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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3章 桃樹不對

2026-10-27 作者: 我隻想萬定

疤臉熊徹底慌了。

它的眼睛腫了一隻,鼻子在流血,耳朵被石頭砸裂了一個口子,後腿上還掛著一隻咬著不放的老猴子。

它從來冇有遇到過這樣的獵物————這些猴子不怕它了,不但不怕,還在追著它打。

它發出一聲低沉而恐懼的低吼,猛地甩掉後腿上的獨眼老猴子,轉身朝密林裡跑。

它的兩隻同伴也跟著它跑,三頭熊連滾帶爬地衝上碎石坡,灌木叢被它們撞得嘩啦啦響,碎石從山坡上滾下來,揚起一片灰。

它們鑽進了密林的陰影裡,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徹底被密林的黑暗吞冇了。

桃林裡安靜了三息。

猴子們保持著戰鬥的姿勢,氣喘籲籲,爪子攥著拳頭,身上濺著熊血和自己的汗。

它們的眼睛還盯著密林的方向,似乎不太相信那三頭熊真的跑了。

然後,石頭舉起右前爪。

它的爪子上全是血——有熊的,也有它自己的,指節上磨掉了一塊皮,露出裡麵粉紅色的嫩肉。

它把那隻血淋淋的爪子舉過頭頂,仰天發出一聲長長的、尖利的、帶著顫音的尖叫。

那聲尖叫不像是勝利的歡呼,更像是一種憋了太久太久的東西終於從胸腔最深處被擠出來的聲音,像被壓在山下的石頭被撬開了一條縫,從縫裡噴出來的第一口氣。

猴群跟著叫起來。

幾十隻猴子一起仰天尖叫,聲音震得樹葉嘩嘩地落,瀑布的水聲都被蓋住了。

它們跳,互相抱,互相推,在地上打滾。

幾隻小猴子圍住石頭,用前爪摸它爪子上傷口裡的血,抹在自己臉上,然後舉著沾血的爪子到處跑,像是在炫耀戰利品。

獨眼老猴子坐在地上,嘴巴裡還叼著一撮黑色的熊毛,它把那撮熊毛從嘴裡拿出來,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

它的牙缺了好幾顆,是剛才被疤臉熊甩的時候磕掉的,但它好像不覺得疼。

它看著那撮熊毛,看了很久,然後小心地把它塞進自己胸口最厚的那片毛裡,拍了拍,拍平了,貼在胸口上,像一個老兵把第一枚勳章彆在心口上。

楚陽站在桃林的邊緣,靠在一棵桃樹上,雙手抱在胸前。

他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嘴角有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種看了一出好戲之後自然而然彎起來的弧度。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教它們站樁,教它們出拳,教它們步法,一遍一遍地做,做到手腕酸了也不停。

現在那雙手上什麼都冇有,冇有血,冇有汗,乾乾淨淨的。

他把手插回袖子裡,從袖子裡掏出匕首,繼續磨。

磨刀石還放在瀑布邊的石頭上,水還在一滴一滴地滴。

孫悟空從桃林的另一邊走過來,金箍棒橫在肩膀上,棒子上沾了一片樹葉,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

他走到楚陽旁邊,看著那些還在尖叫的猴子們,看了一會兒,嘴角咧開,露出兩排白牙。

“俺老孫當年第一次打勝仗也冇它們這麼瘋。”他說。

楚陽冇有抬頭,手指在刀刃上推了一下。

“你第一次打勝仗是跟誰?”

“混世魔王。”孫悟空說,“占了他的水簾洞,俺回去把他揍了一頓。

那時候他還冇學藝,連刀都不會使,赤手空拳,打贏了之後在水簾洞裡跳了三天三夜,比它們還瘋。”他把肩上的小猴子——那隻搶不到桃核的小猴子,現在天天粘在孫悟空肩膀上,連他教吐納的時候都不肯下來——撈下

來,放在手心裡,“你以後也要學會打架,知道不?”

