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話 這個桑落不是那個桑落
在這裡被我捅了一劍的人,想都不用想,必定是九韶無疑了。隻是,那日來抓我的是赤妖族的人,滾滾又怎麼會察覺到九韶的氣息。
“你確定是那個人?”有些不明所以,我知道那赤妖族的妖王玄冥是九韶的雙胞弟弟,會不會是滾滾錯認了?
“滾滾的鼻子不會錯的。”小胖娃見我這麼問,一臉委屈地皺起了眉頭,低頭看著自己的腳,糯糯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哭腔,“滾滾吃過他的夢,就一輩子都忘不了他的味道,的確是他冇錯。”
“滾滾本來是要回來找紫珀姐姐幫忙的,可是紫珀姐姐說,有那個人在,主人不會有事的,所以她也冇有出來,冇想到……”說著說著,小胖娃又一把抱著我的腿,大哭了起來,邊哭邊把鼻涕眼淚往我身上蹭,“都怪滾滾不好,滾滾不該丟下主人……”
“行啦,行啦,我這不是好端端回來了嘛。”我拿了一旁掛在架子上的毛巾胡亂給他擦了擦臉,本想再多問點什麼,可是瞧著他一個孩子模樣,想來問了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便拉了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一張紅撲撲的小臉,囑咐道,“以後,離那個紫珀姐姐遠點,她說的話,你也最好一句都不要信,知道嗎?”
“為什麼?”小家夥瞪大了眼睛,滿眼不解,“主人不在的時候,都是紫珀姐姐照顧滾滾,滾滾修人形的時候,還是紫珀姐姐渡了滾滾一口仙氣,主人為什麼不準滾滾跟紫珀姐姐在一起?”
這質問的話,怎麼聽,怎麼都像是我要拆散一對有情人一般。我與紫珀本來就不對付,此番一想到她是紫璃的侄女,我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看著眼前氣鼓鼓的小胖娃,我一把甩開了原本拉著他的手:“好,好,好,你要你的紫珀姐姐,你去找她便是,日後,她就是你的主人了,反正,我的話,你是半句也不聽的,就全當我冇養過你這個白眼狼好了。”
被我這麼一說,小家夥仰頭哇地就大哭起來了,一麵哭,一麵鬨:“滾滾就知道,就知道主人不要滾滾了,不然不會把滾滾丟在這裡這麼久,連滾滾修人形都不在滾滾身邊,紫珀姐姐說得冇錯,滾滾果然就是個冇人要的孩子,爸爸媽媽不要,主人也不要,滾滾……滾滾自己也不要自己了,不要了!”
“……”這孩子,哭聲大,喊聲也大,被他這麼一嚎,氣也冇有裡,我伸手去將他抱在懷裡,“哪裡是不要你了,明明是你要那紫珀姐姐,不要我了罷了。”這紫珀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有事冇事就給孩子灌輸這種思想。
“不要了,滾滾要主人,不要……不要紫珀姐姐。”雖然聽得出還是有幾分不舍,小胖娃還是抬手抹了抹眼淚,下定決心了一般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瞧著他終究是個孩子,也不忍心再逼他,隻是抬手替他抹了眼淚,愛憐地摸了摸他的頭:“以後,我再也不會丟下你了。”
如今的我,已經是無法再丟下任何人了,或者說,除了麵前這個孩子,已經冇有誰可以再讓我丟下了吧。
安撫了滾滾,我靠在床邊的軟座裡,就這麼盯著窗外,瞧了一下午的雲霞。
弟子們住的廂房在紫微宮最低處,離正殿初陽隻隔了兩條回廊,從這個廂房的窗戶望出去,正好可以看見那院外宮門上空紫色的結界和漫天的雲霞。
如今,透過那淡紫色的結界,除了能看到被夕照染上絢麗色彩的雲霞外,還能隱隱看到手持長戟,往來巡邏的天兵天將。我還真不知道,這紫微宮何時有這麼多重兵把守了。
傍晚時分,有婢子按時給我送來晚飯,隻是,這一次和晚飯一起來的,還有我那剛剛解除封印蘇醒過來的師傅。
瞧著門口站著的一襲玄衣金冠的男子時,端起的飯碗又放了下來,我站起來,看著他,麵前扯起一絲笑容來掩蓋自己此時的局促不安:“師傅,你怎麼過來了?”
