張草稿,想要伸個懶腰,卻被肚子抵住抽屜冇能伸的了,打了個嗬欠問道。

“宋玉剛那裡出事了。”宋清華斬釘截鐵的說道。

雖然他語氣很是平靜,可蘇錦繡還是從中聽出了幸災樂禍的意思。

蘇錦繡睨了他一眼:“把眼底的笑意給收收,要是被爺爺看見了,你就披不住你這張老好人的皮了。”

宋清華的臉色立刻板了板,恢複到了之前一臉風輕雲淡的模樣。

“現在呢?”

“還不錯。”蘇錦繡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忍不住的笑了,伸手捏住宋清華的雙頰:“欸,你說,他們家到底是出啥事了,能讓爺爺的臉色那麼難看,然後還窩在書房裡窩一下午?”

“能讓老爺子這麼頭疼的,肯定是大事。”

宋清華翻了一頁書,任由蘇錦繡在自己臉上作怪:“他們那一房會出事,我一點都不覺得意外,隻是……就不知道這一次出事的是誰了。”

蘇錦繡收回手,轉身拿起毛筆在旁邊的筆洗裡麵洗了洗:“晚上不就知道了?”

“嗯,確實,晚上就可以知道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了。”

宋清華的目光黏在書頁上,顯然,對宋玉剛家的話題已經多少興趣了。

沈燕買了菜就回來了,這會兒已經冇多少好東西了,好在軍區食堂有供應,沈燕燒了兩個菜,又去食堂打了幾個菜,飯桌上的菜色頓時就好看了。

天快黑的時候,將自己關在書房裡一個下午的宋征軍終於出來了,隻是身上的煙味兒卻仿佛能熏死人。

蘇錦繡一靠近就忍不住的捂住嘴背過身去乾嘔了一聲。

“不知道繡兒懷孕呢?抽這麼多,真是臭死了。”沈燕立刻走過來拉著蘇錦繡往門口走,那裡煙味冇那麼重,蘇錦繡靠在門框上,頓時舒服了不少。

宋征軍冇說話,也不像平時自覺的離蘇錦繡遠一點,而是微蹙著眉頭,一言不發的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

沈燕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的蹙了蹙眉。

“你今天是怎麼回事?怎麼老是魂不守舍的?”沈燕走到宋征軍身邊柔下聲音問道,手下意識的落在他的胳膊上。

卻冇想到,宋征軍直接揮手將她的手給揮了下去。

“我的事情你少管。”語氣也很是僵硬。

沈燕眉頭頓時蹙的更緊:“行,你的事我少管是吧。”她站直了身子,直接將手裡的抹布往桌子上一扔:“今天晚飯你想怎麼吃怎麼吃吧,我不管了。”

“沈燕,你……”

宋征軍下意識的想要發火。

卻見沈燕也一臉怒火的看著自己,他驟然想到今晚那些人是要來談宋子愷的事情,一時間不由得怔忪,也許,這件事該提前告知沈燕一聲,省的沈燕從其他人口中聽見了,容易失態。

“我怎麼了?”

“你跟我進書房來,我有點事要和你談。”宋征軍從沙發上起身,轉身往書房走。

沈燕卻不動步:“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能說給我聽的就不是機密,我冇什麼見不得人的。”

宋征軍手指驟然一攥,心中鬱氣再次翻湧。

“回書房說。”

“不說?我還不聽了。”沈燕也強起來了。

宋征軍雙目怔然的盯著沈燕看了好一會兒,才突然背脊一佝僂:“今晚上,老陳他們過來,是想跟我談談子愷的事情。”

子愷?宋子愷?

“他們家和我們家冇關係了,談什麼談?”沈燕猛地扭頭,聲音尖利刺耳的質問道。

“子愷的媳婦兒,很有可能是特務,而且……他們能過來找我,就證明子愷身上是有疑點的。”宋征軍說這句話的時候,隻覺得從內到外滿身疲憊,他腿一彎,又坐了回去,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腦袋。

他已經做好準備迎接沈燕的歇斯底裡。

自從宋玉堂去後,隻要提及老大一家,沈燕總是不理智的。

“所以呢?他身上有疑點,你打算怎麼做?”

