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鬼母?
本尊身形一晃,一步百丈,三兩步便追上清音王妃,抬手便是一掌,鎮壓下來!
轟隆!
這一掌降臨,如同一尊巨大的五指大山墜落,封住清音王妃的所有退路,聲勢駭人!
清音王妃尖叫一聲,霎時...
天樞殿內燭火搖曳,青玉地磚映著眾人影子,被拉得細長而歪斜。殿外風聲忽緊,卷起幾片枯葉撞在朱紅門柱上,簌簌作響,像誰在叩門,又像亡魂低語。
蕭不器仍垂手立於佛子方才所站之處,脊背微弓,仿佛那和尚雖已離去,卻仍以無形目光壓著他肩頭。他指尖微微蜷起,指甲陷進掌心,一痕薄血沁出,又被他不動聲色地抹在袖口暗紋裡——那紋是星軌,是觀星閣入門弟子才許繡的北鬥七芒,尚未正式授籙,便已先繡上了。
觀星閣主目光掃過他,未言,隻將手中一枚星砂琉璃盞緩緩推至案前。盞中浮著三粒銀光流轉的星塵,隨呼吸明滅,如活物搏動。
“你既入我觀星閣門牆,便須知三事。”閣主聲音不高,卻字字沉墜,似星隕入淵,“一,星衍劍訣非技,乃道;二,修此訣者,心須澄明如鏡,照見己身而不染他念;三……”他頓了頓,目光掠過蕭不器頸側一道極淡的舊疤——那是幼時被佛門金蓮釘灼傷所留,愈後皮肉微凹,形如半枚殘月,“第三,你身上那道‘梵音鎖魄印’,觀星閣不除,亦不煉。”
蕭不器喉結微動,終於抬眼。
他眼底冇有淚,隻有一片乾涸的荒原,風沙早已掩埋所有草木痕跡。可就在他抬眸刹那,大殿穹頂懸著的七盞星燈,無風自顫,其中天權燈焰倏然暴漲,迸出一線赤金——那是星軌錯位之兆,百年難遇。
搖光峰主麵色一變:“天權燈異動?莫非……”
話未說完,玉衡峰主已伸手按住她腕脈。兩人神識交彙不過一瞬,搖光峰主瞳孔驟縮,嘴唇翕動,終是咽下後半句。
陸白站在殿角陰影裡,一直冇動。他本該上前拜見閣主,可自打佛子走後,他便覺丹田深處那縷燭龍真火隱隱躁動,似被什麼無形之物反複撥弄。他悄悄掐指推演,指尖剛觸到一絲星機流變,腦中忽如針紮,眼前浮出佛子轉身離去時衣角拂過門檻的一幀畫麵——那袈裟下擺竟無影!
無影者,非虛非實,非生非死,非佛非魔。
陸白猛地閉眼,額角滲出冷汗。他不敢再算。
此時,開陽峰主忽向前一步,朗聲道:“師兄,此事不宜久拖。蕭不器既入我門,當依例受‘星引試’。若通不過,縱有佛子親允,也難服眾心。”
觀星閣主頷首:“理當如此。”
天權峰主立刻接道:“星引試需登七星台,引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曜入體,七脈同震,方為初成。尋常弟子需三月築基,三年參悟,十年方敢一試。他……”他冷笑一聲,目光刺向蕭不器,“怕是連天樞台第一階都踏不穩。”
蕭不器依舊沉默。
可就在此刻,他左手小指忽然自行彈起,如被無形絲線牽扯,輕輕一顫。
殿中七位峰主同時色變。
唯有觀星閣主眸光微凝,指尖在琉璃盞邊沿緩緩劃過一道弧線。盞中三粒星塵應勢旋轉,軌跡竟與蕭不器小指震顫頻率嚴絲合縫。
“不對。”玉衡峰主聲音極輕,卻如冰珠落玉盤,“他不是在抗拒星引——他在共鳴。”
話音未落,蕭不器左足已抬。
未踏台階,未啟星圖,他足尖離地三寸,懸停半息。
轟——
整座天樞殿穹頂星圖驟然亮起!七曜光柱自殿頂直貫而下,如七柄天劍釘入地麵,在蕭不器周身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星環。光柱之中,無數細碎星芒遊走穿梭,竟自動勾勒出《星衍劍訣》開篇總綱——不是文字,而是星軌運行之象!
“星衍初相!”天權峰主失聲,“這不可能!連我都未能引動初相!”
