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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話 淩霄殿會審

2025-05-14 作者: 雲滿衣

三天後的會審,是在九重天淩霄殿舉行的。因著清霄與蒼梧皆在會審人員之列,所以先我一步上了九重天。三日期到,我便是隨著梵清一起上了天庭。

這九重天上依舊是雲繚霧繞,與我上次來時一般無二,隻不過,之前來的時候,那些無事的神仙們會跟在我身後八卦討論,如今見著了我,卻像是躲瘟神一般遠遠就躲開了,我瞧著他們匆匆離去時麵上的慌張之色,今日終於是將物是人非這個詞好好體會了一番。

“上神,拜托了。”淩霄殿前,金甲長劍的天將守衛森嚴,踏進殿門之前,梵清攏著袖子朝我弓身行了一個大禮,說得頗為誠摯。

“太子殿下,我凰羽信你這一次,你可千萬不要坑我。”想起前些日子他與我講的會審結果會是如何,我咧嘴朝他笑了笑。

“放心吧,若梵清說錯了,那上神的一切責罰,都由梵清代受。”他直起身子笑得隨和,抬手給我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這次會審,除了六位帝君還有西天如來座下最優秀的弟子金蟬子之外,其他人均不能近前。

其實,知道參審人員是他們之後,我便知道這次會審最多不過是走走樣子罷了。七個參審人裡麵,一個是我的哥哥,一個是我的姐夫,還有我的師傅和師兄,剩下的天帝雖說從來不喜歡我,不過此番我應了梵清之請,那天帝也得承我一份情,他應該也不會太為難我。至於那西天如來佛祖嘛,佛家不都是慈悲為懷嗎?我想他應該也對我加以什麼重刑。

剛踏入淩霄殿,抬眼便瞧見了那坐在首位的兩個人。寶相*,紫金袈裟一身佛光的年輕男子必是金蟬子無疑了,在他身旁是一襲玄色錦袍紫金發冠的東華帝君,他依舊是那般不喜不怒的模樣,一張俊美無儔的臉上多了一份蒼白,連那雙薄唇都失了血色,他垂目看著我,那目光又仿佛透過我,落向彆處。

其他人分座兩側,我瞧著清霄望向我一副關切中夾著憤怒的模樣,朝他微微一笑,想讓他安心。我依著梵清告訴我的,從魔尊現世,望舒死去,冥王給我修為,一直講到如何上昆侖,遇魔尊,入結界,殺赤龍。省去了九韶幻化百足龍的那一段,隻說當時我借體內魔性殺了赤龍,是九韶及時將冰魄打入我體內,化解了魔氣。

講完之後,我瞧著座上的金蟬子和東華帝君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心裡有些打鼓。

“肅和,這件事牽扯最多的便是你們天族,依你看,該如何處置?”金蟬子還未說話,他身旁的東華帝君先打破了沉默,他目光一掃從我身上掠過,落到了一旁天帝的身上。瞧見天帝想要開口,他又搶在他之前添了一句,“你不需顧及她的身份,即便是本君的徒弟,犯了事情,也是該受懲罰的。”

“……”他這話一出,本打算開口的天帝話頭一頓,掃了一眼東華帝君,過了好幾秒才收拾好情緒再度開口,“雖說凰羽闖雲霄洞,誤殺玄玉確實是大罪,不過,若非她拖住魔尊,讓我們有時間趕到昆侖阻止,或許今時今日便不隻是坐在這裡談這件事這麼簡單了。”

“朕先前與眾臣商議,在闖雲霄洞這件事上,凰羽也算功過相抵,至於毀昆侖聖境一事,茲事體大,也不是朕獨能說了算的,其他幾位帝君如何看?”我瞧著天帝這般說的時候,雖是一派平靜的模樣,卻終究不願將目光落到我身上,便是偶爾掃過一眼,那眼神冷冽得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了一般。想來,他是討厭極了我,又因為利益權衡不能將我怎麼樣。一想到他如今為了他所謂的大局要這般忍耐,我就覺得心中一陣暗爽。

天帝此話一開,幾人便開始討論,說來說去,不過是在講這些年來昆侖聖境如何如何,如今那大火滅了也算是功德一件之類的話。說是在爭論,也不過是清霄與蒼梧變著法在給我說情罷了。便連那麵色不改的東華帝君,都時不時淡淡搭上一兩句話,假裝表示一下他對此事的重視。

此番淩霄殿上,除了那邊撐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神遊天外的君崖之外,最安靜的便是坐在東華帝君身邊的金蟬子了。

他盤腿靜坐,手結蓮花印,自始至終都隻是帶著微微的笑意聽著,眼角眉梢都是慈悲的神色。我抬眼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墨色裡倒映著金色的眸子,那眸子如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望進去如何都看不到底,對視幾秒便忍不住要移開目光,害怕再看下去會沉溺其中。

我攏著袖子立在殿上等著他們辯,我知道他們如今說什麼,怎麼說都冇有用,最終做決定的,不過是那個但笑不語的出家人罷了。

果然,大家說了一陣利弊之後,便都將目光轉向了金蟬子,皆等著他給出一個結論。他也不過是抿唇低念了一聲阿彌陀佛,目光這才輕飄飄落到了我的身上:“若是貧僧不曾記錯的話,如今凰羽施主的仙骨,是用靈山蓮池旁的那棵菩提樹的枝葉來接的吧?”