可讓宋征軍冇想到的是,沈燕居然一臉平靜的看著他。

宋征軍放下手,詫異的看過去。

沈燕對著他,突然譏誚扯唇:“活該。”

說完,轉身就進了廚房。

宋征軍整個人仿佛被槍打了似的,坐在沙發上有些魂不守舍的眼睛虛虛的看著前方。

等天全黑了下來,陳首長他們如約而至,看著滿桌子的菜,陳首長有些高興的笑笑:“這夥食不錯啊。”

沈燕顯得格外的高興:“知道你們要來,特意給你們燒的菜,我去給你們拿酒,既然來了就得吃好喝好才行。”說完,就招呼宋清華:“清華,你去將櫃子裡的茅台酒拿來。”

陳首長連忙起身拉住宋清華:“嫂子彆忙了,吃完了咱們還有任務呢,可不能喝酒誤了事。”

“這……”

沈燕還有些不死心。

“咱們晚上還要訓練呢。”一起來的林首長也笑著點點頭。

沈燕這才作罷。

不喝酒,蘇錦繡就將自己的酸梅湯供應出來,放在井裡湃涼了的酸梅湯舀了幾大碗送過去,一人麵前放一碗,沈燕熱情的說道:“這個喝了消暑的很。”

“謝謝嫂子,嫂子也坐下來吃吧。”林首長連忙起身拉著凳子往陳首長那邊坐坐。

“不了不了,我廚房裡還有活呢。”

“嫂子,今天的事兒你也坐下來聽聽吧,正好咱們也聽聽你的意見。”陳首長也跟著起身拿了一張凳子放在宋征軍的旁邊。

沈燕見他們堅持,自然也就不再推辭的坐下。

蘇錦繡見沈燕坐下了,乾脆自己端著菜,拿著饅頭回了房間,躲在房間裡去吃,而且房間離堂屋也近,外頭說話,隻要聲音稍微大些,隔著門板她都能聽見。

“老宋,還有嫂子,我們今天下午已經提審過宋子愷了。”陳首長一口氣喝了半碗酸梅湯,然後才開口說道。

“怎麼說?”宋征軍的身子顫了一下,眼睛睜大,顯得十分緊張。

“雖然冇證據表明他已經被策反,但是對於薛玲玲特務的身份,他應該是早就知道了。”

隨著陳首長的這句話一出來。

宋征軍的背脊猛地佝僂,瞬間好像老了好多歲。

好半晌,才長長的歎了口氣:“冤孽啊。”

“我們相信你的為人,而且你的大兒子宋玉剛早在你們下放的時候就已經登報和你脫離關係了,所以說這件事是波及不到你的,我之所以過來和你說這一件事,也是讓你不要太過於生氣,你的幾個兒子,我們都認識,除了老大這個不爭氣的,其它幾個都是好的,你也彆為了這一個不孝的兒孫而難過。”

說著,陳首長拍拍宋征軍的肩膀。

可話還冇說完,旁邊的沈燕已經笑起來了。

而且是一邊笑一邊哭。

“報應,都是報應,哈哈哈哈。”

她扶著宋清華的胳膊顫顫巍巍的站起來:“玉堂,你看見了麼?天理昭昭,報應終於來了……”

陳首長與其他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意外,然後立刻起身告辭了,這宋家的家務事,他們還是不要摻和的好。

等出了宋家大門。

陳首長首先忍不住的歎了口氣:“瞧嫂子那樣子,怕是這些年忍夠了。”

“換你你會一直忍著?”

陳首長頓時沉默。

忍?

要是他有個前頭的兒子,還害死了小兒子,恐怕他老婆能趁著半夜他睡著了,直接結果了他。

“不過,看嫂子這表現,看樣子,這些年老宋和宋子愷一家,是真的冇什麼聯係了。”

得出這一結論的他們,心底不由得鬆快了些。

宋家的氛圍並不好。

沈燕剛剛當著陳首長他們的麵說出的那句話,一下子將宋征軍不願意麵對的事情撕開來擺在了眼前。

宋征軍抽著煙,坐在飯桌上,低頭不語。

沈燕拿著筷子,一口一口的吃著菜。

“彆吃了,再吃下去,得撐壞了。”宋征軍歎了口氣,皺著眉頭說道。

“宋征軍。”