觀星閣主卻緩緩起身,袍袖拂過案幾,琉璃盞中三粒星塵騰空而起,化作三道銀線,無聲冇入蕭不器眉心。
蕭不器身形一晃,雙膝微屈,卻未跪倒。他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一縷幽藍星焰悄然燃起,焰心翻湧,竟浮現一尊微縮佛影——跏趺而坐,低眉垂目,正是佛子模樣!
殿內死寂。
陸白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得那佛影——並非佛子真容,而是古鏡殘片中封存的“過去相”之一!當年白骨道君曾以秘法拓印過十二尊古佛殘相,其中一尊,正與此焰中佛影分毫不差!
可古鏡殘片,此刻正封在陸白本尊識海深處,從未示人!
蕭不器怎會……?
念頭未儘,蕭不器掌中佛影忽化灰燼,星焰隨之熄滅。他喉頭一甜,唇角溢出一線烏血,血珠墜地,竟在青磚上蝕出七點微坑,排列成北鬥之形。
“咳……”他抬袖抹去血跡,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弟子……願試星引。”
觀星閣主深深看他一眼,轉身走向殿後星梯:“隨我來。”
七星台矗立於觀星閣最高峰,七層石階各刻一曜星圖,階高九尺,階麵傾斜三十度,越往上,重力越沉,星光越烈。傳說曾有返虛大能登至第五階,便被星力反噬,筋骨儘裂,終生癱瘓。
蕭不器踏上第一階。
階麵星紋亮起,如活蛇遊走,纏上他腳踝。他身形微晃,卻未停步。
第二階,星紋化作鐵鏈,絞緊小腿,皮肉下凸起道道青筋。
第三階,星光凝為刀鋒,剮過耳際,削下一縷黑發。
第四階,他左膝骨發出細微脆響,卻硬生生挺直腰杆,右足落下時,整座石階嗡鳴震蕩,七曜星圖齊齊爆閃!
“他瘋了?!”天權峰主低吼,“第四階已是元嬰巔峰極限,他不過金丹圓滿!”
玉衡峰主卻盯著他後頸——那裡,梵音鎖魄印正泛起金光,如活物般搏動,每一次明滅,都與七星台星光頻率同步。
第五階。
蕭不器右足懸在半空,遲遲未落。
風停了。
雲散了。
整座觀星閣上空,九萬星辰同時黯淡一瞬。
陸白心頭劇震——這是“星寂”之象!唯有引動天道級星機才會出現的異象!可蕭不器隻是個金丹修士,連元嬰都未結,怎可能撬動星寂?!
就在此時,蕭不器右足終於落下。
轟隆!
第五階星圖炸開!不是碎裂,而是如鏡麵崩解,千萬道星光碎片迸射而出,卻不傷人,儘數冇入他周身竅穴。他皮膚下浮現金色經絡,如星河奔湧,轉瞬即隱。
他繼續向上。
第六階。
第七階。
當他踏上最後一階時,整座七星台劇烈震顫,七曜光柱衝天而起,在雲層之上彙成一柄巨大星劍,劍尖直指蒼穹深處——那裡,一顆從未被記載的暗星正緩緩睜開眼瞳!
“太陰劫星……”觀星閣主仰首望天,聲音第一次有了波瀾,“它醒了。”
話音未落,蕭不器雙膝一軟,單膝跪地。他左手撐住石階,指節儘白,右手卻緩緩抬起,指向自己心口。
一縷銀光自他心口透出,越來越亮,越來越熾——那不是星力,是某種更古老、更冰冷的東西,帶著青銅鏽蝕的腥氣,帶著遠古祭壇的餘燼。
陸白渾身汗毛倒豎。
他認得這光!
三年前,他在太陰秘境深處,見過同樣的銀光從一口青銅棺槨縫隙中滲出。當時白骨道君拚著神魂受損,用一截斷指將他拽出百裡之外,臨終隻留下一句:“見銀光,即刻毀目——否則,鏡主將循光而至。”
鏡主……
陸白猛然抬頭,死死盯住蕭不器。
銀光中,一張模糊人臉正緩緩浮現——眉目不清,唯有雙眼如兩口古井,深不見底。那臉龐輪廓,竟與蕭不器有六分相似!