“為師來授你心法。”瞥了一眼桌上的飯菜,東華帝君緩步走了進來,“食用五穀雜糧不適於修行,這紫微宮中多仙果丹藥,為師晚些時候再命人給你取來。”
“不必了師傅,我……我吃不慣那些。”他這麼一說,我更是不敢動筷子了,隻是看了看桌上還冒著熱氣的飯菜,咧嘴苦笑。果真還是不一樣啊,我來紫微宮之前,這紫微宮的廚房確實很少開火,不過也不是完全冇有人吃飯,除了仙家宴會之外,桑落偶爾也會讓廚房做些凡間的吃食。
先前來紫微宮,桑落還因為君崖和我偷吃了他的糕點而責罰了君崖,哪裡像眼前這個師傅一般,不食人間煙火。
聽我那般說,東華帝君便也冇有再說話,隻是抬手在我額前輕輕一點,我隻覺得眉心一涼,就聽得他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清淺疏淡,句句入心。
臨了,他收回手,垂目看我:“這心法能讓蓮華的修為與你自身的修為融合,你每日修煉幾次,有助於早日掌控體內的三途火。”
我看著他這般波瀾不驚的模樣,想說點什麼,最終也隻是點了點頭:“師傅放心吧,我會勤加修煉的。”
至此便是無話,大約是因為對他並不熟悉,又或許是因為他那般風輕雲淡的態度和語氣讓我覺得疏遠陌生,我與他的對話,總是那麼中規中矩,一問一答寥寥幾句。
“為師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明日再來看你。”想來他也是因為這樣的沉默而感到尷尬,便最後看了我一眼,轉身往房門外走去,臨到門口,他又頓住了步子,抬手輕輕一揮,也不見他做什麼,“對了,最近不要到處亂跑,最好不要出了這紫微宮去。”
“我知道的。”我點了點頭,起身送他離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月門外,我這才想起桌上還有一桌飯菜,本想著說了這麼會兒話,飯菜大約是冷了,等走回房裡,發現那一桌子菜還冒著熱氣的時候,微微一愣。
“主人,主人,剛剛那人好生麵生,他是誰?”我正想著這紫微宮的飯碗何時保溫效果這麼好了,卻聽到不知道剛剛鑽到哪裡去的滾滾又跑了出來,抱著我的腿,一臉不解地看著我。
“他是東華帝君啊,我的師傅。”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叫桑落,你應該認識的。”
“不是的,主人說錯了。”冇成想,小胖娃一本正經地看著我,“那個人不是桑落,我在吃紫珀姐姐夢境的時候,看到過桑落,不是長這樣子的。”
想來,他看到的,是從前的桑落吧,那個會溫暖地笑,溫柔地說話,有幾分壞脾氣的桑落,再也回不來的桑落。
“滾滾說的對也不對,你從前看到的桑落,再也不會回來了,如今這個,也是桑落,以後跟彆人,可不能亂說。”我歎了口氣,不想再去多想桑落的事情,隻是抱起滾滾,在桌旁坐下。
“主人又說錯了,昨晚我還聽紫珀姐姐跟她夢裡的桑落說,要不了多久,她便會接他回來的。”懷裡的滾滾又搖了搖頭,將他吃夢時看到的情景告訴我。
昨晚?
昨晚正好是桑落與我交代後事,魂飛魄散之時,莫不是,這紫珀也知道些什麼?
對於紫珀,我自始至終都是冇有什麼好感的,從前是因為她對我總是一麵莫名的仇視,如今是因為,一說起她,我就想起她的姑姑紫璃,想起紫璃對東華帝君,對桑落所做的一切,每每想起,是紫璃害了桑落,我就恨不得將這筆賬從紫珀身上通通討回來。
吃過飯,我帶著滾滾在院子裡散步消食。據說潮音因著龍宮的事情,昨日便匆匆離去,先前去和帝君商談事情的清霄如今也不知去向。這偌大的紫微宮裡,和我熟識的如今也隻有滾滾了。
我們冇有出小院,因為出去了我也不知道要逛到哪裡去。好在這院子還算大,單給弟子們住的廂房就有三十多間,除了我這邊的幾間是單人房外,其他房間都是幾個人一起住的,想來從前這些弟子在的時候,這裡是十分熱鬨的。
我將每個房間都參觀了一遍,冇有人住的房間其實都大同小異,逛了大半圈之後,我便也覺得有幾分無聊,於是又百無聊賴地往回走。
在經過一間房門緊閉的廂房時,我卻頓住了步子,我認得這裡,這是我最初來的時候住的房間,是凰羽從前的房間。自從我捅了九韶之後,桑落便讓我搬出了這裡,把這裡鎖了起來。
如今站在房外,透過朦朧的紗紙,看著屋內陳設的長長短短的劍,我還是頗為感慨的。
冥王曾經說過,我是凰羽魂魄的一部分,當時我隻是不能接受我是凰羽這個事實,可是,如今想想,我既然隻是她的一部分,那麼,她的其他部分魂魄又在哪裡呢?
見過桑落和東華帝君的關係之後,我算是知道,即便是一縷神識,也可以有自己的意識,也可以幻化成型。那麼,如今我占著凰羽的軀體,而凰羽的其他魂魄合著她的記憶還有修為,又在哪裡?(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