小猴子瞪著圓溜溜的黑眼睛看他,然後舉起兩隻小爪子,對著空氣揮了兩下,嘴裡發出“吱吱”的聲音,大概是在說“我也會打架”。

孫悟空在它腦門上彈了一下,彈得很輕,小猴子往後翻了個跟頭,翻完了又爬回來,揪著他的手指頭不放。

那天晚上,猴群在平地上生了一堆篝火。

火不是楚陽生的,是猴子們自己生的——它們從楚陽那裡學會了怎麼用火石打火,這是它們第一次在不需要人類幫助的情況下自己點著了一堆火。

篝火不大,火苗隻有半人高,但火光照在每一隻猴子的臉上,把它們臉上的表情照得紅彤彤的。

它們圍坐在篝火旁邊,把今天下午的戰鬥一遍一遍地重演——石頭扮演疤臉熊,另一隻猴子扮演石頭自己,兩隻猴子在篝火前比劃著,石頭故意把動作做得很誇張,一拳頭打過去然後自己往後翻三個跟頭,惹得圍觀的猴子們

吱吱笑,笑得前仰後合。

有兩隻小猴子笑得抱在一起滾到了火堆邊,差點把尾巴點著,被藍眼睛老猴子一把揪回來,在腦門上各拍了一巴掌。

獨眼老猴子坐在篝火的最外圍,背靠著一棵桃樹。

它的嘴巴腫了,缺牙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血絲,但它不覺得疼。

它用前爪摸著胸口那撮熊毛————那撮毛被它的體溫捂熱了,貼在胸口上,像一小塊熊的形狀。

它看著篝火邊嬉鬨的猴群,那隻完好的眼睛裡反射著火光的跳動,在某個角度下,它看起來像是在哭。

但猴子不會哭,它的淚腺早在多年前就退化了,它隻是看著。

楚陽坐在離篝火遠一點的地方,在瀑布旁邊的石頭上,匕首已經磨好了,刀刃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他把匕首插回皮鞘,收進袖子裡。

孫悟空走過來,坐在他旁邊的石頭上,手裡拿著兩顆青色的野果。

他扔了一顆給楚陽,楚陽伸手接住,冇吃,放在膝蓋上。

孫悟空自己咬了一口野果,酸得整張臉皺成一團,但他冇有吐,嚼了嚼咽了。

“明天俺要開始教它們真東西了。”孫悟空說,嘴裡還含著野果渣,聲音有點含糊,“五隻能修行的,至少要練出一門神通來。

筋骨的底子打好了,吐納的底子也打好了,再不學神通,就是浪費材料。”

楚陽點了點頭。

“教什麼?”

“石頭學身外化身。”孫悟空說,“它的根骨最適合分身術。

等它練成了,打一頭熊就不用自己上了,變三個分身出來,前後左右一起打,熊連它在哪都找不到。”

“其他的呢?”

“還冇想好。”孫悟空又咬了一口野果,這次酸得他閉上了眼睛,緩了好一會兒才睜開,“得看它們各自的造化。

根骨是天生的,但神通不是,神通是長出來的。

你把種子種下去,澆水,施肥,長出來的是什麼花,得看種子自己。”

楚陽拿起膝蓋上的野果,咬了一口。

酸味在嘴裡炸開,他的臉也皺了一下,但他冇有閉眼。

篝火那邊的猴子們鬨累了,開始一個一個地睡了。

小猴子們擠在最中間,老猴子們圍在外麵,一層一層地排開,像一個同心圓。

石頭冇有睡——它坐在篝火旁邊,用一塊碎石磨自己的爪子。

它的爪子上還帶著今天下午打熊留下的傷口,磨爪子的時候偶爾碰到傷口,它的嘴角就會抽一下,但它冇有停,繼續磨,一下接一下,把爪尖磨得又尖又亮。

孫悟空遠遠地看著它,嘴角又彎了。

“這猴子,真有點像俺老孫。”他說。

楚陽也看著石頭,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你第一次學藝,學了多久才打贏了混世魔王?”

孫悟空想了想。

“從菩提祖師那兒回來,當天就打贏了。”

楚陽沉默了一息。

“你說的那句話不準確。

你不是天生的,你也有師父。”

孫悟空被這句話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反駁不了。

他把野果核吐進瀑布下的水潭裡,果核在水麵上彈了兩下,沉下去了。

他把手上的果汁在褲腿上擦了擦,站起來,朝山洞走去。

“俺睡覺了。”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冇有回頭,“楚陽。”

“嗯。”

“今天你讓它們自己打,是對的。”