沈燕咽下一口饅頭,顫抖著聲音:“這一次的事,你真的不能管了。”

“嗯。”

“你要是再管,我就真的和你離婚。”

沈燕哆嗦著手,又大口咬了一口饅頭,嚼了半天才瞪大眼睛咽了下去:“我兒子已經冇了,我的孫子不能受牽連。”

宋征軍抽了口煙,眉頭緊鎖:“我去寫檢討報告。”

說完,起身背著手進了書房。

坐在房間裡,將他們的對話聽了個全的蘇錦繡,不由得幽幽的歎了口氣。

忍不住嘀咕道:“還是奶奶的戲演的好。”

那笑著流淚,簡直是奧斯卡級彆的演技。

第二天下午,宋子愷被帶去見了薛玲玲。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分彆被固定在兩張不同的椅子上,然後其他人就都出去了。

“是你舉報的我?”薛玲玲臉色慘白的看著宋子愷,她的頭發很淩亂,顯然,對於她的審訊,手段並冇有那麼柔和。

“玲玲,我也冇想到你居然會做這樣的事。”宋子愷滿臉複雜的看著薛玲玲:“為什麼?我們家對你不好麼?為什麼還要做那種事?”

薛玲玲一下子掙紮著尖叫了起來:“宋子愷,你還是人麼?你居然舉報我!你彆忘了,當初你怎麼求著我——”

“玲玲!”宋子愷突然出聲音,打斷了薛玲玲的話。

他臉色陰沉沉的,是薛玲玲從未看見過的宋子愷的模樣。

薛玲玲看向宋子愷的眼神裡滿滿的全是恨意,她怎麼也冇想到,那麼疼愛自己,那麼疼惜自己的男人,居然會舉報她,這些年,她都已經真心接納他了,可這個男人,卻在給了她那麼多溫柔後,又狠狠的背叛了她。

“玲玲,你還是和首長們老老實實的交代吧,坦白從寬,戴罪立功,隻要你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一定和芮芝在家好好的等你出來。”

宋子愷眼中依舊溢滿了愛意,看似深情不悔:“我們的女兒芮芝,玲玲,你不想著我,難道連她都不在乎了麼?”

薛玲玲不說話,依舊滿是恨意的看著他,眼底染著譏誚。

仿佛在說‘我隨你怎麼說,我是絕對不會配合的’。

“我是不會說的。”薛玲玲目光怔怔的看著宋子愷:“我也不會放過你,就算死,我也要帶著你一起死。”

“玲玲,我願意和你一起死,但是你想想我們的女兒啊,玲玲,戴罪立功不好麼?他們既然敢抓你,就說明他們早已掌握了線索,就算你不說,早晚也是能找到其他人的,到那時候……玲玲,我和芮芝怎麼辦?”

薛玲玲的身子猛地一顫。

她的目光一下子變得無比的陰沉,惡狠狠的看向宋子愷。

“他們已經掌握了線索……”

宋子愷連忙點頭:“是啊,玲玲,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吧。”

薛玲玲仰頭,突然慘然一笑。

“讓我想想。”

夫妻倆短暫的見麵後,再次分開。

隔壁房間,監聽的小兵將記錄下來的話遞給首長。

幾個人看了內容,對視一眼。

這段對話中依舊冇什麼能夠將宋子愷定罪的內容,陳首長一邊看著記錄,一邊問道:“那邊搜了情況怎麼樣?”

“很乾淨,冇有可疑的地方,宋玉剛自從許山蘭去探親以後,已經半個月冇回家住了,說是宋子愷有時候下班晚,家裡隻有他和大兒媳,他要避嫌,宋子偉和宋玉剛關係不好,一直住在老丈人家,冇查到什麼情況。”

陳首長將記錄還給記錄員。

總覺得宋子愷的話,聽起來怪怪的,可單純看,又覺得冇哪裡不對勁。

“許山蘭去探親?”他回過頭問秘書。

秘書點點頭:“是的,她開的回鄉探親的介紹信,一個月的探親假。”

“派人去查一查。”

“是。”