“他體內……有鏡?”玉衡峰主聲音發顫。
觀星閣主突然抬手,一道星輝如鎖鏈纏住蕭不器心口銀光,強行將其壓製。銀光不甘退縮,在他掌心掙紮扭動,發出類似古鐘嗡鳴的聲響。
“不是鏡。”閣主聲音低沉如雷,“是……鏡胚。”
“鏡胚?!”開陽峰主失聲,“傳說中古鏡破碎前,孕育的最後一塊原胎?!”
閣主未答,隻緩緩鬆開手。銀光已被徹底封入蕭不器心口,隻餘一點微光,如將熄星火。
蕭不器喘息粗重,緩緩站起,向閣主躬身:“弟子……幸不辱命。”
閣主凝視他良久,忽然道:“你可知,為何佛子執意要你修《星衍劍訣》?”
蕭不器沉默。
“因星衍劍訣,是唯一能斬斷‘鏡引’的劍法。”閣主一字一頓,“而你心口那塊鏡胚,正在吞噬你的命格——若放任不管,三年之內,你將淪為鏡主行走世間的……一具空殼。”
殿內死寂。
天權峰主臉色慘白:“所以佛子……是在養蠱?”
觀星閣主搖頭:“不。他是在等一個時機。”他目光如電,刺向蕭不器,“等你心口鏡胚完全蘇醒,等你命格被吞儘八成,那時,他再親手斬下你頭顱——以鏡胚為引,以你命格為薪,點燃一盞‘照世明燈’。”
蕭不器身軀一震。
“那盞燈,能照見一切天機遮蔽之物。”閣主聲音如冰,“包括……遮天真君。”
陸白如遭雷擊。
原來如此!
佛子根本不在乎蕭不器生死,甚至不在乎大庚王成敗。他真正要的,是借蕭不器這具特殊命格,煉出一盞能破儘遮蔽的燈!而遮天真君……恐怕正是當年鏡主麾下十二戰將之一,如今叛逃,攜半塊主鏡隱匿於世!
難怪佛子對遮天真君窮追不舍——他要的不是殺戮,而是回收!
“可若他提前殺了蕭不器……”搖光峰主喃喃。
“那就說明,”觀星閣主冷冷一笑,“鏡胚已成熟,而佛子,已等不及了。”
就在此時,蕭不器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弟子還有一問。”
“講。”
“若弟子今日死在七星台上……佛子會如何?”
觀星閣主靜靜看著他:“他會立刻尋訪天下,找一個與你命格九成相似的少年,重新種下鏡胚。”
蕭不器笑了。
那笑容極淡,極冷,像冰層下暗湧的寒流。
“原來如此。”他輕聲道,“弟子明白了。”
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走下七星台。每一步踏出,腳下石階星紋便黯淡一分,仿佛被他吸走了所有光華。
陸白望著他背影,忽然想起白骨道君臨終前,用血在他掌心寫下的最後一行字:
【鏡主不死,鏡胚不熄;鏡胚不熄,蕭不器不滅;蕭不器不滅,汝不得脫。】
風過七星台,卷起蕭不器一縷黑發。發絲飄至陸白麵前,他下意識伸手欲接——指尖觸到發梢刹那,那截頭發竟無聲化為齏粉,隨風消散。
陸白怔住。
他看見自己指尖,不知何時,已沾上一點銀灰。
與蕭不器心口鏡胚同源的銀灰。
鏡胚,竟已開始汙染他人?
他猛地攥緊手掌,指甲刺入皮肉,鮮血湧出,瞬間將銀灰衝刷殆儘。
可那一瞬,他分明聽見腦海深處,傳來一聲悠長歎息——
不是他的聲音。
也不是白骨道君的。
那聲音古老、疲憊,帶著青銅鏽蝕的餘味,輕輕拂過他神魂:
“……你也來了。”
陸白僵在原地,血液凍結。
他終於明白,為何佛子離開時,袈裟下擺冇有影子。
因為真正的佛子,早在三年前太陰秘境崩塌時,就已死在那口青銅棺槨旁。
如今站在世人麵前的,不過是鏡胚借其殘軀,披著袈裟行走的一具……空殼。
而此刻,這具空殼,正站在流沙海外千裡之外的孤峰之巔,仰望那顆剛剛睜開眼瞳的太陰劫星。
他手中念珠悄然斷裂,十七顆紫檀珠滾落懸崖,每一顆珠子裡,都映著一個不同的蕭不器——或跪或立,或笑或哭,或手持星劍,或懷抱古鏡。
佛子抬手,拈起最後一顆念珠。
珠中蕭不器,正對他微笑。
那笑容,與陸白方才在七星台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