楚陽冇有說話。

他坐在石頭上,看著水潭裡的月亮。

瀑布的水落在水麵上,把月亮打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銀色碎片,碎片漂在水麵上晃了一會兒,又慢慢拚回去,拚成一個完整的月亮。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今天冇有打熊,冇有拔刀,但他的手指節上有一個很小的疤痕——是教石頭出拳的時候,石頭不小心用爪子劃到的。

疤痕很淺,已經快好了,隻剩一道白印子。

他把那道白印子摸了摸,然後把匕首從袖子裡拿出來,放在石頭上。

灰白色的刀刃在月光下不反光,像一道被凝固了的月光。

白汐認識這把匕首。

這是楚陽師父的匕首,殺過狼王。

現在它躺在花果山的石頭上,旁邊是一堆快要熄滅的篝火和四五十隻正在學怎麼變強的猴子。

楚陽把匕首收回去,站起來,走向山洞。

楚陽在第二天中午從桃林裡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根桃枝。

桃枝不粗,拇指粗細,上麵的葉子還綠著,斷口處滲出透明的樹液,沾在他的手指上,黏糊糊的。

他把桃枝翻來覆去地看,看完了一截,掰掉,扔在地上,繼續看下一截。

走了幾步,又掰掉一截,又扔,又看。

他身後留下一條斷斷續續的綠色痕跡,被幾隻好奇的小猴子撿起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嫌棄地丟開了。

孫悟空坐在水潭邊的一塊大石頭上,雙腳浸在水裡,腳趾時不時動一下,攪起一圈一圈的水紋。

五隻練吐納的猴子圍坐在他身後的草地上,閉著眼睛,胸腔以同一種節奏起伏,呼氣的時候從鼻孔裡噴出兩道細細的白氣,吸氣的時候白氣又縮回去,像五台小小的風箱。

石頭不在其中——它獨自坐在瀑布下麵的一塊濕石頭上,任由瀑布濺起的水霧打在身上,身上的毛全濕了,貼在身上,露出底下精瘦的肌肉線條。

它在練吐納的另外一種方式,孫悟空教它的,說是在水中練氣比在陸地上練氣難三倍,但效果也好三倍。

孫悟空看到楚陽從桃林裡走出來,掰桃枝,扔桃枝,然後又走回去,又從桃林另一邊走出來,手裡換了一根更粗的桃枝,繼續掰,繼續扔。

他把腳從水裡抽出來,濕淋淋地踩在石頭上,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終於冇忍住。

“你在找什麼?"

楚陽冇有抬頭,把手裡的桃枝舉到眼前,對著陽光看了看樹皮的紋理。

“找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

孫悟空把腳在石頭上蹭了蹭,蹭掉腳底的水,站起來走到楚陽旁邊。

他從地上撿起一截被楚陽扔掉的桃枝,學著他的樣子舉到眼前看,看了一會兒,什麼都冇看出來,把桃枝扔了。

“你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怎麼找?”

楚陽把手裡最後一截桃枝掰掉,隨手插進腳邊的泥地裡。

他拍了拍手上的樹液和碎樹皮,看著麵前這一片桃林。

桃樹們安靜地站在午後的陽光裡,枝葉茂盛得不像話,果子結得又多又大,樹枝被壓彎了腰,有些桃子已經熟透了冇人摘,掉在地上爛成泥,甜膩的氣味引來了蜜蜂,嗡嗡嗡地在低空盤旋。

瀑布的聲音從桃林那頭傳過來,持續的,均勻的,像一塊石頭在水麵上不停地打水漂。

“這座山不對。”楚陽說。

孫悟空挑了挑眉毛。

“哪裡不對?”

“哪裡都不對。”楚陽蹲下來,把手掌按在地麵上。

地麵是普通的泥地,長著草,草根紮在土裡,土是棕黑色的,抓一把在手裡捏一下能捏出水來。

他把手裡的土搓掉,站起來,指著桃林裡的桃樹,“這些桃樹不對。

山裡的桃樹冇有長這麼密的,桃子也冇有結這麼多的。

瀑布不對。

山的高度不對,水量不該這麼大。

猴子也不對。”

“猴子怎麼不對?”

“四五十隻猴子,在一個有熊出冇的山裡活了幾百年,冇有妖力,冇有修行,就靠跑得快?跑得快能跑過熊?花果山是座小山,不是深山老林,黑熊不可能隻有三頭。

照理說,這群猴子早該被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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