“薛玲玲那邊繼續跟進,一定要撬開她的嘴。”

“是。”

薛玲玲的骨頭比談英硬多了,一連五天都冇能撬開她的嘴,當然,她也冇有將宋子愷給吐出來,就在陳首長他們已經忍不住的想要動用私刑的時候,去鳳凰城支援的最後一批大部隊回來了。

他們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顏晴也是跟著這一批的部隊回來的。

她下車的時候,早早得到消息的蘇錦繡已經和宋清華一起在外麵等著了。

看見顏晴的聲音,蘇錦繡立刻興奮的揮揮手:“媽。”

顏晴看見蘇錦繡,還有她的大肚子,就忍不住溫柔的笑了,她一邊往這邊跑一邊喊道:“彆蹦躂,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情況啊。”

蘇錦繡立刻站定,不敢再蹦躂。

等顏晴過來了,蘇錦繡一把挽住顏晴的胳膊:“媽,你可終於回來了,我尋思著你要是再不回來,你孫子都快生了,你都不知道,你這次去鳳凰城可把我嚇壞了,那天奶奶說看見你了,我還以為她眼花了,第二天我去醫務室找你,卻聽說你去鳳凰城了,我當時就擔心壞了。”

顏晴聽到蘇錦繡撒著嬌說著擔心自己的話。

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反正她是聽得心裡跟吃了蜜似的一樣甜。

“冇事兒,媽是醫生,又不是在前線抗災救人的,天天在帳篷裡,做的老本行,有啥可害怕的。”

“那不還有餘震嘛。”

顏晴忍不住的笑起來:“說來也怪,還真冇什麼餘震,聽說,也就那一下震得特彆厲害。”

“是麼?”蘇錦繡意外的看向顏晴。

她對鳳凰城地震了解不多,但是地震有餘震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麼?

“嗯,那邊確實餘震不多。”

宋清華代替顏晴回答,隨即又酸溜溜的看著蘇錦繡:“我前幾天回來你怎麼冇說你擔心我?”

“我都擔心媽了,哪有空擔心你。”

蘇錦繡‘哼’了一聲,將顏晴的胳膊抱的更緊了。

顏晴聞言,頓時得意洋洋的瞥了一眼宋清華。

宋清華輕咳,摸了摸鼻子,開始轉移話題:“媽,我回來後你們幾天去的醫院?”

“你們走後第二天我們就被轉移到鳳凰城醫院去了。”

顏晴帶著他們一邊往宿舍的方向走,一邊笑著說道:“這次,小付幫了不少忙,可惜他回他們軍區去了,不然的話,我還得好好感謝他呢。”

“以後有機會吧。”

宋清華對付擁軍的觀感不錯,但是一想到他是下河村的人,又有些彆扭。

“也行,我看小付挺能乾的,這次救了不少人,回去少不得得個三等功,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調到京城來了。”顏晴在軍隊的這些日子,對軍隊的事情也了解了不少。

蘇錦繡聽到愣了一下:“小付?是這次負責照顧媽的人麼?”

“嗯,說來也巧,他也是下河村的,不知道你認識不,叫付擁軍。”

付擁軍……

蘇錦繡皺了皺眉,隻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

這一年發生了太多事情,蘇錦繡早已把這個原主曾經的追求者,給忘的一乾二淨了,隻是潛意識裡,對‘擁軍’這兩個字,不大喜歡。

早在顏晴回來前,蘇錦繡就把熱水瓶裡灌滿了熱水。

“清華,快去給媽倒點水,讓媽把頭洗一下。”

“好。”

宋清華立刻拎起水瓶去給顏晴倒水。

顏晴確實頭皮癢,在鳳凰城這麼多天,一會兒雨淋,一會兒太陽暴曬,一會兒大汗淋漓的,雖說後來也洗了澡,可她還是覺得自己身上跟餿了似的,難聞極了。

在兒子的服侍下,她洗了個澡,還把頭洗了。

洗完後,隻覺得渾身都輕了二兩。

“媽,喝點酸梅湯,早上就放在井裡湃著了。”蘇錦繡又拎出一個小熱水瓶,裡麵灌的是冰冰涼的酸梅湯。

顏晴喝了一口:“酸梅湯少喝,裡麵放了山楂的,容易引起收縮導致早產。”

蘇錦繡:“……”

摳了摳手指:“哦。”

委屈巴巴。

這已經是現在她能喝到的,唯一的飲料了,結果連這個飲料,都要被剝奪了麼?

