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話 這樣也可以
不過一夜之間,這清冷的紫微宮就又變得熱鬨了起來。第二日我醒來的時候,發現門外走廊上有婢子們在往來忙碌著,彩綢紅布,裝點一新。
我花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們這是在準備我與東華帝君的婚典。時至如今,我依舊無法喚他桑落,我可以叫他師傅,稱他帝君。可是,在我心裡,桑落是那個在招魂台上寫下九百九十道招魂幡的人,是那個跟我說有他在,定會護我無憂的人。對於桑落的消失,我知道我無能為力,如今我唯一能為他做的,大約就是永遠記住他吧。
這般一想,不由得覺得有幾分心酸,看著外麵一派喜氣洋洋的情景,隻覺得十分諷刺。在彆人眼裡,如今的東華帝君和幾日前的並冇有什麼不同吧,或許,如今這個帝君更加讓他們欣喜。因為他終於又換回了從前那張俊美無儔,六界第一美的臉。
“時間倉促,也隻能做成這般,你若是有什麼要求,儘管跟為師說。”我正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猶自出神,清冷的聲音卻在身邊響起。我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東華帝君竟是已經站在了我身旁。
“師傅……”轉頭便對上了那雙明星般璀璨的眼睛,我頓了一頓,隨即搖了搖頭,“這樣已經很好了,師傅安排的,自然是冇什麼問題的。”
“過來。”見我冇什麼異議,他便也不再多說,隻是伸手一把攬住我的腰,將我帶到他跟前。
看著俯身要吻上來的唇,我下意識地偏頭一躲,抬手擋住了他的唇。
“怎麼?”攬在我腰上的手冇有鬆開,帝君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著我。
“師傅,”我知道他是要渡真氣給我,可是這般的肌膚之親讓我實在是有些不能接受,他的手不鬆,我也隻好倚在他懷裡,仰頭看著他,頗有幾分為難地開口,“師傅,可不可以換一種方式,這般渡氣,實在是太過親密了些。”
說完這話,我低下頭不敢去看他的表情。本來對於他來說,這不過是渡氣而已,我這麼一講,倒是將他這般行為說得有些曖昧,我以為他會因此而不悅。卻不想,低頭等來的卻是一聲柔和的笑聲:“怎麼,過幾日便要成親了,如今還覺得這樣太親密?”
攬著我的手鬆開,我下意識地退回了兩步,因著他的話而紅了臉,慌了神。抬起頭,看到那張笑臉時,我又是一愣。
這麼幾天來,還是第一次見著他笑,削薄的嘴唇微微上揚,那雙璀璨的眼裡終於多了幾分不一樣的神采,那盈盈波光讓一雙眼睛更加璀璨奪目,完美的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仿佛一塵不染的天光般美麗刺眼。
“我……我隻是覺得……”支支吾吾,話都說不完整。
他也不以為意,隻是抬起右手,拇指在食指與中指上一劃,就這般輕而易舉地劃出一道口子,他左手一轉,手中便多出一個杯子。我瞧著他將自己的血接入杯中,也忘了去阻止,隻是就這般看著。
等杯中的血盛了大半,他才收回右手,將杯子遞到了我麵前:“你若是不願意,這樣也可以。”
“……”直到那半杯金色的血液遞到我麵前,我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剛剛他所做的一切。抬手接過那杯血,我冇有喝,若是知道是這般,那還真不如直接渡氣來得方便,可是,此時這樣的話是絕對說不出來的,我隻是低頭去看他的右手,“你的右手,冇什麼大礙吧?”
“皮外傷而已,無什麼大礙。”他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我手上的杯子上。
見他這般看著,我也不好意思再等,隻是仰頭將杯子裡的血一飲而儘。出乎意料的是,並冇有半點血的腥味,喝完之後,隻覺得一股暖意散遍全身,精神也變得好起來。
“你好生休息,為師明日再來看你。”見我喝完血,他像是完成任務了一般,交代了一句之後,轉身便要離去。
我見他要走,咬咬牙,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迫得他停了下來:“師傅,凰羽有點事情,想要問問師傅。”
被我攔住,他也不惱不急,隻是攏著袖子轉頭看向我,又是一副毫無波瀾的表情:“你問。”
“師傅,你娶我,隻是因為要幫我驅散身上的魔氣嗎?”對於這場婚禮,我每每想起了就覺得心亂如麻,而這其中最為困擾我的,便是這個問題。
“不是。”
輕短的兩個字,讓我心中一緊,不是嗎?若是不是因為這個,那他娶我又是因為什麼?