“啊?”他突然這般說,我頗有幾分摸不著頭腦。

“她的仙骨,確實是六百年前如來佛祖親自用菩提枝接起來的。”一邊的清霄卻是聽得麵色一沉,開口說完,抬眼看了一眼坐在他對麵的天帝。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便又對上了天帝那雙冰冷的眼。

若說六百年前的話,我自然是冇有記憶的,先前隻聽凰羽的那抹殘魂提到過當年九韶為了救人闖了靈山,舍了修為,我想著這其中或許有些關係。

“得我佛門至寶,便也算是入我佛門之人。”金蟬子依舊說得那般不急不緩,“因果循環,貧僧知道諸位皆為今日之局勢著想,不想為難凰羽施主。昆侖之事,本也不隻是貧僧能說了算的。隻是,昆侖山中萬千生靈之性命,終是毀於凰羽施主之手,若不消了這段孽障,凰羽施主日後必受報應之苦。”

這因果輪回,報應不爽之說,先前梵清也告訴過我了。而且,那些萬千生靈,即便不是我殺的,也終究是因為我而死,這份罪孽我終是要背負的。所以,不等其他幾人說話,我便已經提裙朝著金蟬子拜了下去:“凰羽甘願受罰,不求以此能抵消我的罪孽,隻求聖僧能超度昆侖山中萬千生靈,讓他們的魂魄終有歸宿。”

先前在昆侖之中時,九韶便說起過,我們之後闖入的碧草藍天的聖鏡,不過是那赤龍幻化,將那萬千生靈的魂魄束縛在其中罷了,如今聖境破,昆侖火滅,那些魂魄,也該有所歸屬了。

“施主有此心意,貧僧甚是感懷,施主本是鳳凰原身,不如施主便隨貧僧回靈山,護持寶殿五百年,一來可以抵消罪孽,而來,可以常顧佛法……”那雙手結蓮花印的僧人正說得一本正經,卻是一旁的清霄不耐煩地沉臉打斷了他。

“你們自己管不住那金翅鳥,如今跑了不去找,卻是要我幺妹去頂替它的護持之位,這也太假公濟私了吧?”清霄一拍桌子,麵色頗為不悅。這種不悅,我之前感受過一次,便是夢到從前炫傾龍神要抓我去從極深淵頂替火靈獸的時候。

想起之前,比之今日,我便也有些不悅了,感情怎麼這些人都喜歡那我們去頂替他們弄丟的仙獸神鳥。明明都是上神,我怎麼就覺得在他們眼裡我們就隻是鳥獸一般,至多不過是修為更高,用處更大的鳥獸罷了。

“此話不能這般講,寶殿護持一位本是離佛祖最近的差事,凰羽上神日日繞寶殿梁飛,沾染佛氣,聆聽佛法,確實有益於消除業障,也是好事一件。”聽了清霄的話,端得正正的金蟬子臉色微微一變,卻又馬上變了回來,一本正經沉聲說道,臨了還道了一聲阿彌陀佛,一派寶相*。

“聖僧雖是好意,可這凰羽畢竟是本君的徒弟,再入你佛門,是不是有些……”終於,連一旁的東華帝君都聽不下去了,側臉頗有幾分為難地看著金蟬子,“前些日子,本君過東皇島時見其上火光隱現,似是有畢方出冇,若是聖僧有空,大可前去一看。若是能將其收服,不僅解了護持一事,還算是為人間除了一害,也算是一個福緣。”

“貧僧不過是真心想要幫凰羽施主消除業障罷了,帝君若是不舍,便也算了。”聽到畢方二字時,我分明見到了金蟬子那清亮的眼中一閃而過的喜色,隨即他卻是歎氣搖頭,一副頗為惋惜的模樣。

“既然這般,那便讓凰羽施主渡三世輪回吧。”想了想,金蟬子終於正色道,“三世輪回,嘗佛家七苦。”

之前梵清跟我說的,大抵便是這般,因為這是他們常用之法,本以為要輪回七世,如今聽到隻有三世,我倒是覺得自己真是賺到了。我正準備應了下來,卻見那東華帝君又在我之前開口:“三世輪回,便是三百年,雖然這點事情在神界不算什麼,可是她是辟天劍宿主,如今魔尊回了魔界,我們皆不知他何時回來,本君以為,在徹底解決這件事情之前,凰羽還是留在神界最好。”

“依照帝君的意思,是要將她即留在神界,又不能讓她受罰,還要消除她身上的業障了?”此話一出,天帝終於是繃不住沉下了臉,冷眼望向那個分明就是有些蠻不講理的東華帝君。

“帝君不必擔心,三世要體會七苦,注定了凰羽施主每一世都不得善終,貧僧保證,三世不過百年,更何況,即便是到時候有什麼情況需要凰羽施主回來,帝君去凡間召回她便可。”不僅是天帝,就連一臉淡淡然的金蟬子的臉色都黑了一黑,“業障若是不除,必將有損凰羽施主的仙骨,帝君若是真關心凰羽施主,便應讓她去受這三世輪回。”

“凰羽願意承這三世之苦,還請天帝費心安排。”我知從前桑落護短,卻是不知,原來這護短的脾性,是從這真正的東華帝君身上來的,隻是他們說得對,若是不去輪回,始終是欠了一筆罪孽,何況,不出百年的話,那天上也不過百日,如今魔尊受創去了魔界,想來一時半會兒也是回不來的。

“朕這便去讓司命安排,七日之後,便送你去冥府入輪回,如何?”天帝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一旁的東華帝君見我這般,便也不再說話。眾人又討論囑咐了片刻,便就這麼結束了這堂帶著幾分鬨劇興致的會審。

金蟬子第一個離席,背帶佛光,腳踏蓮花走過我身旁時,還不忘了停,雙手合十朝我做了一個禮,我道他有什麼要交待,忙垂手洗耳恭聽,卻見他一臉正色地問道:“施主真的不再考慮考慮隨貧僧去西天靈山了嗎?那裡靈氣頗盛,十分有益於修為長進。”見我搖頭,也隻是道了一聲阿彌陀佛地再次踏著蓮花走遠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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