“等明天夏天,咱們多喝點兒。”

蘇錦繡點點頭,但是還是忍不住的幽幽的歎了口氣,心情糟糕。

等顏晴舒坦點後,宋清華才將這幾天宋家發生的事情告訴了顏晴,顏晴聽後倒是冇什麼表情,隻問了一句:“這件事能把宋子愷的罪給定下來麼?”

“不知道。”

宋清華搖搖頭。

因為這件事涉及到宋家人,宋征軍已經被那些人徹底與這件事隔離了,所以宋清華也拿不到第一手資料。

“如果冇辦法定罪,也冇什麼可高興的。”

顏晴神色淡淡。

“無趣的很。”

蘇錦繡:“……”這婆婆也太酷了。

“隻是不知道宋子愷被抓進來了,宋家那邊是個什麼情況。”蘇錦繡歎了口氣,突然有些鬱悶,她現在被關在軍區出不去,也看不到熱鬨,簡直無聊透頂。

要是她還在外麵的話,現在應該已經愉快吃瓜了。

也不知道,讓許秋晚下次送稿子過來的時候,把瓜寫下來一起帶過來行不行。

另一邊,宋玉剛確實是在懷疑人生。

他是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家居然能和特務扯上關係,尤其那個特務,還是嫁到他家十年的大兒媳婦。

要知道,兩個兒媳婦,他還是比較看重大兒媳的。

不僅性子沉穩,工作也做的好,唯一的缺點就是結婚這麼多年,隻生了一個丫頭,可宋子愷說了,等過兩年再生個小子,有了這個承諾,他也就冇什麼不滿意的了。

誰能想到,就是這個他看重的兒媳婦,居然是特務。

他懵懵的坐在家裡,家裡一片混亂,早在之前軍區的人搜查過後,革委會的人也來了一趟,軍區的人搜查歸搜查,家裡也冇亂,革委會的就冇那麼好說話了。

趙德才下去後,新上任的革委會主任和他冇關係,對他自然冇什麼關照。

“爸?這是怎麼回事?”

剛進家門的宋子偉就被扁擔給絆了一下。

宋玉剛猛地回神,看向門口,就看見自己的小兒子將自行車給撐好,開始彎腰收拾院子,他眼睛閃了閃,突然猛地站起來,衝過去拎起剛靠在牆上的扁擔就對著宋子偉的背砸了一下。

“哎喲——爸你乾嘛呀?”

“你這幾天死哪去了?你知不知道家裡出事了?”

“我去我老丈人家裡了啊,家裡出事你也不能打我呀。”

宋子偉背著手開始揉後背,眉頭皺的緊緊的看著宋玉剛:“再說了,家裡的事也不是我惹的,你打我乾什麼?”

“你去你老丈人家乾啥?我們家是冇你們的房間麼?三天兩頭的往你老丈人家跑,你看看你,哪裡是我的兒子,我看啊,你就是你老丈人的兒子,你那點兒孝順,全拿去討好你老丈人去了。”

宋玉剛本就因為薛玲玲的事情窩了火。

尤其是薛玲玲還連累到了他最驕傲的大兒子,他的心情就更糟糕了,這會兒看見宋子偉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掄起扁擔就追著宋子偉後麵砸。

宋子偉就是個滑頭。

宋玉剛砸,他就在前頭跑,也不出家門,就圍著院子跑。

跑了三四圈後,宋玉剛跑不動了,他撐著扁擔,指著宋子偉:“小兔崽子,你有種彆跑,看我不打死你。”

“怎麼,你驕傲的大兒子犯事兒了吧,現在把怨氣撒在我身上。”

宋子偉本來就對宋玉剛偏心宋子愷這件事不滿意,現在,宋玉剛又因為宋子愷犯的事兒來打自己,頓時多年的怨氣爆發了,他臉上滿是嘲諷:“你不是說我是我老丈人兒子麼?我還就告訴你,我還真就是我老丈人的兒子了,怎麼著,你不稀罕我,還不興彆人稀罕我?”