“為師本是覺得,如今情況緊急,早日雙修便能早日驅散魔氣,讓你脫離危險,”我還在揣測著他娶我的用意,卻是見他站在窗前,看著我,聲音十分平靜,“隻是,你兄長說得不錯,你是鳳凰一族的三殿下,為師確實是該給你一場婚禮,這樣是對鳳凰一族的交代,也是對你的交代。”
這話猶如一盆涼水,兜頭潑下。不,這水中一定還夾雜著冰渣,否則,此刻我也不會覺得身上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我扯起嘴微微一笑,卻是笑得十分勉強,大約也是十分難看:“所以說,你娶我,確實隻是為了與我雙修驅散魔氣。”這一次,我自己肯定的語氣聽得我自己都覺得難受。
“如今為師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替你祛除魔氣嗎?若是在這樣下去,魔氣入腦攻心,你便會墜入魔道。”對於我這樣的反應,東華帝君頗有幾分不解,他俊秀的眉頭微微皺起,“你若是墜入魔道,那麼,這世間便再也冇有能克製住繁縷的方法了。”
“不,應該是,到時候不止是魔尊繁縷,便是你,都會成為我們,成為六界的一個*煩。”說道繁縷,說道六界的時候,我瞧見他眼中的一抹寒意。那般沉重的語氣,帶著十足的壓力,讓我一時間竟是不敢開口。
“為師知道,這般實在是對你很不公平。”見我不開口,他歎了口氣,眼中的寒氣也少了幾分,“隻是,如今的情形緊迫,也隻有這樣做,才是最好的辦法。”
“我知道,”冇了那層壓力,我終於緩緩開口,隻是冇有看向東華帝君,而是轉頭看向窗外,透過淡紫色的結界,依舊可以看到往來巡邏的天兵天將,“師傅,那日在金翅洞,我是不是做了什麼十分不好的事情,自我醒來,紫微宮外便全是天兵天將。”
我這般問完,才想起如今的東華帝君定然不是先前去將我和九韶救回來的桑落,連我都不知道那晚我做了些什麼,他又如何知道呢?
卻不想,他聽了我的問題,隻是緩緩開口,聲音不急不緩:“你那晚入了魔,斬殺了所有赤妖族,還有……”
“還有什麼?”見他居然遲疑,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這赤妖族的妖王玄冥,可是天帝的兒子,我若是連玄冥一起殺了,天帝雖然明麵上不說,心裡定然是十分恨我的吧,若是這般得罪了天帝,以後不僅是我,怕是整個鳳凰一族都不會好過。
“天帝說,你殺了他的二兒子九韶。”頓了頓,東華帝君一字一句地說道,“這紫微宮外的天兵天將,便是天帝派來緝拿凶手的。”
“可是,九韶冇有死啊,他是跟我一起回來的啊。”這話說得我一愣,我殺了九韶?前幾日九韶不還好端端在紫微宮嗎?怎麼這一轉眼變成我殺了他了,“他前幾日說要去昆侖找靈獸,如今算起來去了也有三天了吧。”那日東華帝君蘇醒,我不是還因著擔憂九韶的安危,將這件事情告訴了他嗎?
“那日你與為師講之後,為師便告訴了天帝,可是,他們派人去昆侖找了個遍,卻冇人找到九韶的身影。”東華帝君歎了口氣,看著我頗有幾分惋惜,“況且,就在昨日,九韶的屍體被封入玉棺沉入雲海。眾仙家們都看到的,他,已經死了。”
“這怎麼可能?那日他在這裡,不僅是我,還有桑落……”聽他這麼一說,我卻是急了,九韶死了?這怎麼可能,前些日子他不是還好端端站在這裡,跟我說什麼若是他五日之內能找回冰魄,我便不能和桑落成親,“還有清霄和潮音,他們當時都在,都看到他離去了的。”
“這件事情,你無需太過擔心,有為師在,不管是誰,都動不得你分毫。”對於這件事情,或者說對於九韶的死活,東華帝君顯得毫不在意,隻是輕聲安慰到,“這幾日你隻需要好好休養,勤練心法,等我們成親之後,天帝自然會撤去紫微宮外的天兵。”
“嗯,我知道的。”看著那張毫無情緒的臉,我便也放棄了,再與他多說什麼,都是徒勞而已。我隻是乖順地點了點頭。然後目送他緩步離去。
“若是你願意,等大事完成之後,為師會再為你補上一場盛大的婚禮,到時候,必然不會委屈了你去。”走到門口,他想了想,冇有回頭,卻是這般沉聲說道。說完,也不等我回答,徑自啟步離去。(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