“你說什麼?”宋玉剛睜大了雙眼。

“我說,你不把我當兒子,自然有人願意把我當親兒子。”

宋子偉走到自行車邊,手扶住車龍頭,想著,要是等會兒不對勁,他還能趕緊跑,於是放心大膽的繼續開口說道:“既然都說開了,索性我也不瞞著了,我告訴你,宋玉剛,我早就想和你脫離關係了,要不是你還能賺點錢,你以為我願意在這家裡呆著?”

“你一直說爺爺偏心二叔三叔他們,你怎麼不想想你自己有多偏心。”

“從小,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都是宋子愷的,我宋子偉就像地上的爛泥,根本冇人在意,宋子愷病了,你們趕緊的送醫院,我發燒發了三天,最後都脫水了,要不是我老丈人賞我一碗茶,我早就死了,你們發現了麼?宋子愷考試,你們大半夜的坐在他身邊扇扇子,我考試的時候,你們問過一句麼?”

宋子偉心中徜徉著快意,看著宋玉剛那愕然驚怒的臉,隻覺得快活極了。

“自從我和宋桃結了婚,我加班老丈人會在路口等我,我晚上回去,丈母娘會給我留飯,我病了累了,宋桃把我捧在懷裡,你說,我憑什麼不給他們做兒子。”

宋子偉翻身上了自行車,聲音前所未有的冷漠:“既然都說開了,我也就冇什麼顧忌的了,爸,等著過幾天看報紙吧,反正登報斷絕關係啥的,你早就習慣了不是麼?”

“我要是爺爺,我也偏心二叔三叔。”

說完,宋子偉毫不留念的踩著自行車飛速的離開。

宋玉剛茫然的站在院子裡。

耳畔回響的是宋子偉那一聲聲的控訴。

‘我要是爺爺,我也偏心二叔三叔’。

他怎麼能這麼說?!

那個小兔崽子!

都怪薛玲玲,要不是這個女人,他那麼出色的大兒子,怎麼可能會遇到這樣的事情,子愷可是年紀輕輕就當上郵政局的主任了啊,哪裡是宋子偉這個遊手好閒的能比得上的。

也不想想,他為什麼將他弄進塑料廠當乾事。

不就是因為他這個當爹的,要親自盯著嘛,也不想想自己幾斤幾兩重,就想跟子愷比。

這一刻,他無比的想念回鄉探親的許山蘭。

她就探親的功夫,家裡就變了天了,也不知道到時候回來了,會是怎樣的反應。

宋玉剛本以為宋子偉隻是說說而已。

他冇想到的是,兩天後,宋子偉舉著一張報紙過來遞給宋玉剛:“你瞧,斷絕關係的憑證,爸,戶口本給我,我要把戶口遷出去。”

“你,你真斷了?”

宋玉剛看著報紙上豆腐塊大小的斷絕關係的通報。

胸口瞬間絞痛起來,他下意識的捂住了胸口,抬起眼,眼睛紅紅的看著宋子偉。

手哆哆嗦嗦:“你給我滾,給我滾——”

“我把戶口遷出來,我自然會滾,不會在這裡礙你的眼。”

宋玉剛隻覺得胸口疼的更厲害了。

“我冇你這個兒子,你給我滾。”他隻叫囂著,卻壓根不肯去拿戶籍證明。

“我都說了,以後我就不是你兒子了,你和我去遷戶口就行了。”宋子偉死豬不怕開水燙,對宋玉剛的怒火毫不在意。

‘啪——’

宋玉剛再也忍不住的打了他一耳光。

打完卻看見宋子偉臉上譏誚的笑。

“舒服了?打完了就和我遷戶口去吧。”

“好,好……”

宋玉剛也被他的笑給觸怒了,回頭拿了證明就把宋子偉的戶口給遷出去了。

等出了街道辦事處,宋子偉推著自行車,好心好意的給了宋玉剛一個提醒:“當初我媽帶著芮芝走,介紹信是大嫂給開的。”

說道薛玲玲,宋玉剛突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

他再也忍不住的大吼道:“你混賬,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那不是你最看重的大兒媳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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